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陸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二章 陸楓
年二十九這天,老陰帶着潘芳回了老家,我并未感覺到解脫,因為今晚我要去見那個殺我的人。
清晨起來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微信,添加那個“陽光女孩sunshine”的微信,關于我哥的死,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可是足足等到傍晚,都沒有看到“對方已是你的好友”的字樣。
我心急如焚,喝了幾口涼水讓自己清醒。但清醒并沒有,拉肚倒是來了幾回。
不知不覺,到了夜裏約定的時間。我決定不等了,穿上外套,戴上墨鏡,同樣用卡其色的圍巾武裝好自己,将那把水果刀揣在兜裏,來到了小華山我哥陸堯出事的地點。
我沒有開車,所以只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厚重的雪前行。臨近大年三十,最近又下了幾場大雪,足以掩蓋我殺人的現場,這果真是瑞雪兆豐年。
這一次,我背靠大樹,生怕再次遭到他的襲擊。
我心裏清楚,他說要還我行車記錄儀是假,殺我是真。我之所以還能來到這,就是想把事情說清楚,如果他真的可以替我作證,那是天大的好事。可如果他當真不放過我,我兜裏的刀……
可是,我真的不想殺人,我希望他是來救我的。
十點鐘,果真對面的密林子裏傳來了腳步聲,我緊張起來,可是聲音越來越近,我感到不妙。
因為,從腳步聲判斷,不是一個人。
難道,他殺我還需要找幫手?他輕輕撚撚手指頭,我都會煙消雲散。
這時,迎面竟然從密林子裏走出來了六個人!
他們走近後,我立刻認出來了,領頭的竟然是哈什螞!後邊跟着那天在北站收錢的兩個人,其他三人不認識。
“咋的,老狗,來跟娘們打野戰啊?”
我沒言語。
“不冷嗎?不凍老二啊!”
“這家夥,這得多饑渴啊!”
“凍掉了,以後饑渴也得忍着了!”
“哈哈哈哈哈——”
六個人拿我開着低俗的玩笑。
哈什螞的一只耳朵掉了,他用手揉揉另一只通紅的耳朵,走過來說:“你大半夜,跑這乾啥來了?”
我心想,如果此時那個約我見面的人正在附近偷聽,若知道我此時正以陸堯的身份和他們對話,那一定就暴露了!
我壓低了聲音說:“哈什螞,咱倆的事,找個時間,再談,我今晚有重要的事兒。”
“啥事?”
“重要的事。”
“你是說重要的事?”他把有耳朵的那一面側向我。
我剛想罵他“你他媽複讀機啊?”結果立刻明白了,這哥們因為少一只耳朵,多多少少聽人說話有點費勁,畢竟不是環繞立體聲的,他這屬于單聲道收音,可能效果不太好。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還我四十萬的事,沒毛病吧?哥們,這事咱認不認?”
我猛點頭,說道:“靖哥,錢我一定還你,但今天你們趕緊走,行嗎?”
哈什螞兩個大眼珠子瞪着我,笑了,“行,咱今天不說四十萬的事,那他倆的事呢?”
哈什螞回身用手一指身後那兩個在北站收錢的人。我看過去,胖的那個手裏拎着一根鐵棒子,瘦的那個還捂着褲裆呢……
“他倆的事,咋算啊?”
“我不知道他倆是你的人。”
“你老狗是第一次跑那條線嗎?”
我沉默了。看來,我哥沒少挨他們欺負。
“那你說咋解決,靖哥。”我迫不及待想讓他們趕緊走。
“好辦啊,來。”哈什螞用手招呼那個捂着褲裆的瘦子。
瘦子走過來,哈什螞用手指着我,對他說:“一碼歸一碼,你也踢他一腳,他踢你哪,你就踢他哪。”
衆人大笑。
那人點點頭,看了看我,說:“操你媽的,下腳是真疼啊,來,哥們,把倆腿岔開。”
我笑了。結果我這一笑,給那人笑毛了。
“你笑啥?”
“倆腿岔開?你是想踢我,還是想草我?”、
“啊?”
沒等那人反應過來,我一拳掄到了那人臉上,他倒地後,這次一手捂褲裆,一手捂鼻子。
那幾個人拎起棒子向我沖了過來,我從兜裏掏出那把水果刀,可是無奈刀太小,在幾根棒子中間看起來嬌弱不堪。
但刀鋒伶俐,他們都不太敢和我肉搏,畢竟他們掄我一棒,我傷筋動骨,我若給他們一刀,那便是血濺三尺。
所以竟然一時間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哈什螞倒是不管那個,見局勢打不開,自己赤手空拳就沖了過來,我拿着刀亂揮,他只得圍着我轉,這時其他幾個人一齊沖向了我。
近身肉搏,我身上被亂棒打得生疼,但是我也将他們幾個人劃了好幾個口子。
自從扮演陸堯,我把前三十一年沒打過的架都補了回來。
就在我招架不住的時候,林子裏突然竄出來一人,那人手裏揮着亮閃閃的“細長玩意”,照着其中一人的大腿“噗”的一聲就紮了進去!
