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 張文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七章 張文檢
這天夜裏,我一個人潛回了三道街。好久沒有回這裏,二艮估計已經餓得罵我娘了。
果然我剛到門口掏出鑰匙,二艮對着門就喊了三聲,聽上去和國罵幾乎一模一樣。
打開門,二艮不由分說,一個惡狗撲食把我撲翻在地,然後将屁股撅到了我的臉上。
我太知道它要做什麽了,飛起一腳将它踹出去很遠。
我倆就這麽對視着。
我說:“你他媽還想在我臉上撒尿是吧!”
二艮也對着我梗着脖子說了幾句,大概意思是:“你奶奶個逼的,你想餓死老子是不是?”
我回手将來時路上買的雞爪子全扔到了它的食槽裏,他開始瘋狂地搖尾巴,然後吧唧嘴吃得特別香,完全不理我了。
我将屋裏收拾收拾,主要是馬桶,二艮雖然被我訓練得知道自己去馬桶上拉屎,然後沖水,但畢竟有時候沖得不乾淨。
果然,一股狗屎味撲面而來。
我一邊收拾,一邊喊罵:“二艮,你他媽自己過來看看你自己拉的粑粑,沖乾淨了嗎!一天就知道吃!”
二艮依舊在啃爪子,根本不搭我茬。
收拾完屋子,我掏出鑰匙,打開了那道門,走進了我昏黃的“工作室”,然後反手将門鎖上。
看着牆上的十對手掌,我心裏又翻騰了熟悉的殺戮感。八年前的郭奇、郭尋,五年前的孫偉、孫澤,三年前的陳美成、陳美果,前年的李樹源、李樹強,還有今年剛殺不久的劉萌萌和劉婷婷。
十雙手,活靈活現地擺在我的眼前,這些都是我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年華。
我甚至咽了一下口水。
自從殺了劉萌萌和劉婷婷之後,我唯一遇見的一對雙胞胎就是陸堯和他的弟弟。
其實每次見到陸堯,我都有砍去他雙手的沖動!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每次都罷手,或許是因為陸堯已經填補了文超在我心裏的位置。
而我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殺了那個小華山的男人,我殺人從來都是只殺一雙,沒有放一個的道理,如果不弄死他,我無法繼續接下來的殺戮!
這時我注意到李樹源和李樹強兄弟的手掌,有些龜裂了。我趕緊從抽屜裏拿出早就備好的護手霜和防腐劑,小心翼翼地塗抹了起來。
終于,在我的精心呵護下,這兩雙手又恢複了鮮活。
前年。我一個人在火鍋店吃飯,剛乾完保盛南路一處住宅的大白活,我饑腸辘辘,等不及回去和文超一起吃了。
席間走進來一對雙胞胎,都是二十一二歲,鷹鈎鼻,薄嘴唇,穿着黑衣服,戴着鴨舌帽。
有人認出了他們,說是小新村的德順修車廠的小老板,哥哥叫李樹源,弟弟叫李樹強。小哥倆和火鍋店老板很熟,吆五喝六吃了頓飽餐。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一開始并沒有想對他們做什麽,因為外面下起了大雨,我急于回去找文超商議些事情。可是當我看到他們對鄰座一個女孩動手動腳,我開始覺得渾身癢癢,我看見他們的那雙手,就覺得心裏有蟲子在爬,那蟲子鑽進了我的心裏,鑽進了我的骨頭縫裏。
我先于他們結了賬,一個人走出火鍋店。外面的雨下得冒煙,我眯着眼睛,向小新村走去。
經過排查,我發現回德順修車廠的必經之路,有一片八十米的小叢林,沒有路燈,是我作案的好地方。
我站在雨裏,身子靠在拐角處的牆上,等待他們倆的到來。
果然,不大一會,我就看見他們兩個人中的一位向我走來,那人經過一個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和紅色高跟鞋的年輕女孩身邊的時候,還去搭讪說了句什麽。
随後,他兩手插兜快步向我走來。
我轉身靠在牆上,伸手摸進了我的工具包裏……
待他轉過拐角,進入樹林裏的一剎那,我在身後撲了過去。
“我操!誰啊!別鬧!”那人吓得一激靈,趕緊翻過身來抓我的臉。
正合我意,我一把将他伸過來的手抓住,然後從包裏掏出油灰刀……
“誰啊,大老爺抓我手乾什麽!”
大雨如煙,他只看得清我是個男的,況且又不認識我,哪有時間去辨認我是誰。
手起刀落。
“噗!”
