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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張文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三章 張文檢








陸堯就是老狗?我想不通!




我記得我和殺死文超的兇手第二次在小華山約見的時候,無意間撞見有幾個人找他的麻煩,那些人影影綽綽喊他什麽“老狗”,還說“跑這條線”之類的話。




難不成,陸堯就是殺死張文超的人?!




所以當彭偉強對陸堯說:“打完你,我才知道,你不是叫陸堯嗎!外號老狗”的時候,我雖然距離他們談話的方位有一段距離,但這幾句話還是如雷霆萬鈞般向我劈來。




我看着陸堯和彭偉國聊天的背影,呆住了很久,縱然那個賣衣服的女人如何再和我對話,我都聽不見了。




如果說,陸堯就是我親眼目睹的那個殺死我弟弟的兇手,那麽當時倒在一旁被剁去雙手的人,就是陸楓?




可是,這個死法和陸堯所說的并不吻合,而且陸堯為什麽還讓我去幫他找殺死陸楓的人,豈不是多此一舉!




但換個角度想,既然是雙胞胎,那麽殺死文超的會不會是陸堯呢?可是,陸堯并沒有死。





從服裝店出來,我一路上腦子裏都在思考着這件事,以至于陸堯和我講很多話,我都沒有心情聽下去,我只是告訴他,我累了,需要睡會。




裝文超,太累了,每天都要說好多好多的話。




陸堯将我送到東畔陽光,我下車前,只是對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回去慢點”。




回到家,我開始抽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很兇猛,一盒大前門被我瞬間清空。




如果說,陸堯真的是兇手,那麽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




乾掉我?




可是,他和我相處得又親如兄弟,好到甚至可以代替了彼此失去的親人的程度。而且從我倆第一次見面,到今天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他有無數次可以殺死我,但是卻不下手,那又是為了什麽呢?




我很痛苦,抽最後一根的時候不小心将煙蒂咬斷。




整整一天,我都活在極度的自我懷疑裏,要知道這些年我殺人從未失過手,也未看走過眼,而如今我卻看不清了這個叫陸堯的男人。




老嘎也好,申子也好,我朋友雖然不多,但是交一個算一個,哪一個不是能兩肋插刀的人。




我本以為陸堯也是,但現在卻很困惑。然而,這種困惑,竟然一直持續到了幾天以後,讓我幾乎瘋掉。




我準備再去江通的明珠灣,所以這一天下午,我來到奉陽火車站買票。




就在我排隊之際,竟然看到陸堯先我一步也買了去江通的票,而且是和我同一天,同一輛車。




我問去江通做什麽的時候,他明顯目光有些游離,然後說了句買東西。我追問他什麽東西在奉陽不能買,非要到江通,他卻回答的很含糊其辭。




難道陸堯在跟蹤我?




他是誰?警察嗎?還是別的什麽人?




我們草草聊了幾句便分開了。




第二天上火車的時候,我們彼此心照不宣,我沒有刻意去找他,他也沒有給我打電話,我們就這樣在不同的車廂裏,一起到達了江通。




下了車,我直奔明珠灣。




我來到上次的曉丹超市,在這裏徘徊了很久。兩個目的,一是想着會不會再碰上上次的那個男人,雖然我沒有什麽直接線索,但寄希望于會有一些蛛絲馬跡。二是看看陸堯會不會跟過來,但我希望這件事永遠不會發生。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轉眼到了傍晚,我卻一無所獲。




但就在下午五點一刻,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是兇手,是陸堯。




我在這裏能見到陸堯,真是颠覆了我之前所有的預判,然而當他告訴我,陸楓就住在明珠灣的時候,我萬念俱灰。因為短短的幾天時間,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陸堯這個男人。或者說,我所困惑的事情,竟然都和陸堯有所瓜葛。




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和陸堯一起上到了十二樓,來到了陸楓的家裏。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我進屋後先去了趟衛生間,但不知道為什麽,陸堯似乎看起來比我更加不安,就連我撒尿的工夫,他都要看着我,他到底要對我做什麽?




來到客廳裏,我先是看到了陸楓獲得“市級十佳律師”和“市級雷鋒優秀市民”的照片。看着鏡子裏的陸楓,我竟然露出一絲苦笑,我笑的是陸楓額頭的疤,和陸堯的竟然一模一樣,可是為什麽陸堯出租車裏的信息卡照片,卻沒有疤呢?




