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篇 卡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篇 卡特
(一)
六年前。
陸堯遇見了張文超。
事情還要從文超開業四周年店慶的那天說起。店慶大酬賓當日清晨,文超迎來的第一個客人,是一個胖子,五大三粗,橫眉立目,身後跟着五個小弟。
這并不吉利。
果然,文超因為電剃刀突然失靈,文超正常推出去的手突然滑向了一側,鏡子裏胖子的頭被剃光了一道,最後只好從胖子變成了禿子。
當時,胖子并沒說什麽。
文超一個勁道歉,最後贈送了胖子五次免費理發和一次燙染。
“我這頭,能燙染?”胖子眯縫眼睛問。
“送嫂子的!”
“你小子很會做生意!”胖子臨走拍拍文超肩膀。
虛驚一場。
但當天下午,文超的店被砸得七零八碎,外牆和玻璃上甚至被潑了糞。路過的人敢怒不敢言,雖然當時沒有自媒體,但這件事還是在附近迅速發了酵。
發酵的內容除了聽說阿超美發工作室的店被砸了,還聽說當時現場有互毆的事,而互毆的場面是1v6,最後那個1贏了。
但這個1不是張文超。
當時文超正在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理發,只聽“咔嚓”一聲,理發室的門玻璃被兩塊磚頭砸碎了,現場一片狼藉,但這還沒算完,其中一個磚頭被崩成兩半,有一半正飛到那個小夥肩頭,砸得他生疼。
文超向外望去,有六個同樣年輕的小夥舉着棒子、甩棍、磚頭對理發店實施着暴力打砸。他大概明白,就是上午那件事的後果。
“哥幾個!哥幾個!別砸!別砸!哥錯了!放過哥吧,行不!”文超沖出去連忙作揖解釋。
其中一個帶頭的小卷毛說道:“我放過你,我老大不放過我啊。”
正說着,裏邊剛才那個剪頭的小夥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手裏捧着半個磚頭,站在那個小卷毛面前,挑着眉毛說道:“哥們,告訴你別砸了,好使不?”
小卷毛也不示弱,“不好使啊。”
“那我這磚頭要是拍你腦袋上呢?”
“你吹牛逼呢啊。”
“那我拍了。”
“你拍一個試試。”
只見那客戶二話沒猶豫,拿着磚頭照着小卷毛腦袋就狠狠拍了一下去,連“試試就試試”都沒說。
這一下,現場大亂,那幾個鬧事的全圍了過來,客戶小夥大喊一聲“操你媽”就跳進了他們中間,七個人打在一起,結果那客戶小夥愣是沒占下風,看來平日裏打架很有心得。
最後那幾個人狼狽而逃。
“老弟,謝謝你了!”文超趕緊跑過來。
“沒事,他們主要是耽誤我剪頭了。”客戶小夥一看就是脾氣倔的主。
“認識一下,我叫張文超,以後你來我這,想給錢就給點,不給也随時來!”
文超遞過去一卷紙巾。
那人接過紙巾,擦擦手裏的血,看着文超說:“我叫陸堯,開出租的,他們都叫我老狗。”
“老狗?”
“狗脾氣。”
文超哈哈大笑。
從此,文超和陸堯成為了兄弟。
(二)
陸堯這天之所以打架,其實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因為和自己的弟弟陸楓吵架了,心情不好。
這天上午的時候,身在外地的律師弟弟回到家裏,給陸堯買了一堆吃穿用品。
陸堯本能的一皺眉。
“你能不能別每次一來就買這些逼玩意。”陸堯這人,說話不帶髒字,不會說話。
但是他的弟弟并不是,弟弟陸楓從小品學兼優,上過大學,對人客氣禮貌,是典型的“別人家孩子”。
“為啥啊?”陸楓這些年也是習慣了他哥這副嘴臉,再加上自己年紀大了,料定哥哥不會再打自己屁股,所以也偶爾嘗試頂撞一下。
“你說你他媽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幾回,然後回來就買這些玩意,你嘎哈啊,回來扶貧來了?”
