正文
第61章 惡語傷寶心(二修):你還沒見識過天家的無情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惡語傷寶心(二修):你還沒見識過天家的無情哪。
宗铎讓韓曜把趙貞兒的底抄給他。
直到半夜,韓曜才過來回話:
趙貞兒是杭州富商寧連城的妻子,兩人十六年前成婚,育有一子一女。那趙貞兒的戶籍曾經遺漏過一次,直至成親前才補上。
魏王這次把趙貞兒的子女都擄了過來,連同她一起扣押在了魏王府。
宗铎心下已有了計較,刑部尚書的位置他肯定是要争一争的,只要不讓寶楹見到趙貞兒,宗钺就威脅不到他,至于趙貞兒的子女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更何況,宗钺也未必會這麽快對她的子女下手。
趙貞兒這個殺手锏,拿去對付貴妃母子比對付他有用多了。宗铎篤定,宗钺後面還憋着大招,他只需靜觀其變就是了。
桌案上的燭火跳了跳,宗铎起身撥亮,這才發現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讓人把孫姑姑叫來,叮囑她:“這些日子別讓王妃出門。”
天亮時韓曜又來了一趟,帶來了個新的消息:
他讓人查了二十年前趙貞兒和皇帝的往事,卻并沒有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韓曜推測,趙貞兒從前可能是婢女歌伎之類的身份,日常中用的是主家賜的名字,所以才查不到她的真名。
宗铎想到寶楹對那幾個舞姬的命運表現出來的超乎尋常的同情。或許她生身母親曾經是這樣的出身,所以她從骨子裏就特別同情這些人。
他思忖片刻,吩咐韓曜:“你去查查二十到十八年前,皇上有沒有什麽宮外的紅粉知己。”
宗铎知道,十幾二十年前的事情并不好查,最快的方法就是問東廠的王仲禮。不過王仲禮跟徐閣老關系密切,他還不太想讓徐閣老知道這件事。
等韓曜走後,宗铎也更衣出門去了龍禁衛。
寶楹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兩只眼圈又紅又腫。
昨夜聽說宗铎背着她吃避子藥,把她氣得徹夜難眠,偷偷哭了好久。
桂嬷嬷整天耳提面命,身為女人,最重要的是為夫君開枝散葉,孩子越多地位越穩。
寶楹雖然不認同桂嬷嬷的說法,但她也覺得,一個美滿的小家是少不了小孩子的。
兩個人一起養育雙方骨血融合而成的小娃娃,會讓感情更加圓滿、更加堅實,會讓彼此更加成為對方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宗铎好像不是這麽想的,他不想跟她生兒育女,不想跟她擁有平凡人的小幸福。
他這是把她當成什麽了?
如果還是以前那個當擺設的吉祥物,那為什麽要跟她有夫妻之實;如果把她當成了相濡以沫的妻,那為什麽連一句商量也欠奉?
寶楹覺得好不被尊重。可是,身邊的人卻對此習以為常,甚至覺得宗铎對她好得不行,就連小江都覺得不讓她吃避子藥就是對她好的佐證。
寶楹在氣惱之後陷入了無盡的迷茫,她已經有點分不清什麽是好什麽是壞了。王府的人事對她而言實在是太複雜了,她要去跟如茵讨主意。
可是臨出門前,孫姑姑卻告訴她沒有空餘馬車了。
沒馬車可不行,這炎夏酷暑的,會把她熱壞的。
寶楹只好改日。
誰知下次要出門時,孫姑姑又說馬拉肚子了。
如此往複了幾回,遲鈍如寶楹也反應過來了:孫姑姑分明是不給她出門,變相軟禁她呢!
換作以前,她一定去找孫姑姑鬧了。
可是現在,寶楹已經長大了,不會乾這麽幼稚的事情了。
誰不讓她出門,她就找誰去。
寶楹又來到韞晖堂,元儀将她攔了下來,直到進去通報過後,才把她請了進去。
寶楹隐隐感覺有些不對勁,以前她到韞晖堂都是長驅直入的。她覺得宗铎現在開始不喜歡她了,所以逐漸收回了給她的特權。
但她什麽也沒說,邁步走了進去。
宗铎從案首擡起頭來,一見是她,微凝的眉心舒展開來,一雙冷睛鳳目也如春雪初融,泛出點點和暖來。
“什麽事?”
