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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陸楓(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六章 陸楓(下)




到了約定的時間,按照計劃,我和文超哥要在一起去紅飄帶KTV。




晚上七點,我開車來到了阿超美發工作室。




上車後,文超問我是否吃過晚飯。




“吃了,你呢?”我反問。




“墊吧了幾口,今天客人特別多。這二月二還沒到呢,我看大家是都不擔心自己舅舅的事啊,你說這人也奇怪,沒有講兒吧,都自己編出來一堆窮講究,有講兒了吧,還都……”




文超開啓了話痨模式。




“去過歌廳嗎?”我突然打斷了文超。




“啊?”文超一愣,想了想說:“去過啊!”




“找過嗎?”





文超搖搖頭,然後問我:“你呢?”




我說我也沒找過。




“那咋辦?”文超似乎發了愁。




“見機行事吧。”我說。




然後我倆就陷入了長久的尴尬……




十分鐘後我們到了目的地,我将車停在了附近,然後和文超徒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家看起來就不算很正規的的歌廳,酒紅色的霓虹燈照得人眼睛累得慌。




此時的冬天已經不算冷了,一個裹着輕薄棉襖的濃妝大媽坐在門口嗑瓜子,見到我倆,用眼睛一撇,說:“兄弟,唱歌啊?”




我點點頭。




“幾位啊?”




“倆。”




“小娟啊,倆人,開個小包!”大媽沖裏邊喊。




這時從裏邊走出來一個年紀稍小的姐,滿臉笑意,将我倆引進了一樓左手邊一個黑黢黢的房間裏。




說黑黢黢,是因為點完燈,也沒見多亮。




我和文超互相使個眼色,像是裝作總來的樣子,随意點了幾瓶酒和一份果籃。




“就這些吧,姐,開臺吧!”我說道。




“好的!”




可是她說完,腳小卻沒挪地方,我知道她什麽意思。




“二位兄弟,我們這小妹都挺好的,看看不?”




一句話把我整緊張了,我回頭看看文超,這哥汗都下來了。




我咬着牙說了一句:“挑幾個好的。”




姐樂了,一溜煙跑了出去。




我和文超為了消消汗,都把外衣脫了。




誰知,文超突然盯着我的左臂問道:“陸堯,你這胳膊咋了?”




我看着自己纏着紗布的左臂,想起了那晚和那個男人的搏鬥場景。




“哦,這是……咳咳,”我假裝咳了幾下,“修我家水管被螺絲劃了道口子。”




“水管壞了?”文超眼神裏突然射出兩道警覺地光。




我點點頭。




但是!




與此同時,我發現了文超左肩頭同樣纏着紗布。




“你這是咋了?”我驚訝地問。




文超輕輕将紗布撕開一些,讓我看。我趁着微弱的光,看到了一個文身,那是一個“超”字。




“草,你文自己名字,真自戀。”我罵道。




文超卻嘿嘿一笑,又迅速将紗布纏上,裝作沒事人似的。




這時,門開了。




娟姐領進來大約七八個姑娘,一色的短裙吊帶黑絲襪。




“兄弟,來,都選選,這裏有的都是新來的,老畢了。”




我和文超幾乎是同時都低下了頭。




太尴尬了……




“你先選!”我偷聲說。




“別介啊,我哪選過,你先來!”文超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句話。




“不行,我不會!”




“我也不會啊!”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你到底找不找你弟弟!”




這時,娟姐不樂意了,“哎哎哎,兩位兄弟,怎麽個意思,老妹我都領來了,你倆選不啊?”




實在沒辦法,我擡頭,可是目光卻不敢和她們對視,只是假裝認真的樣子,從左邊掃向了右邊。




但是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裏一閃而過——這裏沒有“陽光女孩”。




“娟姐,換一批,換一批!”我說道。




娟姐笑了,“沒問題!兄弟!肯定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今晚!”




說着,娟姐将那幾個女孩都領了出去。




“你這叫沒找過啊?!”文超問我。




“我說換一批咋了!這裏沒有我要找的那個人!”




“你看着不像啊!挺熟練啊!”




“熟練你奶奶個嘴啊!”




我倆正在小聲争吵,娟姐又領進來一批。




“這回該你了!”我小聲說。




“我又不認識你要找的那個老妹!”文超低聲說。




這倒是沒毛病。




我又勉強擡起頭,這回比上次冷靜了一點,我仔細看了一遍,還是沒有“陽光女孩”。




可是我實在不想繼續這種尴尬了,指了一個稍稍看起來文靜點的,說:“那個誰……那個……”




結果我話還沒說完,那老妹直接蹦到我身邊了,還給我擦擦汗。




娟姐看看文超,說:“哎,咋回事,你倆點一個啊!”




“不是啊!”我說。




“那這哥們呢!”




