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陸楓(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五章 陸楓(下)
我已經決定了要将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張文超。
賭一把,死就死。
大年初七,這是中國傳統春節休假的最後一天。
我沒有去文超的理發店,而是直奔他租的房子,位于元彙路的東畔陽光小區。
看到我,文超很驚訝。
“你怎麽來了?”他将我迎進了房間裏。
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而是笑了笑,将自己買的見面禮放到了茶幾上。
“坐!陸堯。”
他讓我坐到沙發上,然後自己走到冰箱那。
“啤酒,還是可樂。”他對我喊道。
我想了想,“啤酒!”
他拿過來四罐啤酒。
“今天怎麽想起來我這了,我都沒收拾。”
我說:“都是男人,誰不了解誰啊!”
他指了指我,大笑說:“你這人真記仇啊!”
沒錯,這句話,他來我家過除夕那天也說過。
過了半個鐘頭,四罐啤酒,在我倆之間很快就被消滅光了。
他又一次問:“怎麽了,陸堯,找我什麽事?”
我那一刻,特別想反問他:張文超,我可以信任你嗎?
我能感受到自己胸中的那團火和眼神裏的閃躲,這種矛盾讓我感到難過。我好無助,誰能在這一瞬間告訴我該怎麽做。
終于,我還是打定主意,說出口了又能怎樣,大不了一死。反正,文超和我的案子沒有任何關系!
我脫口而出:“其實,我真正的名字叫……”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剛開口就停住了,好像背後有一個人捂住了我的嘴,後邊的話怎麽說也說不出來。
文超睜大眼睛看着我,問:“怎麽了老弟,說啊,你名字叫什麽?啥意思?你不是叫陸堯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們四目相對,那一瞬間我竟然在彼此之間感受到了恐懼的氣味在空中彌漫。
我突然改口:“其實我真正的名字叫,大爺。”
“啥?”文超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都說欠錢的是大爺嗎。”
“你又不欠我錢。”
“可是,別人管我叫大爺。”
文超反應了好半天,說道:“陸堯,你是不是欠別人錢還不上,來找我借錢來了?”
“額……”
“多錢?”
我将面前的最後半罐酒一飲而盡,然後一咬牙,說:“十萬。”
“多少!”
“十萬。”
文超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說了聲:“你等會。”說罷,他走進了裏屋。
過了好久,他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袋子,扔到我面前。
“拿着。”
我萬萬沒想到,文超這麽爽快!
打開一看,果然,十萬,一分不少。
“超哥,我這……”
“別婆婆媽媽的,拿着,慢慢還,我不着急用。”
我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心裏是無限的感激,雖然我知道他是拿我當陸堯才借我的這十萬塊。
事已至此,無法推辭。
我想乾脆先用這十萬元填補我贖回行車記錄儀的空缺,好不耽誤哈什螞那邊的催債。我不得不承認,這兩件事給我造成的困擾,已經快讓我崩潰了。
當然,我要感謝我哥,是因為他生前與文超如此交好,我才得以能解當下之困。
看來文超對于我這個“朋友”,是有十足的信任!
“文超哥,我還有件事,想對你說。”
“錢不夠?”
“不是不是!”我連忙擺手。
“說!”文超平日裏就對人熱情大方,這會更顯得十分慷慨。
我多慶幸我哥能有這樣的朋友。
“我要向你透露一個秘密。”
文超将身子坐直,向我靠過來,說:“怎麽了?”
我又一次心裏湧起了傾訴的欲望,但為了能保全自己,我不得不換個說法。
雖然我知道,這樣做,從道義上屬實對不起張文超。
人與人之間,心的交換,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對我毫無保留,而我卻只考慮自己安危,但我目前沒辦法,我發誓,等這件事過去,我會向張文超這位好大哥謝罪!
“我弟弟,陸楓,我和你提過吧……”我試探問他。
他想了想,“提過啊,你不是說,是律師嗎,在江通。”
“對,但是……”
“但是什麽,有話直說!”
“但是他死了。”
“什麽?!”文超猛地站起來,然後大聲問:“你說什麽?你弟弟死了?”
“對。”
“怎麽死的?”
“不知道。”
“什麽時候?”
“不知道。”
文超又一次坐到我身邊,“陸堯,我是你唯一的哥,你是我唯一的弟,你有困難就直接說出來!”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大概是過年前幾天,陸楓跟我說要去找一個女孩,然後便音訊皆無。”
“失蹤了?那你為什麽不報警?”
“除夕夜那天,在你來我家之前,我收到了一個紙條,上邊寫着:不要報警。”
“誰寫的?”
“操他媽的,不知道,別人塞進我門縫裏的。”我捂住自己的腦袋,裝作痛苦的樣子。
“那不代表陸楓死了。”
“這個紙條我現在分不清是陸楓自己寫的,還是別人寫的。如果是陸楓自己寫的,他為什麽突然消失,又不讓我報警,我想不明白。如果不是陸楓寫的,是別人,那這個人是誰?綁匪?殺人兇手?如果是綁匪,我并沒有收到贖人的要求。”
“所以你就判定他被害了?”
