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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求不得:有個小丫頭的心搖擺不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求不得:有個小丫頭的心搖擺不定




六月中旬,揚州府衙要送一批鲥貢入京,往年押運的活都是攤派給鎮遠镖局,今年也不例外。




施大路聽說護一趟官府的镖有三十兩酬金,便自告奮勇,争取了一個護镖的名額。




珍娘知道了,少不得要跟他發火:“往返一趟就要兩個多月了,你又不是沒去過京城,瞎湊什麽熱鬧?”




施大路嘿嘿笑道:“咱們寶兒在京城長大,最喜歡吃聚慶齋的甜鹹果脯、正陽門的醬牛肉,揚州這邊都沒有。我過去給她帶些京城特産,正好可以趕在中秋前回來。”




珍娘啐道:“你自己想出去耍,倒拿寶兒扯大旗!也不想想我們娘兒倆在家,萬一有事怎麽辦?”




“有軒兒在,能出什麽事?”




施大路越想越覺得,把衛軒招進家門來給他當女婿迫在眉睫。衛軒武藝高強,又是珍娘的親侄兒,把女兒交給誰都不如交給他放心。




施大路決定,等他送完镖回來,得盡快把這事敲定。他叮囑珍娘,這兩個月抓緊撮合一下兩個孩子。




等施大路一走,珍娘經媒人說合,給小簾相中了一戶姓蔣的人家。





她認了小簾當義女,相中的是泰興縣的一戶讀書人家的次子,年紀十九歲,已有了秀才功名。其父在縣學當教谕,家境頗為殷實。




珍娘對此滿意得不得了,蔣家聽說姑娘是前京官家的義女,也是欣然神往。兩家一拍即合,只差見一面,相看雙方品貌如何。




相看的流程很簡單,兩家各租一條游船,行至湖心,男女遙遙相望。若是兩廂看上眼,則取金釵插于冠髻之中;若是不如意,便贈兩匹彩緞給對方。




義女的婚事有了眉目,珍娘還挂心着親女,特意把寶楹和衛軒也一起拉上。




她耍了個心眼,沒告訴衛軒是去給小簾相看,只是說帶兩個姑娘去游湖,怕遇上流氓地痞,讓他陪着一道出行。




等上了游船,寶楹和小簾興奮地趴在舷窗上,叽叽喳喳地猜測着那位蔣公子的樣貌好不好看。




衛軒坐在船尾聽了一會兒,方知她們此行不為游湖,意在相看。




那王公子的事還沒個下文,怎麽又來了個蔣公子?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寶楹和小簾臉上逡巡,兩個人的臉蛋都興奮得紅撲撲的,眼睛熠熠閃着期盼的神采。




寶楹也是頭一回行相看之事,雖不是為自己,卻也緊張又期待,趴在舷窗邊跟小簾竊竊私語。




察覺到船尾的視線,轉眸望過去,正好對上衛軒探究的目光。她沖他皺了皺鼻子,他卻沒有向往常一樣回以微笑,而是默默地垂下了目光。




寶楹不以為意,全副身心都落在對向駛來的游船上,時不時洩出的幾聲輕笑,像落花墜水般在某人心上點起陣陣漣漪。




等到那艘游船終于駛近了,寶楹記着珍娘的囑咐,拿一柄團扇遮住了臉,又将扇子一偏,露出半只眼睛觀察對向窗邊的人。




那舷窗邊坐着三四個人,一個身着青綠色長衫的年輕公子也略帶緊張地往這邊看過來,寶楹見他眉目清隽雅秀,心裏已有幾分歡喜,再側眼去看小簾,見她微微紅了臉,半垂下眼睛來,便知是有戲。




果不其然,兩船交相駛過,小簾羞澀地拿金釵別在了發髻上。




珍娘也喜不自勝,吩咐船夫将游船靠岸,領着小簾去見媒人,故意把寶楹和衛軒留在了船上。




寶楹便鑽到船尾去,看他面前矮幾上的瓜果點心一動不動,她便抓起一只裂了口的石榴剝起皮來,扒了一塊送到他手上。




衛軒伸手接過,她訝然道:“你身上怎麽出這麽多汗!”




“天氣熱。”衛軒面不改色。




寶楹擡起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水,點頭道:“是很熱。衛軒,你瞧清蔣公子的樣貌沒有?”




“中人之姿。”衛軒道。




寶楹撇撇嘴道:“你好挑剔。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長得那麽好看。”




他臉上有了一點笑容,道:“那我和蔣公子,你會選誰?”




“怎麽是我選?這話你該問小簾。蔣公子是給她相看的,又不是給我相看的。”




“我只問你。那我和王公子你選誰?”




寶楹驚得跳起來:“你也知道他!”




壞了,爹娘都昭告天下了,不會真準備叫那王公子入贅吧!




她苦着臉道:“我爹娘準備找個贅婿來照顧我。他們是不是也跟你說了?”




