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楊曉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章 楊曉潼
深夜10:25分,奉陽市保盛南路,大雨滂沱,街頭冷清。
一個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和紅色高跟鞋的年輕女孩打着傘,行走在無人的街頭。今天由于變态老板發飙,留下公司全體員工集體加班到這個時候。
女孩坐最後一趟19路公交車到保盛南路下了車,她需要再步行600米到達小新村才能到家。
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深沉而又急促的腳步聲。
身後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過頭去。
一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沒打傘,帽檐下露出的是明顯的鷹鈎鼻和薄嘴唇。雖然看不見眼睛,但也能猜出年紀大約在二十一二歲。
男孩輕聲問道:“你知道,小新村在哪嗎?”
女孩并不想和他過多糾纏,随手一指前方,說道:“前邊,快了。”
男孩突然嘴角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用手壓低了自己的帽子,然後将兩手插兜,疾步向前,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女孩繼續往家走去。
可是身後又一次傳來那熟悉的腳步聲。
愈來愈近。
肩膀上又是被人拍了一下,女孩猛回頭,進而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只見剛才那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嘴角帶着笑又一次站在了自己的身旁,二人距離很近,那鷹鈎鼻和薄嘴唇,像靈魂轉世一般重現。
女孩向旁邊猛移了幾步,盯着那男孩。
男孩陰冷的目光似乎是看穿了女孩的恐懼,他并沒有糾纏,而是笑着離開了。
兩手插兜,又一次,消失在雨幕中。
女孩此時距離自己的家只剩300米的距離,她加快了步伐,只希望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告訴自己,剛才一切是幻覺。
保盛南路和小新村中間由一段80米左右的林蔭小路連接,由于今天雨勢太大,林蔭裏的葉子被拍打出沙沙的聲音,加上沒有路燈,所以這條路此時并不那麽讨人喜歡。
路很泥濘,高跟鞋女孩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探索着。走到路中間的時候,實在難以行進,女孩用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可就在她打開電筒的一瞬間,卻照見了兩個人相依偎着坐在一棵樹下,四只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着她,她剛要喊他倆,結果卻是驚叫得魂不附體,因為那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具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
距離她,只有五米。
兩具男屍都戴着鴨舌帽,鷹鈎鼻,薄嘴唇,身上都被紮了無數個窟窿眼,血還在冒着。
最明顯的是,他們的雙手,已經是血肉模糊……
接到高跟鞋女孩報案後,市刑偵處召開了緊急會議,這已經是全市近七年來,發生的第四起雙胞胎剁手案。
處長郭黎明用手死死掐着煙屁股,和大家一道,在會議室裏聽着副處長楊曉潼對案件的講述。
六年前,楊曉潼和陸楓分手後,一路晉升到奉陽市公安局刑偵處副處長的位置。
在楊曉潼看來,自己這個位置不僅是自己用每年至少身上挨幾刀拼出來的,更是用自己和陸楓在一起三年的青春換來的。
而且楊曉潼發過誓,如果有生之年再次和陸楓重逢,自己一定會照着陸楓心髒的部位開一槍,死不死,看他自己的命。
楊曉潼在警隊外號“萌鬼”。31歲的年齡,長着一張17歲的臉,身高一米五八,紮着丸子頭,最擅長前一秒跟你撒着嬌,後一秒因為你昨晚狙擊逃犯時失手而把你按在地上胖揍。據說,她有一次抓捕越獄三年的悍匪,追了三千米硬是把悍匪在菜市場按住了,圍觀群衆分明看見她後半程是脫了鞋追的,腳上穿着印有櫻桃小丸子的粉襪子……
此時的楊曉潼正在會議室裏用激光筆娓娓道來。
“死者李樹源、李樹強兄弟,雙胞胎,今年21歲,外地人。倆兄弟在保盛南路開了一家修車行。事發當天,據報案人耿娜回憶,也許當時兩兄弟是想利用雙胞胎身份對她搞了惡作劇,但沒想到在距離小新村150米左右的林蔭路裏被人殺害。”
處長郭黎明今天五十歲,他眯着眼睛問:“蓄謀已久?臨時起意?”
