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楊曉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七章 楊曉潼
在拜訪了郭黎明之後的某一天,楊楊曉潼又獨自去了一個地方。
晚上大約七點多,她來到位于奉陽市西城區的一幢老宅。
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幾幢同樣的老宅拼湊到一起,就算是一個樓群了。
但樓群的正中央,有一個小河塘,倒是在破敗的樓群中些許的點綴。
她上到三樓,敲了敲門。
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女人開了門。老女人頭發已經半白,但精神矍铄,雙目有神,笑盈盈地看着楊曉潼。
“曉潼來了!”
老女人将楊曉潼往屋裏迎。
“王姨,我剛才和叔通了電話。”
“知道,知道,快進來。”老女人笑成了一朵花。
這間九十多平的房子分為兩室兩廳,除了緊閉房門的東廂房,其他的空間都打理得井井有序,看來這家的主人平日裏沒少為打掃房間費心思。
“吃飯了嗎,曉潼?”
“吃過了,王姨,張叔……”
老女人用手一指那間緊閉房門的東廂房,神秘地一笑。
楊曉潼心領神會。
老女人來到房門前,喊了一聲:“喂喂喂,人家小姑娘都來了,你別裝死!”
說完,沖楊曉潼一縮脖。
楊曉潼走過去推開了門,只見這間屋子和外面簡直判若兩個世界,亂七八糟,滿屋的奇怪物件,自制的彈弓子、各種手串珠子、鼻煙壺、雪花電視、八十年代收音機、馬燈、二胡、唢吶……
屋子中央有一張擺滿筆墨紙硯的桌子,靠裏邊有一張床,一個小老頭戴着老花鏡,此時正低着頭伏在桌子上篆刻。
他骨瘦如柴,嘴唇乾裂,一手拿着砂紙,一手拿着石章,手邊放着兩把刻刀,腳下放置一個水盆,水盆裏的水已經渾濁不堪。
“叔!”楊曉潼打了個招呼。
小老頭擡頭看看楊曉潼,咧開嘴笑了,乾裂的嘴唇綻放了起來。
誰知,他并沒有迎接過來,而是指着旁邊一把椅子,說了聲:“坐。”
楊曉潼聽話地坐在一把破舊的木椅子上,有點找回上小學的感覺。
老頭一邊用砂紙打磨石章,一邊嘴裏嘟囔:“等我一分鐘。”
楊曉潼點點頭,她知道,這個老頭說是一分鐘,就是一分鐘,一秒鐘都不差。
果然,六十秒後,老頭擡起頭問道:“曉潼,遇到事了吧。”
“張叔,我想來想去,只能找你。”
“李渤那兔崽子呢?”
“我還沒告訴他我的想法。”
老頭點點頭,然後拿起刻刀開始在石章上下筆,嘴裏說:“你說吧,我聽着呢。”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李渤的前一任老法醫,張久成。
“那個剁手案……”
誰知,楊曉潼剛說這三個字,老頭手裏的石章一個沒拿住,掉到了桌子上。
轱辘轱辘……
“哎哎哎!草草草草草草草!”老頭連扒拉帶抓算是把石章拿住了,他将石章舉到眼前五厘米處,仔細看,嘴裏說:“我的大寶貝啊,這第一筆就差點刻歪了,吓死我了,還好還好……”
然後,他看了眼楊曉潼,說:“你你你你,繼續。”
楊曉潼深吸一口氣說道:“九成叔,我知道,關于這個案子,你和李渤之前一直卡在了作案兇器上。最近我有點想法,但是我只是猜測,可我沒證據。”
“繼續。”
“哦。”楊曉潼清了清嗓子,說:“你退休後的這幾年,又發生了三起。”
“什麽?!”老頭這回算是把頭徹底擡了起來。
“還沒完沒了了!”
老頭說完,沉默片刻,又低頭去刻字了。
楊曉潼嘆了口氣,說:“其中有一起,是發生在綠水苑。”
“綠水苑,嗯,知道,繼續。”
“當時,雙胞胎姐姐死的前後,家裏正在裝修。所以……”
“所以,你在想,剁手案和裝修有沒有關系。但是很快,你就發現,這幾起剁手案只有這個案子和裝修有關。”
楊曉潼沉默了一會,她沒有因為自己的小心思被識破而失去成就感,反而為奉陽公安能曾經擁有這樣一位老人而驕傲。
“是的。”楊曉潼停了一下,說:“我再說最後一起。發生在小華山……”
“等等,小華山……”老頭嘴裏嘟囔着。
“就是那片城鄉結合部,那裏全是密林子,裏邊種的木杉和松樹。”
“想起來了,繼續。”
“現場有點奇怪,我們發現了一個面目全非的屍體,他的雙手被剁掉了,但是看起來作案手法很生疏。”
“有人模仿。”老頭突然說。
“我想過這種可能性,這個我們一會再說。九成叔,我剛才說在現場只找到一具屍體,而你知道,剁手案的兇手從來都是殺人殺一對,所以我們現在很着急要找到那個還沒死的人,他現在很危險。”
“先別管他,你說案子的事。”
“嗯,奇怪的是,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具屍體,卻發現了四組腳印!”