鮮血濺到我的臉上,被雨水很快又沖刷了下去。
那人捂着一只手嗷嗷亂叫,倒在草稞子裏,那叫聲讓我興奮。我快步走上前去,又将他另一只手拿起來,然後再次揮舞油灰刀砍了下去,這次手法不太好,下雨手滑,一次沒砍斷,砍了五次才把手切下來。
他和別的人一樣,疼得亂叫,我很不喜歡。
剁你的手,是我的問題,但大喊大叫就是你的不對了。
沒辦法,我才掏出平頭鑿。
一下,兩下,三下……
平頭鑿紮進了他的胸腔,他死了。
我站起身來,結果還沒來得及去拐角處那裏,另一個和他雙胞胎的人走進了樹林。
我們四目相對。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屍體。
“弟弟!”
這一聲,像極了幾個月前在小華山我喊文超的樣子。
他撲向我……
在剁李樹源手的時候,還出了一個小插曲。
當時由于下雨路滑,腳下泥濘,我先是摔了個趔趄,結果手裏的油灰刀飛了出去,好巧不巧,落到了李樹源的腳下。他撿起油灰刀沖我就沖了過來。
而我想起身,腳下蹬了兩下卻因為濕滑沒有成功。
眼見李樹源瘋了似的舉起了刀。那一瞬間,我甚至認為我命休矣。
可真是老天助我,就在李樹源揮刀要砍我的時候,他竟然也腳下一滑摔倒在地,被我搶過油灰刀反殺。
我一刀一刀地砍在他的左手上,他用右手揮拳對我擊來。
看來哥哥的戰鬥力比弟弟強很多。
我并不理會,他的拳頭不斷地打在我的臉上,打得我鼻口竄血,但是我殺紅了眼,愈發興奮,只顧得去剁那一只手。
很快,那只手就被我剁掉。
然後我抓過他揮拳的那只手,也許是對這只手有氣,我只一下,就将其與軀乾分了離。
我突然覺得,反殺更刺激。
最後我将李樹源和李樹強拖到同一棵樹下,讓他們彼此靠着。
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現場,消失在了雨幕中。
這也許是我數次砍人經歷中,最驚心動魄的一次,如果不是李樹源滑到那一下,我早已經和文超在陰間團聚了。
對,從回憶裏抽離出來的我,忽然想去看看文超的那個雪墳,我記得答應過文超要和他葬在一起。
提到文超,我不僅提醒自己,大仇未報,但是再次電話裏去約見那個男人,已經是不可能了。
我決意重新回到最初的起點,過幾天再去一次江通市的明珠灣。我知道那個男人不會再傻到暴露什麽卡其色圍巾,但我想碰碰運氣。
我也只剩下運氣了。
臨走前,二艮又對我吼了兩聲,可能是在說:“下次再這麽久不來看我,我就拆家。”
寒冬剛過,天已經不算很冷了。小華山也有了複蘇的跡象,地面的積雪已經大部分退去,只是偶有幾處還在做着無謂的抗争。
我來到了文超的雪墳。
說是雪墳,但其實已經沒有了雪,只剩下一個小土包。
再次見到文超,我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這是我在世界上惟一的親人。
“超,哥來看你了。”
說着,我拿出一瓶二鍋頭,沿着文超的墳倒了一圈,然後自己對瓶猛喝一口。
嗆得我流了眼淚。
“你自己在那邊過得怎麽樣?錢夠不夠花?酒夠不夠喝?”我自言自語,像個傻逼。
“哥過得還行,我把你的理發店接手了,你不得不承認哥也有做理發師的潛質。只是,只是哥現在還沒找到殺你的人……”
我又自飲了一大口。
二鍋頭的勁實在太沖了。
“但是快了,真的快了,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酒勁很快就開始向上湧。
“這輩子,本來想的是和你一起賺錢喝酒,浪跡四海,現在只剩下哥一人了。但是哥都想好了,等殺完十對雙胞胎,就下去陪你……”
我第一次對文超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說着說着,我想我媽了。
“超,你還記得咱媽吧,她那麽漂亮,知書達理,人又溫柔,還總教育我們做人的道理……”
然後我又自言自語了一遍:“做人的道理……”
我摸了摸文超的墳頭,感覺腦袋發熱,有點冒汗。我知道,這是酒精作祟。
“哥就快要陪你了,然後咱哥倆下輩子一起聽咱媽的教誨,告訴我們做人的道……”
突然,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月光下,我竟然看到文超墳頭的土有被刨的痕跡。
那不是人的手印,是狗的爪印!
我養狗這麽多年,我太熟悉狗爪子的印記了!
我的意識逐漸清醒,我開始用手去挖文超的墳……
越挖越深。
我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但雙手一刻也不停歇,挖到手掌已經沾滿了鮮血……
但!
我沒有看到文超的屍體!
有人刨了我家文超的墳!是誰?文超的墳這麽隐蔽,沒有人會找到這裏!小華山那夜,除了我,這山裏只有那個殺人兇手吧!一定是他跟蹤了我!
對,一定是他!
我要弄死他!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