衛軒道:“我只想知道你怎麽想。”




寶楹苦惱地抓了抓腦袋:“我不想要什麽王公子李公子,我壓根不認識他們。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從零開始培養感情太耗費心力了,而且完全是一場賭博……”




“你爹娘想要的是我入贅。我不是陌生人,應該也不是一場賭博。”




“什、什麽?”寶楹驚得舌頭都打結了。她感覺困擾自己好幾天都煩惱消失了,但馬上又陷入另一種煩惱中去了。




面對那什麽王公子李公子,她的煩惱是“不想要”,可是面對衛軒,她的煩惱是“不知道要不要”。




季秋師姐對她說過,不開始的話,永遠不知道會錯過怎麽樣的幸福。可是她真怕重蹈上一段感情的覆轍,最後連真心待她好的表哥都弄丢了。何況她實在是無力承受第二次的剖心之痛。




面對他灼灼的眼神,她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回答他,讷讷反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就算是入贅,也無所謂麽?




衛軒不假思索道:“說實話,我是不太願意的。”




寶楹睜大了眼睛看他。




“師父打算讓我接任青城派掌門。打理一個門派,勢必要花很多精力。除非你随我一道搬去蜀中,否則我不太可能兼顧兩頭。”




“……哦。”寶楹心裏空落落的,好在她已經熟悉了這種感覺。她撅起嘴巴道,“我也不願意!我要跟爹娘待在一起。”




衛軒看着她那郁悶又惱怒的小表情,反倒忍不住笑起來,道:“傻瓜,你就不能争取一下我麽?”




“什麽?”寶楹一愣。




“因為有個小丫頭的心搖擺不定,我若是一廂情願上門給她當贅婿,回頭她反悔了,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将她的手包進掌心,目光灼灼地注視着她,鄭重地說道,“你願意,我就願意。”




寶楹呆愣愣地看着他。她好像……又被衛軒耍了。




她知道衛軒不缺銀子花,她家也沒什麽值得他圖的。難道他真的願意為了她,放棄青城派掌門的位置麽?




在宗铎身邊,她已經認清了很多東西比她更重要。原來在有的人眼裏,她也可以是最重要的麽?




這個人,還是她少女時期愛慕着的人,原來他也同樣喜歡她。可是他們錯過了五年,五年時間足以發生太多事情将她的心境摧毀得面目全非。




寶楹鼻尖一酸,慢慢低下頭去。




衛軒見她低頭不語,用食指輕輕擡起她的下颌。寶楹仰起臉來,卻仍垂着眸光不看他。




他慢慢低下臉去,唇瓣将将觸及的那一刻,她忽然別開臉,手也猛地從他掌心裏掙開了。




一艘游船從旁邊劃過,船上的少女看清岸上那對璧人的臉,不由得喊了一聲。




六月十二,黃道吉日,萬事皆宜。今日衛家三太太也帶着女兒如蕙出來相看,見她剛上船就失儀,惱得拍了她一下:




“見鬼了你?把姿态端好來!蕭家公子的叔父是南直隸巡撫,這門親事你祖母費了好大勁才牽上的線,光是在媒人身上就花了五千兩!你若搞砸了,別怪我不客氣。”




如蕙捂着嘴小聲道:“不是啊娘,我剛才好像看到大房的二哥哥回來了,還跟個姑娘形容親密,怎麽從來沒聽大房提過啊?”




三太太聞言回頭望過去,見一男一女坐在船尾,舉止親密狎昵,果然是大房的二郎沒錯。而那姑娘生得面若芙蓉,叫人見之難忘,絕對不是揚州哪位大戶家的姑娘,否則她不可能沒印象。




正苦苦思索,卻見那跟她婆母勢同水火的大姑奶奶上了船,跟那姑娘姿态親昵,狀若母女。




三太太“啊”了一聲,反應過來:這就是大姑奶奶的女兒了!原來她長得這般好,難怪能被太子看上當了王妃。




當初得知施家出了王妃,老太太還捶胸頓足,寫了好幾封長信去給施家道賀求和,卻都被珍娘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老太太記恨在心,因此聽說她後來被休棄出門,施家灰溜溜回了揚州後,沒少給他們家下絆子。現在這丫頭竟然也回了揚州!




如蕙對她娘的失态很不滿:“娘!你還說我,要是搞砸了我的婚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在今日相看極其順利,雙方都插了釵,回去後便可托媒人議親。




三太太回了府裏,急匆匆去老太太上房報喜。衛家雖也有些官宦姻親,卻沒有像蕭家這樣顯赫的。




這樁婚約本是衛家曾祖早年跟蕭家口頭約定的,按理該由身為長房長女的如茵履約。老太太重金托媒人運作,才把親事換到了親孫女如蕙頭上。




今日相看,那蕭公子看上了如蕙,這門親事也算板上釘釘了。等兩家結了親,衛家在揚州城更加舉足輕重不說,四老爺的官位也能更上一層樓。




老太太正笑得開懷,三太太忽然湊上來道:“娘,我早上帶着蕙兒游湖,你猜我見着了誰?施家那個被太子休掉的丫頭回來了,還跟大房的二郎舉止親密,半點也不害臊!”