“大概率是這樣,我這人腦子笨,傻逼一個,我叫不準這事,但就是因為我叫不準,所以不敢輕易報警。”
“對!不要報警!”
不知道為什麽,文超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提高了聲貝,似乎對報警有些排斥。
“可是不報警,我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要去見的那個女孩是誰?你跟我說詳細點。”
我定了定神,說道:“那天陸楓剛回到奉陽,說要去找……”
“找什麽?”
“他媽的,他要找小姐,爽一爽。我當時答應了,我合計我家這弟弟平日裏老實巴交的,這肯定是自己在江通憋瘋了。但是沒想到,這兔崽子,一去不複返了……”
“那女孩你要是找到了,不就有線索了嗎!”
“我來就是想讓大哥幫我一起找,我自己實在無能為力了!”
最後這句話,是我的心裏話。
“怎麽找,你知道那女孩叫什麽嗎?”
“不知道,哥,你家有筆和紙嗎?”
“有!”
文超幫我取來筆和紙。
我邊寫邊說:“只知道微信名叫什麽,陽光女孩Sunshine,s-u-n……”
我裝作不會拼英語的樣子,故意在紙上拼錯了幾個字母。
文超拿起紙看了看,點點頭,說:“這名字起得挺好的。”
我心想,難道這名和折翼的天使不是有一拼嗎。
文超在屋子裏轉了幾圈,說:“那我們倆現在只能一起找到這個叫陽光女孩的小姐,對吧。”
“除此之外,我也确實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那從哪開始查?”
我看着文超那一頭油光锃亮的頭發,說:“哥,你能去歌廳陪我挨家找找嗎?”
文超看着我,似乎面露難色,但最後還是說:“你什麽時候準備去,我随時都陪你。”
我點點頭,心裏滿是感激。
文超要留我吃飯,我拒絕了,他已經幫了我很多,我哪敢還麻煩人家。拿起十萬元,我對他深深鞠了一躬,離開。
誰知,走到門後,張文超突然對着我的背影喊了兩個字——
“陸楓!”
這兩個字讓我渾身一驚,我猛回頭,可就在回頭的一瞬間,我懊悔不已,吓得自己腳下拌蒜,身子一栽歪。
文超見狀,趕緊過來扶我,對我說:“陸楓和你說去找小姐的那天,是幾號?”
我長舒一口氣,想了想,說:“我沒記錯的話,是一月二十六號。”
文超點點頭,說:“別太難過,随時給哥打電話。”
然後,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出東畔陽光,我看着懷裏的十萬元錢,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太自私了。
我為什麽連對張文超說真話的勇氣都沒有。
這時,我路過一家藥店,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裏閃過,我邁步走了進去。
“您好,需要點什麽?”年輕漂亮的售貨員問我。
但我無心看她。
“有沒有,哮喘藥?”
“你給自己買嗎?”
“不是,別人。”
女孩看了看櫃臺裏的某一排,有點猶豫,最後又擡頭問:“患者有什麽症狀?”
我回憶了除夕夜的那天晚上。
“就是喘不上氣,咳嗽。”
“具體點呢?”
“具體……”
女孩見我答不上來,從那一排裏抽出一盒,遞給我,“您看看這個,和您說的症狀相似嗎?”
我拿起一看,藥品名叫止哮丹。主治症狀寫着:發作性伴有哮鳴音的、呼氣性呼吸困難、發作性咳嗽、胸悶,以及咳痰,胸痛,頭暈,嗜睡等。
我點點頭,說就買這個。
“幾盒?”
“先買一盒。”
我想的是,今後張文超也許會經常去我的老房子,為了避免上次突發狀況,我買一盒在家備着。
回到家裏,我一下子癱軟在了床上。
今天,我的瘾沒有發作,我很慶幸。
最近經歷的這些事情,讓我壓抑得喘不上氣,我甚至覺得自己都應該吃點那哮喘藥了。
我拿起藥瓶,仔細研究了一會,生怕給文超吃錯藥,我拿起筆在“呼氣性呼吸困難”和“胸痛,頭暈”的下邊做了個标記,然後拍了張照片,想着發給文超,問問他是否對症。
結果我剛拿起電話,潘芳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說:“我差點忘了件大事。”
“啥事?”
“結婚照啊!”
“到民政局,有拍照的。”
誰知潘芳撒起嬌,說:“人家都是提前去照相館拍,有專業拍的,美美的。”
沒辦法,我只得答應她。
放下電話,我想,結婚這種事,真是麻煩。
可是轉念一想,如果給我打電話的是楊曉潼,我還會覺得麻煩嗎。
困意來襲,我起身将那十萬元錢和哮喘藥塞進了櫃子裏,然後睡下了。
後天,我就要和潘芳結婚了。
但我夢裏的,卻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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