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陸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章 陸楓
老陰突然收起笑容,将手裏的雪糕扔向我,我猛一縮脖,躲過。
“老狗,我草你大爺!”老陰突然從地上抄起一個扳手追着我跑了出來。
我沒辦法,只得跟他玩起了老鷹抓小雞。
“你給我站那!”老陰舉起扳手指着我,此時我倆中間隔着一輛前機蓋子已經被支起來,等着換電瓶的出租車。
“我他媽憑啥站那!”我學着我哥的樣子大吼。
“你媽的,你背着潘芳找小姐,你是老爺們嗎你!”
原來那個女孩叫潘芳,這麽說老陰姓潘。
“放你媽的屁!我跟那女的沒關系!”不管有沒有關系,我只能硬着頭皮這麽解釋,照老陰這架勢,我要是現在承認,他能一扳子把我腦袋砸碎了。
“你瞪眼睛說瞎話,潘芳電話裏有用耳朵都能聽出來你倆在那光屁股躺着呢!啥也沒乾到底是乾啥呢?倆人互紋精忠報國嗎?”
老陰在情急之下的腦回路真是清奇。
我倆就這樣圍着出租車轉了十多圈,老陰畢竟歲數大了,額頭開始見汗。
我扭回頭看潘芳,她坐在那幾個小工中間嗑瓜子看熱鬧。
這時,旁邊派出所裏走出一人,四十多歲,大鼻子,招風耳,喊到:“小點聲,影響這邊辦案了!”
老陰看到那警察,卻露出了一道燦爛的笑容:“劉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劉隊轉身回去後,老陰扭回頭用扳手指着我,說:“你,跟我進屋。”
我随着老陰和潘芳上了二樓,這裏髒亂差的程度令人發指,我哥的老房子跟這比起來就是五星級。
我用手一捂鼻子,脫口而出:“我草,這味兒……”
誰知老陰突然回頭看我,他那張臉總是挂着一副讓人後脊梁發冷的陰笑,而他卻可能認為自己沒什麽表情。
“你也總住這,咋才聞到味嗎,折騰一晚上,鼻子讓狗吃了?”老陰發問。
我難以想象我哥陸堯竟然住過這裏,是誰給他的勇氣?
“他自己就是老狗,還能讓誰咬!”潘芳在一旁打趣。
為了表示自己對這裏很熟,我想一屁股竄到沙發上躺下,可是一看那沙發上的油漬,我不由得難住了,最後還是咬咬牙,硬着頭皮躺了下去。
“你媽的,你還有臉來。”老陰坐在床上,氣呼呼地看我。
潘芳趕緊給她哥倒杯水,讓她哥消消氣。
“咋的,你這也不是金銮殿。”我故作沒好氣地說。
老陰用扳手指了指我,嘴裏動了幾下,最後擠出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然後他将扳手“咣當”一聲扔到了牆根,我覺得這算是原諒我了。
不,是原諒陸堯。
我環顧四周,牆角貨架上堆着各種汽車配件盒子。除此之外,屋裏只有一張雙人床、一張沙發和一個桌子,桌上的煙灰缸已經被白沙的煙頭填滿了。
“哥,老狗今天來就是為了給你道個歉。”
“給我道歉個雞毛,得給你道歉!”
“道了!道了!”潘芳倒是很護着陸堯。
老陰耷拉着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裏嘟囔:“行了,滾蛋吧,你那車別忘了去隊裏提回來,開這麽多年車撞成那個樣子,傻逼。”
我用鼻子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随後,我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慢慢坐起來說道:“老陰,我問你個事,我有個朋友想賣車,你知道去哪嗎?”
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為“老陰”,我盤算着如果叫錯了,我就胡編個理由搪塞過去。
老陰聽完臉上明顯露出了詫異:“楊林二路呗,你咋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倒騰車。”
我生怕露出馬腳,強裝鎮定道:“不是,是那種地方……”
老陰突然把臉撂了下來,眯着眼睛看我。
“這人開車把人撞死了,想把車賣了,不聲不響,不過戶的那種。”
“黑車販子?”潘芳在一旁搭茬問我。
我點點頭。
“啥車啊?”潘芳繼續問。
我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也不清楚,應該是哈弗H6之類的吧。”
是的,我決定把自己那輛白色哈弗賣掉。這幾天我的腦海裏一刻都沒有停止思考,我想如果說我在現場能留下什麽痕跡的話,一定會有腳印和車印。我改變不了腳印,但我可以讓車印的線索消失。
老陰聽完半晌沒吭聲,他冷冷地看着我,而我不得不裝作去喝水,強壓住自己的慌張。
最後老陰走到那排放着汽車配件盒子的架子附近,轉了兩圈,從其中兩個盒子的縫隙中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見那上邊寫着“太子爺維修廠,聯系人範磊,地址:奉陽市經華區七百路11號”。
“這孫子誰啊?”我一撇嘴。
“說是維修廠,其實是車友俱樂部,一幫玩改裝的小逼崽子。範磊仗着爹牛逼,在圈裏叫太子爺,年輕人膽子大,敢收別人不要的黑車。”
這時樓下有小工喊:“老板,來大活了。”
“謝了。”我晃了晃手裏的名片。
老陰正準備下樓梯,聽我說完這句話突然身子一震,他緩緩回過頭看着我說:“你是陸堯嗎?”
