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楊曉潼

第五十章 楊曉潼

這一天，市局又接到一起關于兇殺案的報案，地點位于三角地附近的教師公寓頂樓。

楊曉潼拉開警戒線，走進去的時候，隋宇科長帶着李渤等一隊人馬已經在這裏排查了一陣子。

見到楊曉潼，隋宇領着一個老頭來到了她的面前。

“小楊，就是這位大叔報的案。”

楊曉潼和大叔握握手，“說說吧，怎麽回事？”

老頭見到警察領導有點緊張，組織了幾次語言都說不清楚。但楊曉潼大概聽明白了，老頭家住在教師公寓八樓，最近總聞到有一股臭味，找來找去，在這棟樓樓頂發現了一堆白骨。

“你是哪天發現的，大爺？”楊曉潼問。

“昨晚，但是，但是吧，就是那個……”

“您慢慢說。”

“就是這個味，我和我老伴可是聞了好久了。”

“有多久？”

“哎呀，領導啊，你，你，您要是這麽問的話，我合計合計，這估摸着得有小一個月了。”

“是臭味嗎？”

“可不咋的，一開始吧，我和老伴還合計是家裏哪下水漏了，挨個地方檢查也沒有。然後我想能不能是外面誰家積酸菜了，我就問鄰居，人家說那玩意都吃差不多了，誰家開春了積酸菜啊！”

“那後來你怎麽發現的？”

“這不昨天嗎，我家是八樓，有一個能上到樓頂的梯子，有時候物業來看防水啥的。我就順着聞了聞，越聞越不對勁，就是那個味吧，特別重。”

“你上到樓頂了？”

“可不咋的，給我吓壞了，一堆那玩意啊！”

楊曉潼知道，他說的那玩意就是白骨。

楊曉潼問旁邊的隋宇，“他幾點報的案？”

隋宇和老頭對視了一下，說：“晚上11:38左右。”

老頭點點頭，說差不多，還說老伴吓得一宿沒睡覺。

“死者信息呢？”楊曉潼問隋宇。

“正在核查。”

“怎麽沒看到李渤？”

“哦，他在樓頂呢。”隋宇用手一指旁邊這棟居民樓，楊曉潼留意了一下，是3單元。

當天下午2點，警隊召開了彙報會，郭黎明也親自參加了。

隊員張超站在投影的光線裏，指着牆上幾組照片說道：“這是發生在位于教師公寓3單元的一起惡性殺人事件。死者名叫孫亞淑，67歲，獨居，兩年前老伴王江因為腦溢血死亡，兩人無子，孫亞淑平時靠着擺地攤賣點自己編的花籃為生，可以說生活很艱苦。”

“她是3單元的住戶嗎？”郭黎明問。

“對，死者孫亞淑住在3單元401。”

“屍檢結果呢？”郭黎明眯着眼睛問。

人群裏有一人站起來，走過去，接過張超的激光筆。

“死者被人用平頭銳器插入後腦，死亡。根據屍骨的時間推斷，大概是死在過年前後，說得具體點，就是除夕夜左右。”

“就一下，就死了？”楊曉潼突然問。

李渤看看自己未婚妻，點點頭，“就一下，當場斃命。”

“現場有沒有指紋，腳印等？”

隋宇搖搖頭，說：“很遺憾，對方反偵查意識極強，沒有。”

郭黎明繼續問：“還有沒有補充？”

會議室裏很安靜，而李渤看了一眼楊曉潼，又看看郭黎明，嘴巴張了兩下，又閉上了，随後他陷入了沉思。

“再問一遍，還有嗎，沒有散會，一會我再親自去一趟。對了，隋宇科長，你們科組織形成個材料，明天報我。”

大家紛紛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李渤和楊曉潼很自覺地走到了一起。

“你是不是有話說？”楊曉潼問。

“找個地方聊聊。”李渤壓低聲音說。

兩個人甩開人群，來到三樓走廊的盡頭，楊曉潼看看窗外的春景，說：“春天來了。”

“是啊，又是一年了。”李渤晃了晃腦袋，估計今天查了一天案子，他也很累了。

“說吧，怎麽回事？”楊曉潼迫不及待問。

李渤卻猶豫了。

“怎麽了？你是出軌了是咋的，這麽難以啓齒。”楊曉潼開個玩笑。

“嗯……”李渤想了想，“剛才其實我有一些想法，但是我沒說。就是關于這個孫，孫……”

“孫亞淑。”

“對，孫亞淑的傷口切面。”

“切面怎麽了？”

“我說的是平頭銳器，那你還記得別的案子，還哪裏出現過？”

“剁手案！”楊曉潼脫口而出。

“對，所以我怎麽看，都覺得，這個孫亞淑的傷口和剁手案那幾個雙胞胎身上的切口，很像。”

“很像？”

“我甚至可以說，就是……一模一樣。”李渤咬着手指甲看楊曉潼。

“別吃手！”楊曉潼打了李渤胳膊一下。

然後兩個人都想了一會。

“可是，按道理，這老太太，跟剁手案沒關系啊！”楊曉潼說。

“是沒關系，但是我恰恰就是看到他們的傷口切面完全一樣！”

“孫亞淑不是雙胞胎吧？”楊曉潼再一次問。

“不是！”

“确定？關系都排查了？”