他溫和地問道,跟她半分隔閡也沒有,仿佛這些天的冷待只是她的幻覺一般。
寶楹本來是帶點興師問罪的意思過來的,可是被他這麽溫和地對待,頓時委屈湧上心頭,反而蓋過了氣惱。
她徑直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坐下,将臉伏在他的膝蓋上,傷心地說道:“我的九連環摔壞了。”
“唔。叫孫姑姑重新給你買一個就是了。”宗铎不以為意。
“要你給我買。”
“好。”他很溫柔地哄她,“要金的還是玉的?”
“玉的容易壞。可還是想要以前那樣的。”
“壞了就換新的。不可惜。”
寶楹聽了這話,心裏卻不是很高興。她仰起臉來看他:“三郎,你在生我氣麽?”
宗铎心裏一動。自北元回來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叫他“三郎”。這個沒有意義的稱呼從她口中喚出來,卻是格外地動人心弦。
他擡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柔聲道:“我沒生你氣。我們不是好好的麽?”
寶楹很傷心:“那你為什麽晚上不跟我一起睡覺了?”
“……我在忙。”
寶楹幽幽道:“我現在懂事了。我不會乾涉你的公事了。可是,你在忙什麽,可以告訴我,讓我心裏有個底麽?不然白天我就會胡思亂想,晚上也會睡不好。”
宗铎用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眼底的淡青色,笑了笑道:“不要多想,等我忙完了自然會來陪你。”
寶楹心裏沉了一沉。
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明明如實告知就能安她的心,可他就是不願意說。他總是這樣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有時候,她真覺得他把她當小貓小狗,閑暇的時候就親她抱她,一忙起來就撇到一邊,才不管小貓小狗心裏高不高興。
她猶不死心,又道:“那為什麽不讓我出門了?”
宗铎執筆的手一頓,垂眸看着她:“天氣這麽熱,待在王府裏不好麽?在外頭仔細中暑。”
“我有小扇子,有冰盆,不會中暑的。我想出去玩。”
宗铎靜默片刻,道:“現在朝野動蕩,外頭不太平,過些時候入秋了,再出去玩吧。”
“外面又有什麽事?你到底瞞了我什麽呀,我都感覺出來了!”寶楹心裏從來藏不住話。
她覺得宗铎對她怪怪的!他對她耐心又溫柔,可是卻不肯親近她。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宗铎臉上依舊淡若平湖。
他用指尖輕輕描摹着她的眉眼,目光柔情似水,可是說出來的話還是那麽敷衍她:“是朝廷的事,你不需要知道。等我把事情忙完,帶你去香山寺看楓葉好麽?”
寶楹不高興地撅起嘴。
宗铎托起她的下巴,微微俯身探下來。
寶楹烏濃的長睫閃了閃,輕車熟路地把眼睛閉上了。那清冽的氣息卻只是在她唇畔拂過,最終溫涼的吻落到了她的額頭上。
好嘛,他一定有事瞞着她!現在連親她都不願意了。
寶楹悶悶不樂地回了昭明殿。
晚上,她做了個夢,夢到宗铎在外頭有別的女人了,所以才要把她關在王府裏,免得她去找他的新歡麻煩。而因為心虛的緣故,所以才對她格外和顏悅色。
五月鳴啁,轉眼到了端午。
宮裏照例要在西苑舉辦龍舟賽,這種敏感時候,宗铎本不想讓寶楹出門的。
可他偶爾入夜後去昭明殿看她,總看到她在夢裏垂淚,他的心也被揪得生疼。他知道這是只活潑好動的小鳥,總不讓她出去放風,真怕把她悶壞了。
他讓孫姑姑跟着寶楹進宮,并再三叮囑,務必要時刻緊随她左右,別讓她接觸魏王的人。
時隔一年再踏足西苑,寶楹的心境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時候滿心滿眼都是看熱鬧,瞧什麽都新鮮,就連被榮安郡主找麻煩,事後回想也是新奇的體驗。
可是今年,她覺得一點都不開心,因為孫姑姑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緊緊地跟着她,雖然出了門,卻像戴着枷鎖一樣,一點兒也不自由。
今年榮安郡主倒不敢找她麻煩了,見了她還不情願地行禮問安:“榮安見過嫂嫂。”
寶楹驚奇地看着她:“你什麽時候轉性了?”