衆人大驚,過去兩個人圍住他,卻被他瞬間放倒。
是他!
我不解,他明明是來殺我,為何又要救我?
七個人打在一處。5V2,竟然平手。
也許是友軍從天而降,我戰鬥力竟然随着精氣神的爆棚而增長,最後的結局是兩個亡命徒将那六個人趕走。
事發地點,只剩下我和他。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回頭,他距離我十米遠。
“你什麽時候來的?”我問,我的目的是想看他是否聽見了之前我和他們的對話。
他卻不言語,黑暗中,我們依舊看不清對方的臉。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我的行車記錄儀呢?”
他仍舊站在原地,他似乎在思忖着什麽。
“我再問你一便,我的……”
那人竟扭頭就跑!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難道他今天來只是為了幫我趕走哈什螞幾個人而已?顯然不是,可他為什麽将我引到小華山,卻又不見我。
我沒有追,我不想再讓自己置身險地。
我順着反方向走出去很遠很遠,走出小華山,回到了敬陽街。
此時是夜裏11:30,還有半個鐘頭就是除夕夜了。
我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那個“陽光女孩sunshine”并沒有同意我的添加。
我皺了皺眉。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我和理發師張文超約定了來我家過年,所以明天一早我要收拾收拾,我現在當務之急,是睡個好覺。
剛才打架的時候,那幾個人都是下死手,棍子掄到肉身上,我只要身子一沾床,就疼得直呲牙。
好不容易,我才入睡。
可剛入睡不久,一陣敲門聲将我從夢中驚醒。
我急促地坐了起來,雖然有點缺氧,但還是快步來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
竟然是張文超!
我們不是定的明天一起過除夕嗎,他為何深夜拜訪?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打擾到你了吧?”張文超笑着說,他手裏拎着一箱奶和一扇豬排。
“也沒有,剛睡。”我警覺地看着他。
“我正好去買東西路過,我想着明天也是往這拿,不如今天先送來,省事。”
我接過東西,笑着說對對對,然後将牛奶和豬排放到冰箱裏。
文超被我招呼進屋,我給他倒了一杯茶。
“不用忙,一會我就走,天挺晚了。”他倒是很有禮貌。
“晚上吃飯了嗎?”我問。
“忙,沒吃,女人燙頭真麻煩!”他對自己的工作有點抱怨,說完自己拍了拍胸口。
“你怎麽了?”
“我有哮喘,胸口有點悶,”他笑了笑,“不過沒事。”
“哮喘幾年了?”我邊說,邊去給他切水果,雖然表面裝作很熟,但我還是有點拘謹。
“十歲查出來的。”
他來到我的電視櫃旁擺弄着一張照片,那是我和陸堯的合影。
“你是雙胞胎?!”他猛回頭問我,眼神裏的複雜讓我看不明白。
我心裏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讓他知道我是雙胞胎是否會對我不利。但文超只是陸堯的一個理發師,應該沒什麽。
我點點頭。
誰知,他盯着我說:“我也是。”
“你也是雙胞胎?”
他也笑了,看着照片說:“你和你……”
“弟弟。”
“你和你弟弟長得可太像了,你說過他是律師是吧?”
“你有你哥的照片嗎?”我把水果端到茶幾上,他走過來,扒了一個橘子吃。
他停了一會,才說:“他不愛照相。”
然後又說:“你看他乾啥,你看我不就完了嗎,都一模一樣的。”
我倆哈哈大笑。
“我去上個衛生間,在哪?”他說。
我将他引到衛生間,然後回去坐到了沙發上。
“嘩啦啦”的沖水聲結束後,他走了出來,我背對着他。
他沒有說話,一步步地向我走來。
突然,他一只手從後邊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抄起煙灰缸猛地對着我的頭砸了下來,我頓時鬓角鮮血直流。
我不明白文超為何這麽對我!
我要掙紮起來,可文超拎着煙灰缸看着在地上爬的我,似乎沒有收手的意思。
他又蹲下,拿起煙灰缸對着我猛砸了幾下。我逐漸失去意識,迷迷糊糊中看見文超抄起一個什麽我看不清的工具,他将我的手按在地上,然後用那個工具砸了下來。
我的手!劇痛!
鮮血呲進了我的眼睛裏。
等我在想用手去抓他的時候,卻發現,我只能操縱一只孤零零的胳膊!
我的手沒有了。
我大喊:“為什麽!”
猛然驚醒。
南柯一夢。
但這夢為何如此真實?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夜裏12:00整。
今天是除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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