那一刻,我覺得全世界都突然安靜了下來,我倆對視了足足五秒。
就在我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時候,老陰轉過頭嘴裏說着:“還真第一次聽你說謝我。”
說罷,老陰下了樓。
我看了一眼潘芳,長出一口氣,說:“我去取車。”
走出德順保養修車中心,我依舊心驚肉跳,雖然這次畢竟蒙混過關,但可以看出他們對我哥陸堯太熟悉了。今後在他倆面前,我不能有一絲地掉以輕心。
下午我來到了交警大隊。
“車牌號多少?”面前的警察年紀不大,他一邊敲電腦一邊問我。
“嶺C31C58。”
“這車……”警察盯着屏幕,“不是早就讓你取走了嗎。”
“是是是,忙忘了。”
“處罰書、身份證、行駛證帶了嗎?”
我從兜裏将我哥的這些東西放到了警察面前。
那警察翻看着我哥的身份證和行駛證許久,突然眉頭一皺。然後他擡頭看了看我:“你叫陸堯?”
我猶豫了一下,但馬上點點頭,腳尖對着門的方向,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那個小警察拿着我的證件來到裏側一個年紀稍長得警察面前,對着那警察耳語着什麽,年紀稍長的警察擡眼望了望我,随後點點頭。
只見那小警察重新回到我的面前,把證件還給我,說道:“你這車前天剛過年檢線,你得趕緊去年檢了!”
我笑了,接過警察開的放行條,連連說好。
取車的時候,費了半天勁才在茫茫車海裏找到了我哥的那輛老破捷達。再次看到這家夥的時候,我竟然掉了兩滴眼淚。打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記得上一次坐這這裏的時候,我哥是一路開到江通,拉着發燒三十九度的我去醫院,結果我從昏迷中醒來,正看見我哥因為不會挂號跟醫生乾架呢。
看着我哥這車前臉已經刮花了,我不得不硬着頭皮把車開去找老陰。我把頭埋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然後仔細回想着今天上午我的舉手投足,會不會有哪些細節被他們識破。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
“一會去旁邊的餐館吃一口。”老陰趴在一輛私家車底盤下對我說。
“不用,我回去自己吃吧。”
“不行,今晚有個重要的人,我要讓你見一見。”
“誰?”我很驚訝地問。
“你倆很熟悉,見面就知道了。”
我真是後悔回來這一趟,心裏雖然忐忑,但是裝作不在意地說:“嗯,好,我去撒個尿。”
老陰嘴裏說的餐館其實就是旁邊的“三五八元司機盒飯”。吃飯的時候,老陰自己坐在對面,我和潘芳并排坐着。老陰點了六個菜,然後要了一提春江啤酒。
“你不是說有客人來嗎?”我問。
“嗯,別急啊,咱們先吃,慢慢等。”老陰說着,呲溜了一口酒。
我看潘芳,潘芳也搖搖頭,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我心裏盤算着一會的一萬種可能,然後配合着他們倆,假裝吃得很香。
大概喝過兩瓶啤酒後,一個女人出現了。
她花枝招展,但模樣還算清秀,手裏掐着一根南京煙,坐到了老陰的身邊。
我完全不認識這個女人,可是看她的穿衣打扮,我不得不說,我哥陸堯的品味有待提高。
可是既然老陰說“你很熟悉”,我又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窘态,所以只能眼神放光看着那女人,表現出一副“原來是你”的樣子。
可是,她是誰呢?
就在這時,潘芳突然指着那個女人罵道:“你媽的,你怎麽來了?”這一聲讓餐館裏的衆人都看向了我們。
老陰用筷子指了指身旁,對我說:“還認識不?”
我一時語塞,只能面露尴尬看着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盯住了我。
就在這時,老陰抿了一口酒,然後把杯子鄭重其事地放到桌子上,對我說道:“聊聊吧,你倆前天晚上,到底上沒上床。”
可笑,老陰竟然把那個女人叫來和我當面對峙,我想無論陸堯在此之前和老陰關系有多麽瓷實,經昨晚這一遭,老陰應該是對“我”有了猜疑。
一個小姐的事,他反複和我糾纏,可見老陰這個人十分多疑。
但我心裏突然産生一個想法:這個女人前天夜裏見過我哥,那她一定對于我哥當天的行蹤有所了解,甚至她能知道我哥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誰。
她對我很重要!我要從她嘴裏知道我哥死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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