“張超他們排查得很徹底，肯定不是雙胞胎！”

“奇了怪了。”楊曉潼轉身看着窗外。

“還有更奇怪的。”

“什麽？”

“大白。”

“大白？！”

李渤說道：“對，孫亞淑的家裏還有一個細節，和剁手案既有關系，又沒有關系。”

“你什麽意思？”

“她的家裏剛刮完大白……”

楊曉潼驚得嘴巴張開老大，兩個人沉默着在走廊裏踱步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對了，你上次除夕那天，你說你傾向于剁手案和裝修有關，我問你為什麽，你說保密，現在能說了嗎？”楊曉潼突然提起了這茬。

“還是不能。”李渤深吸一口氣。

“故弄玄虛！”楊曉潼嗔怒道，随後又自言自語：“可是這樣一來，這個孫亞淑和剁手案，似乎真的存在某種聯系。”

“是的。”

楊曉潼又思考了一會，說道：“你回去陪隋宇弄材料吧，我再去趟現場。”

“老郭不是去了嗎？”

“他去他的，我去我的。”

楊曉潼說完疾步走去，李渤看着未婚妻的背影，不禁很心疼。

傍晚，楊曉潼又一次來到了教師公寓，郭黎明正組織人現場進行二次勘查。

圍觀群衆還是很多。

“曉潼來了？”郭黎明打個招呼。

“郭處，您忙您的。”

“怎麽了，是有什麽心得了嗎？”郭黎明用一雙老狐貍般的眼睛看着楊曉潼。

楊曉潼不敢和他對視，嘴裏說：“目前沒有。”

郭黎明點點頭，就走開了。

楊曉潼先是來到了八樓樓頂，果然見到一堆屍骨，風吹日曬，已經乾裂。

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記錄着什麽，楊曉潼轉身又回到了樓下。在經過401房間的時候，她特意進去看了一眼。的确，像李渤所說，一面牆體剛剛刮完大白不久。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劉萌萌家。可是，孫亞淑和剁手案怎麽可能有關系呢？

楊曉潼下到一樓，站在陽光裏，重新審視着這棟破舊的居民老樓。

這時，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小妹兒，我問一下子，這是咋的，聽說老孫太太死了？”

楊曉潼猛回頭，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

“啊，我就想問問，是老孫太太不？”

“你說的是，孫亞淑？”

“啊，對對對，是她不？”女人眼神裏寫滿了恐懼。

“是。”

“真是她啊！”女人驚呼。

楊曉潼沒理她，回過頭繼續想自己的事。

誰知那女人竟然說了句：“老妹，我知道是誰殺的人，你聽聽不？”

“什麽？！”楊曉潼再次回頭看着那個女人。

女人明顯被吓一跳。

“你知道？”楊曉潼壓力聲音說。

女人點點頭，然後看看左右，說道：“大概年前吧，我記得是大年二十八，二十九那兩天，具體我記不住了。然後那邊老孫太太到我那洗澡。”

“你是誰？到你那洗澡？”

“啊，我是喜沐大衆浴池的老板娘。”

“哦，你繼續說。”

“然後吧，老孫太太就摔倒了，當時就不能動了，可把我吓壞了。然後我就想，都是鄰裏鄰居的，我不能不管，何況老太太在家自己一個人，我就扶她回的家。當時是晚上大概十點半多吧。”

“所以呢？”

“然後我就看到有一個男的，就站在樓下抽煙。我上了四樓，給老孫扔了兩千塊錢，我就下樓了。下樓之後，你猜怎麽着。”

“你是說那個男人？”

“對！他跟蹤我！”

“什麽樣的男人？”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比較瘦，看着能有一百二十斤那樣？還抽一顆大前門。”

楊曉潼心裏猛然一動，這個女人說的身高體重和他們排查的那四組腳印裏的一個，完全吻合！

“還有沒有別的特征？仔細想，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楊曉潼聲音有些顫抖。

女人仔細想了想，說：“別的沒有什麽了！”

楊曉潼看着那女人一會，期待着她還會再說什麽。

“對了！”

“怎麽？！”

“我記得那男人最後扔煙頭的時候和別人不太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

“就是他是往前走，然後把煙扔到自己正前方，再走上前去踩滅。”

“那有什麽不同？”

“妹啊！一看你就不抽煙，正常人不都是把煙扔到腳下，踩滅了再走嗎，他是先走啊！順序不對啊！”

楊曉潼心裏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束光從縫隙的黑暗深處噴薄而出。

但她馬上恢複了理智，看着那女人問道：“你是怎麽知道，孫亞淑的死，和除夕夜前那個男人有關。”

“那男人鬼鬼祟祟啊，當時我就注意到他了！我們買賣人，總觀察別人。”

“就因為他鬼鬼祟祟？”

“當然不是啊！老孫太太幾乎每周都是固定去我那洗澡，算下來能有五六年了吧，這最近都一個多月，快倆月沒來了。往回倒推，就是那天之後啊！”

“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楊曉潼這次像郭黎明一樣露出狐貍般的目光。

“你說，妹子。”

“根據你的描述，你見到那男人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你是怎麽在黑暗中斷定他抽的是大前門呢？”

那女人看着楊曉潼半晌，沒有說話，而是從自己兜裏掏出一盒煙，點上猛吸一口。煙身上豎着寫着三個小字：大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