楊曉潼站在投影儀的照射光裏,回頭看看現場屍檢照片,重重地說:“不清楚。”
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第四起?”郭黎明問。
“對,近七年間的第四起。”楊曉潼回答處長。
“你現在什麽打算?”郭黎明盯着楊曉潼問。
郭黎明很有老乾部的作派,從他名字就能看出來,很有年代感。大家都背後說他是郭富城和黎明的私生哥。
“我想去找李渤,一起研究一下屍檢報告。”
郭黎明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滿意,站起身來向外走,到門口卻轉身補充了一句:“你忘了最關鍵的事。”
楊曉潼眨眨大眼睛,開始裝萌,每次對付老乾部,她都這副嘴臉。
“封鎖消息,避免恐慌。”老乾部說完離開了。
此時已經是夜裏12:05分了,楊曉潼遣散了手下所有弟兄,讓他們回家休息,然後一個人向地下一層技術科法醫室走去,她要找法醫李渤尋找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這個時間,小卷毛李渤一定在屍檢室靠着死人床吃泡面呢,還得加根香腸。
李渤這個人,34歲,整天以扮大叔追求楊曉潼為榮,實則碎嘴子老光棍一個,法醫業務能力沒的說,論敬業在局裏排第二。
第一是楊曉潼。
“來了?”李渤果然吃着泡面背對着楊曉潼說。
“你先吃,吃完再說。”楊曉潼正準備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不用。”李渤趕緊站起來把面桶放到旁邊案臺上,擦了擦嘴,抄起一把顱骨鑿指着兩具屍體說:“先說哥哥李樹源,顱骨完整,左右腿、腳完整,胸腔有多處貫穿傷,創面相同,是致命傷,左右手不完整;弟弟李樹強,顱骨和左右腿完整,左右腳完整,後頸處有多處貫穿傷,創面相同,是致命傷,左右手不完整,左臂有防衛性切割傷…”
“兇器呢?”楊曉潼在一旁已經用放大鏡對着屍體瞳孔看了很久。
李渤看了一眼楊曉潼,說道:“介于兩名死者貫穿傷的形狀,我認為是平口細長狀利器,而從死者左右手的創傷面來看,是短柄平口開刃利器,因為發力很充足。”
“兩種?”
“對!”
楊曉潼翻翻眼皮,盯着李渤,問:“錐子和短鍬?”
“不是,不像。”
楊曉潼晃了晃腦袋,有點生氣,說道:“算了,前三起案子也是這麽鑒定的,每次都卡在兇器上,但連張叔都一直無法确定,何況你。”
說完,她覺得自己有點任性了,改口道:“對不起,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李渤走向面桶,“我知道張叔是個傳奇,我上學那會就奉他為神,但我覺得我退休的時候不比他差。”
楊曉潼知道,要不是仗着李渤喜歡自己,換成別人這麽質疑他的專業,這小子早尥蹶子了。
剛才他們說的張叔叫張久成,李渤上一任退休老法醫,為人和藹可親。老爺子鼓搗了一輩子死人,退休後組個夕陽紅班子吹唢吶去了,結果那天聽說接個東北農村白活,老頭子老淚縱橫,說感覺自己重回青春時代了。
此時,屍檢室裏四個人死氣沉沉,倆喘氣的,倆沒氣的。
案子卡在這步了,遲遲無法推進,楊曉潼覺得沒必要把時間耗在這,說要回家。
“我送你。”李渤很自然地邊拿外套邊說。
二十分鐘後,李渤的車熟練地停留在了楊曉潼家樓下。
“謝謝呗。”楊曉潼說罷就要推車門。
“這就走了?”李渤笑着問,笑得有點可憐。
“咋的,你想上去坐會?”
“別介啊,你爸不得把我從12樓扔下來。”
“知道就好,謝謝了!”楊曉潼這回真下了車,走出沒幾步,又回來趴着車窗對李渤說:“我相信,你退休的時候,能超過久成叔。”
楊曉潼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李渤因為自己剛才那句話在駕駛座上興奮得手舞足蹈,發現楊曉潼看他,立馬又正經起來,擠出誇張的微笑,然後一腳油門消失在夜色裏。
楊曉潼看着遠去的李渤,腦海裏卻想到了和陸楓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的陸楓正念大學四年級,而楊曉潼在江通市某分局做實習生。一天傍晚,楊曉潼接到報案說,一個大四學生在學校裏正在和一個潛入校內搶劫的劫匪搏鬥,于是跟着隊裏幾名大哥哥迅速出警。
結果,等楊曉潼他們到了的時候,只見一個男孩正奮不顧身地把歹徒壓在身子下邊,歹徒手裏的刀就散落在他們二人不遠處,而男孩此時的臉上左額頭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臉上血流如注。
那晚是楊曉潼用警車将陸楓從分局送回的學校,那天陸楓下車後也是像楊曉潼今天這般折回,趴着車窗上,對楊曉潼說了一句:“你如果紮丸子頭能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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