我偷偷給了文超一腳,文超都沒擡頭,用手随便一指,小聲說:“就那個。”




“哪個?”娟姐都蒙了。




為了給文超解圍,我說:“就邊上那個!”




結果,最邊上那個女孩來到了文超的身邊。娟姐領着其他幾個走了,關上門之際,我聽見娟姐說了聲:“東北大老爺們,假假咕咕的,磨磨唧唧的,沒意思!”




看來今晚我和文超給東北男人丢臉了。




我點的這個老妹倒是熱情,招呼我們四個玩骰子,文超點的那個看起來倒是有點累,不愛說話。




第一把,我就輸了。




“來,老板,喝酒!”




為了區分這倆老妹,我暫且把我點的這個叫芳芳,文超點的那個叫圓圓。




剛才那句是芳芳說的。




我說我不能喝酒,我開車了。




“唉呀媽呀!來這還開車嘎哈啊!”芳芳還不樂意了。




這可咋辦,我把老妹得罪了。




急中生智,我一指文超,說:“你找他,他能喝。”




文超眼珠子瞪得比燈泡都大。




我大聲對文超說:“喝不喝,東北大老爺們,假假咕咕的,磨磨唧唧的,沒意思!”




文超這回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沒辦法,他替我喝了一杯。




然後可倒好,文超是喝了一杯又一杯,都快喝吐了。




最後我見沒法收場了,偷摸拉住芳芳的手問了句:“哎,妹妹,問你點事。”




“咋了,哥!”芳芳此時拿着一瓶酒一飲而盡。




“你們這裏有沒有陽光女孩?”




芳芳看我一眼,噗呲笑了,說:“哥,咋的,嫌我不陽光啊?”




“不是不是!”我忙擺手。




“你們這,有沒有誰的微信名,叫陽光女孩!”




我剛說完,芳芳一拍我大腿,說:“唉呀媽呀,大哥,你這是自己有固定人啊,你咋不早說,咋的,把那老妹玩跑了啊!”




“沒沒沒,就是幫一個朋友打聽。”




“啥還一個朋友,凡是說一個朋友的都是自己的事。”然後她仔細回憶了一下,說:“好像沒這名,哎,你知道嗎?”




芳芳問圓圓。




圓圓也回憶了一下,說:“好像……沒有。”




“哦哦,那就是你們這個職業……你們這個行業……不是,就是你們這圈……就是……”我竟然不知道怎麽形容。




“有啥你就問吧!”




“啊,就是你能幫我打聽打聽不,要是知道這麽個人。”




“沒問題,哥!”




我說了聲謝謝,把自己電話號碼留給了她,然後攙起正在地上吐泡泡的文超走了。




來到車裏,文超還喊呢:“五個五,四個六,開!喝!來啊,乾啊!”




我一笑,文超為了我還真豁得出去。




光找一家不行,還得繼續。




我帶着文超又來到一家叫“卡門盛宴”的KTV。




平日裏總能看見一群老妹在門口橫晃,逮個男的就問:“大哥,進來唱會不?”




果然,剛到門口,三個老妹就圍過來。




“大哥,唱會不?”




“唱!”我點點頭。




此時文超的酒醒了點,一拽我衣服,問:“咋的,還來啊?”




“再問問!”




“你倒是行啊,你光負責問,我可是喝不動了啊!”




“哎呀,為弟弟兩肋插刀!”我耐心地勸慰文超。




邁步走進去,我們被領進一個大一點的包房。




同樣,領班的帶進來一排老妹。




但是話可說回來了,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講,卡門盛宴的老妹要比紅飄帶他家的老妹質量好多了。




結果剛一入座,還沒等我們選,領班就說:“老弟,你不用選,姐給你倆挑兩個好的!”




“不用不用,一個就行。”




“這位兄弟不選嗎?”




我扭頭看看旁邊還在吐泡泡的文超說:“你看他這樣還能選嗎?”




領班會意,離開後不久,走進來一個女子。




我傻眼了,這姐好看倒是好看,但是估計得四十了,其自報家門,叫“春姐”。




“來了老弟!”




春姐很熱情,幾句話就看得出平日裏為人豪爽,而我只是木讷地笑笑。




“老弟,咱倆玩點啥啊?”




“行啊,殺一盤啊!”我看着桌子上的骰子。




春姐眨眨眼睛,想了半天都沒明白這個“殺一盤”是幾個意思,最後她問道“老弟,我要沒猜錯的話,你說的是象棋,不是骰子吧?”。我面露尴尬。




“別殺了,乾點別的,我啥花樣都會,試試不?”春姐乾脆把話說明了,說這話的時候用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短裙。




我突然一本正經地看着春姐,說:“要論花樣,你未必有我多!”