榮安不說話,黑着臉走開了。
孫姑姑悄悄告訴她:“咱們殿下今非昔比了。去年殿下封王沒多久,在朝廷上沒什麽影響,她自然不怕王妃。現在殿下在朝廷裏一呼百應,郡主見了王妃也得夾着尾巴做人了。”
寶楹竟不知這裏頭還有這種講究,原來當了王妃,還會被人捧高踩低啊!
不得不說,看着榮安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她心裏還有點痛快。難怪宗铎每天宵衣旰食,為了那點權力鬥來鬥去,她都快有點理解他了。
今年的龍舟賽沒了彩頭,大家的熱情不及去年高漲,諸位親王也都沒有親自下場。
寶楹在飛仙閣看了會兒比賽,感覺有點無聊,想要四處去逛逛。
孫姑姑卻非要拉着她不放:“王妃還是安安靜靜在飛仙閣待着吧!難道你忘了去年落水的事了?”
寶楹癟了癟嘴。那個大壞蛋姚過已經轉世投胎了,還有誰會害她不成。
她早就發現了,今天孫姑姑就是來監視她的,連她跟沈側妃多寒暄了兩句都要上前打斷。
她雖然在宗铎跟前老老實實的,可是面對孫姑姑,還是有幾分小性子的。
寶楹轉了轉眼睛:“那我要去淨房總可以吧?”
孫姑姑忙引着她下了飛仙閣,尋到最近的淨房去。這淨房在一片參差花樹邊,兩道逶迤的連廊一南一北,分別通往飛仙閣和萬歲山。
寶楹進了淨房,說她肚子不太舒服,吩咐孫姑姑牢牢守在門口。
孫姑姑不疑有他,畢竟方才在看比賽時,她一張小嘴沒停過,像松鼠一樣不停地往肚子裏塞東西,吃壞了肚子也不是不可能。
寶楹進了淨房,左右環視,發現門對向有一面檻窗,約莫二尺長。她雖不算苗條,但想要翻過去也是綽綽有餘。
她搬了張方凳到窗下,踩着凳子跳了出去,落地的時候還不小心撲倒在了地上。好在地面鋪着白石板,衣裳上蹭的灰拍拍就乾淨了。
擺脫了孫姑姑,寶楹心裏可高興。一想到孫姑姑發現她不見後臉上那精彩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
她借着濃蔽的樹蔭,哼着輕快的歌兒朝飛仙閣相反的方向走去。
轉過一處假山,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喚她:“小嫂嫂留步。”
回頭一看,一個金冠蟒服的年輕男子迎面走上來,袍服上的金線繡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險些閃了她的眼。
寶楹知道這是親王的裝束,但她一向不大認得宗铎的兄弟誰是誰,便疑惑地問道:“你是誰啊?”
“嫂嫂連我都不認得?我是晉王啊。”宗铠很受傷。
他自問是所有兄弟中最出挑的一位,小嫂嫂怎麽好像對他完全沒印象。
寶楹“哦”了一聲。
其實她壓根記不住晉王是誰,這麽多位親王,她只記住了魏王,畢竟他的家事實在精彩。
不過再問就不禮貌了,她只得看着宗铠道:“你找我什麽事?”
宗铠笑道:“令堂在流芳亭等嫂嫂,快随我來。”
“我娘來了?”
