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陸楓(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九章 陸楓(中)
今天是大年初九,我有兩件事要做。
一是和那個叫潘芳的女人結婚,二是帶上十萬元錢贖回記錄了我殺人全過程的行車記錄儀。
早晨八點,潘芳已經興高采烈地在樓下等我了。
“快走!老娘可都等不及了!哈哈哈!”見到我睡眼惺忪地出現,她忙跑過來挽着我的手臂。可是她哪裏知道,昨晚我是在浴室的地上睡了一宿。
“戶口本帶沒?”
“帶了帶了。”
“身份證帶沒?”
“帶了帶了!”我不耐煩。
“今天結婚,你別拉拉個逼臉啊!”潘芳喊道。
“媽的,事多,行,知道了!”我故作高冷。
其實,我現在特別想問我哥,如果今天是你結婚,你還會像平時那樣,什麽都不在乎嗎?
陸堯,今天你結婚了,有人在陽間替你把這件事圓了。
我開着那輛剛修好的破捷達,潘芳在副駕上一路高歌,時不時發出幾聲傻笑。
看着這個傻丫頭,我突然有點替她心疼。
一個對陸堯如此癡心的女孩,卻要莫名其妙地嫁給陸堯的弟弟,我應該告訴她真相,這件事不能再一錯再錯了。
“媳婦!”我突然喊她。
“咋啦!”潘芳扭頭看我,那一刻她目光如炬。
“我,我……”
“有事快說!”
我竟然被她逼問得說不出話來。
潘芳把臉湊近,小聲問我:“咋的,老狗,後悔了?後悔來得及奧,還有五分鐘就到民政局了,你要有逼事趕緊說。”
思來想去,終于我還是搖了搖頭。
潘芳哈哈大笑,“嘿嘿,我就知道!告訴你啊,我還給民政局辦事的帶喜糖了呢!”
“給他們帶雞毛喜糖?”
“你看你,不懂了吧,這是習俗!”
看着潘芳笑得像個孩子,我竟不忍去破壞她此刻的心情,更不忍破壞她對愛情最正義的理想。
終于,我們的車停在了區民政局。
走進大廳,算我們一共六對,那五對都是離婚的。
“咱倆幾號?”我問。
“我昨天訂的,排一號,估計很快就叫號了吧!”
8:50,登記室裏邊探出了頭,“一號!一號!結婚的一號,不是你們!一號來了沒?”
“我草,走走走!喊我倆呢!”潘芳從旁邊的沙發上跨步竄了出來,拉起我的手就往裏跑。
看着登記室的門牌,我心中苦笑,我也曾幻想過自己和心愛的人領證那天是什麽樣子,但沒想到是如此狼狽。從這裏到登記室,只有幾步的距離,但在我心裏卻如隔山海。
一個漂亮的女科員坐在屋裏,她笑着迎接我們,說了很多祝福的開場白,我卻好似失聰,一句沒聽清。
我木讷地按照那名女科員的指示将身份證、戶口本、結婚照遞交了上去,看着她快速的操作着,心如死灰。
我多想站起來,大喊:我是殺人犯!你們快來抓我吧!讓我死!
這時,女科員遞過來兩張單子,我和潘芳一人一份。
上邊鬥大的标題:《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
“二位請仔細閱讀,如果沒有異議,在聲明人一欄,簽字或者蓋手印。”
“沒異議!沒異議!不用閱讀了!”潘芳興高采烈。
我反倒是仔細閱讀了起來,好像能從裏邊讀出什麽逃身之法。
“老狗,你嘎哈呢?你還真瞅啊?”潘芳埋怨我。
女科員都笑了。
“啊!結婚就一次,我不得好好看看嘛!”我冷冷地說。
“看屁看,趕緊簽字,蓋手印!”
一聽蓋手印三個字,我心裏猛烈顫動,但還是故作冷靜說:“簽字就行,蓋雞毛手印!”
“你也說了,就結一次婚,你就蓋一個呗!咱倆整個全套的!”說罷,潘芳在聲明人一欄簽字并加蓋了手印,一氣呵成。
我和我哥雖然是雙胞胎,但指紋是每一個人唯一的代碼,如果真的蓋手印,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是不是簽字就行?”我擡頭問女科員。
“是的,如果您要蓋手印也是可以的!”
“你聽你聽!人家辦事的姐姐都說了,可以!”潘芳抓過我的手就要印下去。
“你等會!你沒聽見嗎!人家說的是可以,不是必須!就是我也可以不印!”我極力反駁。
說完我突然覺得,哪怕讓我真和她結婚都行,就是千萬別蓋手印!
潘芳看着我,目光裏竟然有一絲睥睨!
她這是什麽意思。
我低下頭,想趕緊簽字了事。
可就在我拿起筆,在聲明人一欄要簽下我哥名字的一剎那,潘芳突然冷笑了一聲,然後慢慢地說了一句:“難道,你不應該簽陸楓的名字嗎?”
在之後的足足一分鐘的時間裏,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整個人木在那裏。
潘芳依舊保持着那個微笑,說道:“難道,我說錯了嗎……陸楓!”
我擡眼看着她,我們四目相對,我感到渾身每一個毛細血管都在膨脹。
潘芳,她什麽時候發現了我?