說完,自己心裏都哆嗦。




春姐突然來了興致,讓服務員上了好幾種酒,然後用手一指,“來吧,老弟,你今天要是能玩出個花,我全配合”。




我煞有介事地開始比比劃劃,其實都是來之前百度查的。春姐雖然是江湖中人,但對于我搜索的新套路還是饒有興致。




我先是把一小盅白酒放進大杯啤酒裏,掐着春姐脖子灌進去,她邊喝邊說:“這個簡單,這叫深水炸彈”。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我又将啤酒、紅酒、檸檬汁倒在一起,讓春姐一飲而盡。




“這叫啥玩意?”春姐果然被我弄蒙圈了。




我說:“這叫三花聚頂……”




春姐剛一臉懵逼地喝完三花聚頂,我倒了滿滿一杯啤酒,舉得老高,讓春姐張嘴接着……




“哎,對,這叫高山流水!”




這高山流水給春姐嗆到了,她剛擺擺手示意我停手,結果我抓起一杯牛欄山往春姐嘴裏灌,剛喝一口,拿出來兌點啤酒,再灌,又剛喝一口,拿出來再兌啤酒,再灌,依次反複,嘴裏還滔滔不絕講解:“這叫七進七出,春姐,我跟你講,話說當年趙子龍在長坂坡之戰中,總共七進七出,直至當陽道。那時節,子龍英勇無敵,血染戰袍,終是殺出重圍……”




春姐終于忍不了了,一巴掌捂住我的嘴,問了一句:“老弟,我他媽才弄明白,你是來說書的吧?”




春姐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誰知今日小陰溝裏翻了船,加上剛才被猛灌幾口酒,倒是湧上了些酒勁,這時屏幕上自動播放了一首《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這小氣氛一渲染,春姐竟然還想起了自己做少女時候的種種純情,再記起這些年的不容易,竟落下了眼淚,索性一把摟住我,說:“老弟奧!認識了就是緣分!來,今天你別走了,咱姐倆好好喝,我請!”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我和春姐互訴衷腸、頻頻舉杯、摟脖抱腰,喝到興頭還合唱了一曲《纖夫的愛》。




但她喝的是酒,我喝的是水。




最後我問道:“春姐,問你件事。”




“說。”




“你們這裏誰的微信名叫陽光女孩。”




“啥孩?”




“陽光女孩Sunshine。”




春姐掏出手機,扒拉了半天,說:“沒有。”




完了,白折騰了。




“老弟你今天不講究。”




“咋了?”




“光讓我自己喝,你在那裝清高。”




“下次,下次……”我滿臉笑意。




最後臨別之際,春姐還抹抹眼淚說:“以後有事找姐啊!”




我笑着帶着文超離開了。




回到家,先沖了個澡,出來後看看牆上的鐘已經是夜裏十一點。




看來這樣找下去,無異于大海撈針。




如果換個角度想,殺我哥的人雖說是慣犯,但是他在選擇被害人的時候,會不會有指向性呢?所以,這個慣犯若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按照什麽規律殺人,會不會生前和我哥有仇的呢?




可我常年和我哥不聯系,我哪裏知道誰和他有仇。




潘芳!




潘芳一定能知道。




我拿起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潘芳的電話。




響了幾聲,她接通了電話。




“有事嗎?”電話那頭的潘芳聽起來很厭惡我的聲音。




“嫂子,你知道我哥生前,和誰有仇嗎?”我問。




潘芳停頓了好久,說:“你先告訴我,陸堯為什麽向哈什螞借了四十萬!”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希望盡快知道真相!”




我回答的真切,潘芳沒有追問。




可我在等待她給出答案。




潘芳沉默了一段時間,說:“和老狗有仇的,我說的是那種恨不能殺了他的,我能想到有三個。”




“這麽多?!”




我真是拜服了我哥,能讓別人想殺了你,居然就有三個!




潘芳沒理我,繼續說道:“第一個叫李默,也是車隊的司機,因為懷疑你哥拿了他放在車隊裏的五萬塊錢,一直記恨你哥。”




“那到底是不是我哥拿的?”




潘芳冷笑一聲:“陸堯在你這個弟弟眼裏就這麽不值錢嗎?”




我被說得面紅耳赤。




潘芳接着說:“第二個叫孫宇,以前是車隊的,現在離職不乾了,跑大貨去了。”




“為什麽?”




“他媳婦有一次喝多了,給陸堯打電話,被他發現,倆人鬧離婚了。”




“那我哥……”




“當時我就在陸堯身邊,陸堯開的公放,那娘們暗戀你哥。”




我現在真的搞不懂我哥了,一會純情,一會嫖娼,他到底是多麽複雜的一個人。




“第三個叫彭偉強,是一個歌廳小姐的男朋友。”




“這個叫彭偉強的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是小姐?”




“知道,就是抓到你哥跟她現行的時候,知道的。”




“額……”




聽完這三個人,我沉默了很久。




“你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睡了。”




“有。”




“快說。”




我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發現我不是陸堯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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