老頭聽完,手裏的刀停住了很久,然後才繼續刻字,嘴裏問:“血跡和打鬥痕跡呢?”
“因為前前後後總下雪,所以我們只能辨別個大概,我們認為沒有什麽有效的證據了。”
“那個小兔崽子在這裏就沒起什麽作用?”
張久成嘴裏說的小兔崽子就是李渤。
“不是不是!李渤第一次去現場就感覺哪裏不對,後來我問他,他說總感覺兇手的第一選擇是剁手,并不是殺人,也就是說每次殺人都是計劃之外。”
“行,有進步。”老頭坐直了腰緩緩,然後說:“丫頭,那你今天找我,是想問什麽?”
“九成叔,我有我自己的發現。”
“繼續。”
楊曉潼思考了一會,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說道:“我雖然沒有十足的證據,但我最近越來越覺得剁手案的兇手就是和裝修有關。”
“理由。”
“首先,綠水苑的案子是一個假設基礎,不多說了。我再說另外兩件事,一個是那個人曾經與我打過照面,我雖然沒看清他的臉。但是在他乘坐電梯逃走的最後一刻,我印象裏他斜挎一個綠色的包,我覺得很像裝修工或者安裝網線之類職業的人背的那種……”
“這個理由不太能說服我。”
“另一件事。小花山案發的同一時間,我們在另一處挖掘出一具屍骨,早已腐爛。但屍體胸腔出血,除了自己身上的外衣,外面裹着另一件羽絨服。”
“所以你們提取到了指紋。”
“沒有,那件衣服已經被血液染透了。但是,我們在羽絨服內側,提取到了滑石粉和纖維素!”
張久成聽完猛擡起頭,“你的意思是……大白!”
“對!這是我自己的判斷。久成叔,您能幫我分辨一下嗎。”楊曉潼望着張久成的目光裏充滿了期待。
張久成手裏死死攥着石章,用手推了一下眼鏡。過了半晌,自言自語道:“滑石粉,纖維素确實可以推斷出和大白有關,如果是牆面底子不好,還會有乳白膠和石膏粉。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真的是大白工身份?那他最長用的工具應該是……抹泥板和油灰刀。”
“可是……”
“可是無論是抹泥板還是油灰刀,都和我們目前判斷的死者傷口切面不符。”
“尤其是油灰刀,刀片單薄,不可能乾淨利落地砍掉一個人的手。抹泥板就更不可能了!”楊曉潼終于說出了壓在心中的話。
張久成又一次沉思良久。
“假設,我是說假設。”張久成說道,“你發現被埋葬的那具屍體如果就是剁手案的兇手本人,那說明他在小花山作案的時候被反殺,而殺了他的人又将自己的衣服和他一起埋了。不僅如此,還将自己衣服套在剁手案兇手身上,反過來用他的那件含有滑石粉成分的衣服包住傷口,這完全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也許是覺得自己當小姑娘面說話有點糙,張久成苦笑了一下,又繼續說:“如果被埋的那個人不是剁手案的兇手,那說明兇手那天在小花山殺了兩個人,我們可以推斷這兩個面目全非的人是雙胞胎,可是為什麽一個剁手,一個沒有,一個把屍體放在小路上,一個被埋在遠處,這又是多此一舉的事。兩個假設,都說不通啊……”
案子又一次陷入了瓶頸。
楊曉潼覺得太晚了,準備起身離開。張久成站起身來送她,說:“回去給兔崽子帶個話。”
楊曉潼笑笑說:“您說,張叔。”
“告訴他加班別老吃方便面還有火腿腸。”
看來老爺子還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愛徒。
“還有,你倆以後沒事就來我這吃飯,讓你王姨給你倆做。”
楊曉潼很驚訝自己和李渤在一起的事,退休二年了的張久成怎麽知道。
張久成看出了她的心思,說道:“哎呀,兔崽子追你的時候,沒少上我這取經。”
楊曉潼聽完這個氣,心想好你個李渤,這事居然還找幫手。她對張久成開玩笑說:“你看你,這小老頭,一天淨操心。”
這時,王姨走過來,熱情地說道:“曉潼,要走嗎?”
張久成一指老伴說:“我當年追你王姨的時候,那是無所不用其極,什麽手段沒用過啊,最後不就把咱們大院裏的院花給拿下了嗎!”
“老不死的,當孩子面瞎說啥!”王姨埋怨久成,但能看出臉上寫滿了幸福。
楊曉潼笑着和二老打招呼,離開了他們家。在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既然我已經鎖定了大白工,為什麽就是找不到兇器呢!他到底用的是什麽殺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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