寶楹又驚又喜,她好多天沒見到娘親了。
她趕緊催宗铠帶她過去。
流芳亭在萬歲山上,宗铠帶着她拾階而上,見她提着裙子走得小心翼翼,忙伸手出來:“這裏路陡,我扶着你。”
“不用了。”
寶楹趕緊把手背到身後去,心裏暗暗納悶:他沒在桂嬷嬷那兒學過規矩麽?怎麽連基本的叔嫂避嫌都不知道。
宗铠只得讪讪把手收了回去。這樁差事可是他跟二哥磨了好久才要到的,可別把小嫂嫂吓跑了,壞了二哥的大事。
轉過一處拐角,他往前一指:“再走出小半裏路,往左邊一拐,那座重檐六角亭就是流芳亭了。令堂在那裏等你,你倆好好說說話。”
寶楹點了點頭,獨自往前走去。
時值正午,雖有樹蔭遮蔽,到底還是暑氣蒸騰,她熱得直吐舌頭,拿纨扇在臉頰邊撲了撲。
“娘也真是的,哪裏不能說話,非要跑這兒來。身體不好還爬這麽高。”
寶楹一邊嘀咕,一邊順着山路左轉,果然遙遙見到一座六角亭臨于其上。
她走近前些,遠遠看到一個女子坐在亭中石桌上喝茶,雖未看清臉,那姿态氣質卻已讓寶楹倍感震動——她還沒見過連喝茶都那麽好看的女人!
那女子舉手投足間端莊淡雅,還有種熟悉的感覺。那是誰呢?她仿佛見過。
帶着疑惑複又上前幾步,那女子微微偏過頭,寶楹看到她的側臉,呼吸不由又是一滞:好美的一張臉,美到她心裏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未及想清那是什麽感覺,她忽然想通了那女子的熟悉感從何而來:那清傲冷豔的氣質,可不就是貴妃嘛!
寶楹心頭悚然一驚,驀地想起了晉王是誰——晉王不就是貴妃的兒子嗎。她明白了,一定是他們母子倆看她不順眼很久了,故意诓她到山上教訓她!
正逢此時,亭中女子似有所感,目光翩然朝她望過來。
四目相對,寶楹吓了一跳,趕緊提着裙子轉身跑了。
正要原路返回,忽然想起那個晉王還在下邊等着她。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寶楹沒辦法,也不管認不認識路,趕緊朝另一個方向跑下山。
那山徑是盤桓而下的,她喘着粗氣跑了好久,實在跑不動了,就鑽進石徑邊的蔥茏花木裏,警惕地觀察後面有沒有人追上來。
好在後頭一直沒有動靜,她長出了一口氣,拿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階。
經過一處拐角,卻聽到下方隐約有人聲。寶楹現在是驚弓之鳥,趕緊又躲進了花木叢中,借着枝葉的掩映往下瞧。
下邊也有一座涼亭,亭中兩個女子一站一坐,正在說話。因那兩人壓着聲音說話,她只能隐隐約約聽個大概。
那坐着的女子聲音有點抖震:“……死了沒……怎麽辦……”
站着的女子較為鎮定,所以聽得比較清楚:“……好像是沒氣了。”
寶楹吃了一驚,目光左右逡巡,這才注意涼亭後面還躺着個人,看那衣着是個男人,鮮紅的血都淌到那站着的女子腳邊去了。
她頓時吓得驚叫了一聲。
那站着的女子立刻回頭喝道:“誰,出來!”
寶楹躲不過,只得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
“燕王妃?怎麽是你!”那女子大吃一驚。
寶楹看清她們,也是瞪大了雙眼。
這不是魏王妃嗎?那坐在涼亭上的女子,正是跟魏王妃形影不離的沈側妃。至于地上躺着的男人,她竟然也認識,可不就是上次被她在腦袋上砸開花的柳季平。
寶楹真有些欲哭無淚了,西苑怎麽這麽小,一天天淨碰上熟人。
她硬着頭皮沖她們打招呼:“好巧啊,你們在這殺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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