要是放到以前,弟弟肯定不敢吱聲了,但是今天弟弟陸楓卻說道:“你這叫啥話,我不也是想着,挺長時間沒看見你了,回來看看你,一回來,你就這逼樣的!”
“逼樣?你剛才說啥?是不說逼樣倆字了?”陸楓放下手裏的水杯。
陸楓秒慫,“啊?沒,沒,哥,我說了嗎,我沒說啊……”,邊說邊退。
“小逼崽子,我他媽告訴過你出門在外不能說髒話沒?你也老大不小了,知道不!你還是個律師,你就這麽跟外人說話啊?法庭上你就張嘴閉嘴逼逼的啊?!”
陸堯說着拎起笤帚嘎達就沖了過來。
“你嘎哈啊!哥!咱有事說事呗,你別動手!”陸楓吓壞了,滿屋跑。
“我操你媽的,小兔崽子,我今天不把你腿打折!爸媽死的早,我不教育你誰教育你!出去兩年,還學會頂嘴了你!”陸堯拿着掃帚照着弟弟屁股大腿就猛抽過去。
“疼疼疼!”陸楓邊說邊躲。
“疼?疼就對了,不疼你不長記性啊!我為了你我容易啊我!”
“哥!”陸楓突然大吼!
這一吼,把陸堯吓一跳,他停住了手裏的動作。
“我也老大不小了,你天天嘴巴浪跡的,我跟你能學啥好!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室了,我在外面也要個臉,你嘎哈總這麽對我啊!小時候打,現在還打啊!我不也是想着回來跟你團聚團聚,你咋就不了解呢!你知道我看到別的哥倆總一起喝酒聊天,有多羨慕嗎!”陸楓一股腦地把自己這些年的委屈全吐了出來,甚至還帶着哭腔。
就在陸堯發楞的工夫,陸楓摔門而走。
從陸楓回來進屋到出去開車回江通,一共就四十分鐘。
諾大的房間,陸堯呆在原地,他突然感覺自己打不動弟弟了,不知不覺中陸楓已經長大了,他再恨鐵不成鋼也不能這樣了,況且和他相比,弟弟反而是塊“好鋼”,再看看自己呢,一個開破出租的,自己有什麽資格還教育弟弟。自己滿嘴胡攪蠻纏,反過來告訴弟弟別說髒話。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沒用,自己在家裏至高無上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巨大了失落感。
終于,下午遇到這麽個事。
看來陸堯是想把上午沒打完的架,全用在這六個流氓身上。
從那之後,陸楓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可是,陸堯很想他。
(三)
張文超選擇殺陸堯的那天,十分痛苦。
但是他想不出其他還能挽救張文檢的辦法。
七年前,哥哥第一次殺人,文超就發現了。
那天夜裏,九點四十分左右,哥哥還是沒有回來,文超打了兩次電話,文檢只是說自己幫哥們老嘎辦點事。但是心細如絲的文超卻發現哥哥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對。
他急忙穿上衣服,走出門去。可奉陽這麽大,他怎麽能知道張文檢在哪。
就在他徘徊之時,迎面走來一人,文超越看越覺得輪廓熟悉。果然,這個人來到近前,文超脫口而出:“徐哥!”
來的人正是哥哥文檢說的“老嘎”。
老嘎見到文超也是一愣,“老弟啊,你在樓下瞎溜達啥呢?”
“我哥呢?”文超急迫地問。
“你哥?”
“對。”
“你說文檢啊。”
“對。”
“沒和我在一起啊。”
“可是他說替你辦點事去啊!”
老嘎傻愣愣地想了想說:“就是昨天我家孩子在學校出點事,我跟文檢說了,文檢要去揍那個孩子,但被我攔住了。別的……”
“別的還有什麽事?”
“別的沒了啊!”