突然!潘芳從手包裏掏出一把短刀!直撲向我!
我一把搶過女科員手裏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拔腿就跑,什麽都顧不上,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功虧于潰了。
女科員倒是傻了眼。見過婚前反悔的,沒見過反悔動刀的,至于嗎?
我瘋狗一般跳上了車,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敬陽街10號樓老宅,我知道這裏不能再呆了,再呆下去只能惹來殺身之禍。
我急匆匆将今晚要交易的那十萬元錢裝進了一個黑色背包裏。然後又将一些重要的證件扔到了包裏,準備逃走。
突然,有人瘋狂砸門。
不用想,自然是潘芳,我透過貓眼看見她正怒火中燒地站在門外。
可除了這道門,我想不出第二個脫身的辦法。
在她瘋狂砸門五分鐘後,她竟然對着走廊大喊:殺人了!殺人了!
我吓了一跳,與其讓她在這裏大吵大鬧,不如兩個人關上門當面對質,把這件事做個了斷。
打開門,我一把将她拉了進來,然後重重地将門關上。
“逼崽子,你們哥倆跟老娘玩金蟬脫殼啊!”潘芳對我冷笑着,她手裏的刀已經微微舉起。
“媳婦,不是不是,潘芳,不是,嫂子!嫂子!你聽我說!其實我……”我趕忙解釋。
就在我要說出“其實我殺了人”這句話的時候,她突然問:“我問你,老狗他人呢!”
我一愣,看來潘芳還不知道我哥已經死亡的消息,難道她生氣的原因是誤以為我哥逃婚?
“我哥……不在奉陽。”
“去哪了?”
“不知道,就說……出,出趟門。”
潘芳臉憋得通紅,說道:“草他媽的,不想結婚就早說,還讓親弟弟來冒充自己。”
既然話說到這,我不得不問:“嫂,嫂子,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潘芳一笑,說:“怎麽發現的,咱一會聊。我想問你的是,你什麽時候開始冒充你哥的?”
我竟然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的好,為了不給自己以前的種種添麻煩,我索性說道:“就今天,我哥今早……”
誰知潘芳突然沖向我,大喊:“陸楓!你究竟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刀已經刺過來!
我猛地往後一閃身,她撲了空,然後轉過身舉起刀再次沖向我。
我躲閃不及,就在她的刀尖要刺中我的時候,我喊道:“陸堯已經死了!你醒醒吧!”
潘芳的刀尖在我的胸口停住了。
屋子裏死一般的沉寂。
“你說什麽?”潘芳睜大了眼睛,眼神裏充斥着不安、疑惑、震驚、憤怒……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嫂子,我哥已經死了。”
潘芳舉刀的手在空中開始顫抖。
“什麽時候?”
“去年12月31日,夜裏10點多。”
“怎麽死的?”潘芳的顫抖已經蔓延到了全身。
“被別人殺了,具體原因,我也在找。”
“殺?”潘芳重複着這個字。
“對。”
“誰?”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冒充你哥?”
“因為……我也……殺了人。”
說完這句話,我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癱軟了下來,這句話我在心中壓抑了太久,讓我喘不上氣來。說出來,竟然舒服多了。
“你是怎麽發現的?”
“去年12月31日晚上,我哥說喝多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我就……”
“等等,你是說你哥給你打電話說喝多了?”
“對。”
“12月31日,就是我發現你哥找那臭娘們的那天?”
我知道她說的臭娘們就是陽光女孩Sunshine。
我點點頭。
“你繼續說。”
“當時定位是小華山,于是我就從江通開車去了那裏。可是當我到了那裏的時候,我就發現我哥已經死了。”
“怎麽死的……”潘芳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
“他的雙手……他的雙手被人砍掉了,胸口也被捅得全是窟窿,我剛要抱起他,卻感覺身後有人,那人舉起一塊石頭砸了下來,結果我哥的臉被砸的面目全非。”
“他是誰?兇手?”
“不知道,但是那個人也要殺我,所以在我倆厮打的過程中,我殺了他。”
“怎麽殺的?”
“他有刀,結果不知道為什麽,我稀裏糊塗地搶過刀,就紮進了他的身體裏。”
我開始用手拼命地抓自己的頭發。
“所以,從那以後你就一直冒充陸堯活着?”
“對。”
“所以我差點和一個殺人犯上床。”
我苦笑了一下,随她怎麽想。
“警察知道嗎?你報警了嗎?”說完,她又自語道“我這個大傻逼,殺人犯怎麽可能報警呢。”
“那天,就在我殺完人的一瞬間,不知道什麽原因,警察突然趕到,就像從天而降一般。”
“警察發現陸堯的屍體了嗎?”
“發現了,後來還有人問我。”
“為什麽沒認出來他呢?”
“不知道,也許沒有能證明我哥身份的東西吧。”
潘芳若有所思地說:“這麽說,警察一直沒發現陸堯的身份,除了沒有證明以外,也因為你一直在冒充他活着。”
“對,我怕你們報警,然後警察會找到我。”
誰知潘芳冷冷地說:“那你現在就不怕了嗎?”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門!
我蹑手蹑腳地打開貓眼,向外一看,不由得渾身冒涼氣!
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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