“什麽?”老太太勃然變色。




大房的那個二郎,從來對她不假辭色,也不行孫輩之禮。如今回來,不來跟她問過一句安便罷了,竟還敢跟施家那個倒黴丫頭勾搭在一起。




那是被太子休棄出門的前妃啊,他也不怕禍及族人!




老太太冷冷道:“難怪我聽說前些天那姓施的去了鎮遠镖局。我托人過去一問,說是咱們長房的二少爺介紹他過去的。二少爺人面可廣,連總镖頭都賣他面子!”




三太太道:“是哩,我聽說二少爺這段時間都是住在施家。啧啧,這般目無尊親,娘可以挑個好日子開祠堂,把他逐出衛氏家門了。”




老太太擺擺手道:“對付長房的事可以先緩一緩。當務之急是把施家這顆毒牙拔了,擺在那裏,我這心頭不舒坦。”




三太太只忌憚長房,大姑奶奶橫豎争不了他們的家財,又何必處處針對。但她素知老太太睚眦必報、說一不二的性格,便順着她的話道:“娘有何高見?”




老太太陰恻恻道:“那姓施的不是送鲥貢進京去了麽?六七月運河潮汛頻發,偶爾淹死一兩個人也在所難免,你說是不是?”




三太太聽得脊背發寒,僵着笑點了點頭。




自那日游湖過後,寶楹便總是躲着衛軒走。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其實她心裏并不是很抵觸他的靠近,可是為什麽在他将要吻下來的時候,她卻下意識地躲開了?




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反正她從小到大,有太多想不明白的東西,睡一覺就好了。可是她連睡了好幾覺,都沒法揮開這個煩惱。




珍娘看她每天愁緒盈眉,知道她和衛軒那天鬧別扭了。雖有心問一問,但小丫頭扭捏着不肯說,對無話不談的娘親都藏起了心事。




珍娘無奈,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只好暫時撇到一邊,專心去準備小簾的嫁妝。




小簾的親事籌措得很順利,這天本該蔣家過來下聘,施大路不在家,珍娘忙不過來,便把衛軒叫過來替她招待賓客、清點聘禮。




雖然不用姑娘們露面,但她還是給寶楹和小簾換了身新衣裳,讓她們坐在屏風後面湊湊熱鬧。




未至辰時,外邊有人敲門,珍娘忙帶着衛軒去開了門,沒想到門外卻不是前來下聘的蔣家人,而是官府的吏員。




他們告訴珍娘,今年夏天雨水暴漲,沖垮了邵伯堤,運送鲥貢的官船不巧正行至邵伯湖,一整船的鲥魚都翻進了河裏。船翻之時,押送的镖師十有五六掉進了河裏,施大路也在失蹤之列。




他是負責這次押運的镖頭,要跟負責進貢的官員一起問責。除非找到屍體,則人死罪消。




珍娘一聽就暈了過去。




寶楹和小簾在大堂內聽到動靜,忙提着裙子跑出來,正好聽到“人死罪消”,雙腿一軟摔在地上。




衛軒剛扶珍娘在門椽下坐定,又忙不疊地過來扶起寶楹。




他有條不紊地打發走那兩個吏員,吩咐門房出去請大夫,又支使小簾回屋燒熱水,讓寶楹把珍娘扶到他背上,将昏迷不醒的珍娘背進了屋裏。




大夫過來給珍娘診治,說她本就氣虛脾弱,乍然受驚,氣機逆亂,故而猝然暈厥。




珍娘服過藥後幽幽轉醒,想到那吏員來報之語,又恸哭不已。寶楹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爹爹生死未蔔,娘親又病倒了,她六神無主,唯有抱着母親哀哀啜泣。




衛軒思忖片刻,對珍娘道:“姑母,你保重。姑父長于揚州,應當不至于不識水性。此去邵伯湖不遠,我快馬趕過去,無論如何,一定将姑父帶回來。”




珍娘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如果不是軒兒在,她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為了女兒,她還在自私地謀劃着讓侄子入贅,可他若能盡心至此,入不入贅又有什麽關系呢!




若非長幼有別,珍娘簡直想下去給他磕個頭了。她顫聲道:“如此,就拜托你了。”




衛軒略一點頭,又轉頭看着寶楹,揩了下她腮邊的淚,微笑道:“小寶,你現在是一家之主了,要打起精神來,照顧好姑母,安排好小簾妹妹的事情,嗯?能不能辦到?”




寶楹不說話,低頭抹眼淚,心裏亂糟糟。




水患兇險,連官船都翻了,爹爹還有活路麽?他真的能去把爹爹帶回來麽?要是他也遇到危險了該怎麽辦?




等衛軒走遠了,她方如夢初醒,趕緊追了出去,一路跑得氣喘籲籲,緊趕慢趕追出大門,在檐下拽住了他的馬。




她仰着頭,眼裏尚泛着淚花,小聲又堅定地說道:“你小心一點。我等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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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她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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