“那你這是……”
“我也是來找你哥啊,他有個工具落在我這了,我明天要出門,這不想着趕緊給送來。”
“你打個電話就行!”
“打不打電話,我也得送啊!”然後他突然問道:“咋的,你哥丢了啊?”
我尴尬一笑,“那倒沒有,就是說晚點回來。”
“可不咋的,一個大老爺們還能咋的,真出事了,吃虧的也不是他。”
老嘎腦子裏想的都是那種事。
文超接過老嘎的工具,讓老嘎回去了。但左思右想,他還是決定去學校看看。
果然,學校裏并沒有看到張文檢。
可是就在文超溜達到學校後身堆砌木材的地方,卻看到了哥哥張文檢正舉起一把油灰刀砍了下去,而他的身下是一對雙胞胎孩子……
當晚文超回到家,鑽進自己的屋子裏失眠了,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哥哥為何這麽做。而當張文檢開門回家的時候,文超聽着他的腳步聲,都覺得害怕。
從那之後,文超一直在暗中跟蹤張文檢,直到發現他殺了孫偉、孫澤、陳美成、陳美果、李樹源、李樹強、劉萌萌、劉婷婷……
一眨眼,七年過去了。
這七年的時間裏,文超每天夜裏以淚洗面,神經恍恍惚惚,白天卻還要裝出一副快樂陽光的樣子。他想和自己最好的兄弟陸堯傾訴,可是又擔心事情暴露。
無奈之下,他選擇了僞裝哥哥去殺人,然後讓張文檢跑路,自己留下來頂罪。
可是,哥哥殺的人都是雙胞胎,他上哪裏去找。
就在張文檢殺死劉萌萌的第二天夜裏,張文超一身黑衣,戴上墨鏡來到了綠水苑,他終于想到一個方法,那就是替哥哥殺死劉婷婷。可誰知等到他趕到綠水苑靈堂的時候,還是被哥哥搶先了一步。張文超偷偷跟着哥哥回到了三道街,張文檢進去後,文超在門口徘徊,正在懊惱自己的失誤,突然他的電話卻突然響起!
他差點暴露!
他趕緊挂斷電話,然後飛速跑了出去。來電話的人是陸堯,等文超跑到樓下的時候,給陸堯回過去電話,電話那頭的陸堯醉醺醺說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現在在哪?”
“嗯?我,我在,在山裏……”
“什麽山?”
“沒事,我弟弟一會來……”
“你弟弟?你弟弟不是在江通嗎?”
再之後陸堯就說了一些醉話,直到挂斷了電話。
“師傅!去小華山!”
文超打了一輛出租車,根據他的判斷,奉陽唯一一座能稱為“山”的,也就是這座小華山了。
然而,在去救陸堯的路上,張文超突然有了一個他自己都害怕的念頭……
(四)
陸堯喝醉了,他心情不好。
這輩子居然還做了一件勸妓從良的事。
怎麽辦,自己現在醉倒在哪都不知道。
他拿起電話,先是給好哥們張文超打了過去,文超卻将自己的電話挂了,無奈之下他只好強睜着模糊的雙眼,撥通了弟弟陸楓的電話。
放下電話後,他想起了小時候看過了一篇外國童話。
一個叫傑米的小男孩和一個叫卡特的小朋友成為了鄰居,他們每天一起上下學,一起做游戲,無憂無慮。
有一天,卡特小朋友在學校偷了東西,被老師盤查,情急之下他謊稱是傑米乾的,學校只好開除傑米。然而,就在傑米舉家搬走的當天,卡特良心發現,他找到傑米去道歉。誰知傑米不但原諒了他,還和他約定一起好好學習,争取一起考上好大學。最終,他們如願以償,在大學重逢,從此成為了一生的好朋友。
陸堯笑了,因為除了陸楓,他在奉陽唯一的好兄弟就是張文超,他的名字在文超手機裏的命名叫“傑米”,而他手機裏也将文超命名為了: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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