我記得當時我第一次問他這件事的時候,他用一次急剎車掩蓋了他的慌張。




當我問他陸楓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他說是去年12月31日。




那正是文超被害的那天。




陸堯的生活軌跡為什麽和我如此重合?可我又找不到實質性的證據。




我想不通。




而後,我又在電視櫃那裏看到了陸楓的駕駛本,那張照片上的他,額頭上也有疤痕。我腦子有些亂,為了能獲取更多的信息,我竟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今晚,我要住在這裏。




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陸堯的時候,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趕緊掏出手機點起了外賣。




我卻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這時,我瞥見了陽臺的幾件衣服,我特意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嘴裏說道“這陸楓晾衣服也不知道收起來”。




衣服倒是沒什麽異常,但我總感覺這裏像最近有人來過的痕跡。




外賣到了之後,我和陸堯又像年三十那樣,開懷暢飲了起來。這一刻,我們似乎什麽都沒變,陸堯還是那個陸堯,我還是我。




心裏難過,我不免多喝了幾杯。




醉了。




這天,我醉得很快。




大約喝到晚上十點多,我記不得是第幾次上廁所了。回來後,在路過門口衣服架的時候,我突然站住了。




因為我竟然看到衣架上有一件卡其色圍巾,我的酒全醒了。因為這間圍巾和那天我在樓下見到的圍巾,實在是太像太像了!




難道,陸楓有一件一模一樣的?




我希望是這種解釋。




但如果不是呢?




現在假設這件圍巾就是陸楓的,那他就真的是在小華山殺死文超的人,可是那個倒在地上被剁去雙手的人是誰呢?如果文超是為了模仿我殺人,那麽那個人應該就是陸堯。




可現在坐在我的對面,和我喝酒的這個人,他又是誰?




他是陸堯?不對,他應該已經死了。




他是陸楓?可他沒理由在我面前扮演陸堯。




腦子好亂,我不得不裝作喝醉的樣子晃來晃去,然後慢悠悠擡手一指衣架上的某處,問:“陸堯啊,嗝,這,這,嗝,這是陸楓的?”




“可能是吧!別看了,趕緊過來,喝酒啊!”陸堯用筷子敲着酒杯,露出一副醉态。




“不喝了!不喝了!我要睡覺!床呢?哦,在裏屋,在這呢!”我已經完全無法面對陸堯,我徑直向床上走去,猛地竄到床上。




這一刻我只想睡覺,甚至不想再醒過來。




那個男人,走過來幫我脫去衣服後,自己才沉沉睡去。




我又恍惚了,此時他明顯就還是陸堯啊!對,他應該就是陸堯!今天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亂想。




我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我和陸堯都驚訝于我們能睡到一張床上。




我率先學着文超的口吻發了話:“草,我咋能和你誰一張床上呢,你昨晚對我做了啥?”




說罷,我還假裝撩開被子,對着自己下體看了看,然後長舒一口氣:“褲衩還在。”




陸堯頭發淩亂地坐起身來,說:“媽的, 誰占誰便宜還不一定呢。”




我也趕緊起身,和陸堯一起洗漱,然後把昨晚剩的菜熱一熱,坐在餐桌上當早飯吃了。




“一會你怎麽走?回不回奉陽?”陸堯問。




我點點頭。




“那一起走吧,我沒開車,咱倆坐火車。”




“你來的時候我還想問,你咋不開車?”




陸堯正在吃烤餅,想了想,“每天開車,累了,還是覺得坐車舒服。”




我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陸堯的手機響了。




陸堯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他突然身子坐直了,很久才接起電話。




“喂,什麽事!”




屋子裏很靜,所以對方在電話裏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小陸啊,我是周潔芳啊!”




周潔芳?




好熟悉的名字。對,昨天我在他電視櫃那裏看到了一個透明的文件袋,文件袋上寫的名字叫“委托人:周潔芳”。




那應該是陸楓生前接的案子。




可是,陸楓接的案子,周潔芳給陸堯打電話,是什麽意思呢?




也許是陸堯也覺得周潔芳那一聲太洪亮,所以看了一眼我,狠狠一皺眉,起身去到了陽臺。




我的心,又隐隐開始了活動,昨天的那種不好的感覺再一次襲來。我幾乎是窒息地吃完了全程早餐。




過了一會,陸堯從陽臺回到餐桌這裏,他狠狠地将手機摔在桌子上。




“怎麽了?”我冷冷地問。




“草他媽的,老逼太太,怎麽不早點死了!”




随後他氣呼呼地開始吃早飯,嘴裏含糊地說:“說他媽八百遍了,這不是陸楓的手機號,還打給我。我要是告訴他陸楓死了,她是不是就肯罷休。”




我笑着說:“老弟啊,別和歲數大的人一般見識,快吃吧。”




下午兩點,我和陸楓坐上了回程的火車。




我們并肩而坐,一起看着窗外的風景。這條路我也走過很多次,但一直沒有靜下心來好好欣賞沿途的景色。




“你看這風景,還不錯呢。”陸堯冷峻地說。




“是啊,每天都是忙忙碌碌,哪有工夫看這玩意。”我回答。




陸堯突然說了一句:“你說,人這輩子,忙忙碌碌的,是為了啥呢?”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是自言自語,還是問我。




過了半晌,我想了想,說:“為了死能瞑目。”




“死能瞑目……”陸堯重複着我的話。




“你覺得呢?”我反問他。




陸堯沉默了半晌,說道:“我也希望,死能瞑目!”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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