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楊曉潼

第五十五章 楊曉潼

這天，陸楓在敬陽街的老宅迎來了一個許久未見的客人。

楊曉潼。

之所以選擇在這裏見面，是楊曉潼主動提出來的，她說有很多話想對陸楓說，而且想看看陸楓這幾年生活的樣子。

但陸楓嘴上說歡迎，其實心裏卻十分抗拒。天知道楊曉潼會在這裏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你哥出門幾年了？”

此時的楊曉潼，正站在客廳裏環顧四周。

“三年？我也不知道，懶得理他。”陸楓給楊曉潼弄了些水果，放到茶幾上，然後隔着楊曉潼有一段距離坐下。

“這房子确實夠老的。”

“你以前來過嗎？”陸楓問。

“我記得是來過一次，時間太久，我也記不住了。”

“哦。”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所以楊曉潼竟不知從哪裏開始今天的話題。

“對了，你上次那個……好了嗎？”

陸楓知道她指的是那個“菜”。

楊曉潼這樣一提醒，他倒是想起來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發作了，而哈什螞那幾個人也再也沒有找過他。

“沒事了，挺過來了。”

楊曉潼聽完，心裏終于安下心。但是出于警察的天職，她追問到:“你究竟是怎麽染上的？”

“車費的事，碰上了幾個二流子。”

楊曉潼看着陸楓，雖然她覺得陸楓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認為是他難以面對舊情。

“你如果有什麽線索，一定要向我……說。”

楊曉潼本想用“交代”這個詞，但她沒有說出口。

“沒有，真的。”陸楓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楊曉潼還要說什麽，陸楓卻突然問道:“最近查案子累吧？”

“還好。”楊曉潼笑笑。

這個笑，是陸楓從未見過的笑，如此陌生。

“你上回說的那個什麽案，怎麽樣了？”

“什麽案？”

“你好像說是剁手案。”

楊曉潼恍然大悟，她上次确實向陸楓透露過剁手案的事情，但并沒有和他說太多細節。

“這個案子糾纏了我們七八年……”楊曉潼感嘆到，“但是應該很快了！”

“什麽？！”陸楓竟然大聲喊了出來，這一嗓子把楊曉潼差點吓過去。

“你怎麽了？”楊曉潼睜大眼睛問，嘴巴也張得老大。

“沒，沒，我是覺得，原來警察這麽難做……”陸楓擠出一個很難受的笑。

“但，現在我還是有一個問題想不通。”楊曉潼低聲說。

“什麽問題？！”陸楓表現得十分關切這個案子。

楊曉潼突然起身走到電視櫃那裏，拿起陸堯和陸楓的那張合影看了起來，然後問道:“你倆怎麽就能這麽像呢！”

陸楓見楊曉潼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有些尴尬，但馬上接話道:“雙胞胎哪有不像的。”

“不，很多雙胞胎，看久了還是會一眼就辨認出來。但是……但是你倆，确實是太像了。”

“那你上次不也一下就認出了我，我們已經好多年沒見了。”

楊曉潼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後突然舉着相片回頭看着陸楓，問道:“陸楓，你能幫幫我嗎！”

陸楓直愣愣看着楊曉潼，他一是想不到楊曉潼會用“幫”這個字，二是想不到楊曉潼居然有事能讓自己幫忙。

“什麽事？”陸楓一本正經地問。

楊曉潼盯着陸楓很久，然後把照片放下，“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油灰刀？”

陸楓目光游離了一會，搖搖頭。

“就是俗稱的戗子。”

當楊曉潼說到“戗子”的時候，陸楓突然想到了上一次在小西市場被“目擊者”劃傷的場景。

“哦，知道！”

“那你覺得，油灰刀有幾種？”

陸楓眨眨眼睛，說道：“我又不乾裝修，我不了解。”

楊曉潼重新回到沙發上，但這一次她坐得離陸楓很近。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想想，有沒有什麽東西，比油灰刀更厚，但又是裝修常用的工具？”

陸楓仔細想想，說道：“斧子？”

“不，比斧子薄。”

“比油灰刀厚，比斧子薄？”

“對。”

陸楓開始皺着眉頭自言自語：“抹子？鋸條？不對不對，三角鏟……”

楊曉潼期待地看着陸楓。

最後，陸楓說道：“不知道了，除非是加厚的油灰刀，就是你剛才說的戗子。”

誰知，楊曉潼突然挺直了腰版，昂然問道：“對！你也說是加了厚的戗子，你見過嗎？”

楊曉潼這份興奮把陸楓吓得不輕，陸楓像做錯事的孩子，身子往後仰了一些，膽怯地說：“見，見到過啊！”

“在哪？！”楊曉潼突然抓住了陸楓的手！

陸楓支支吾吾道：“很久之前，小說裏看到過，有，一定有。”

“哪部小說？”

“那記不得了。”

楊曉潼心裏一動，她的目光像是被錘子釘在了陸楓的臉上。她知道，自己一直拿不準的推斷，終于得到了所謂的支撐。雖然不是什麽确鑿證據，但在作案工具方面确實有了新的推測方向。

這時，兩個人都發現彼此的手還握着，他們幾乎是同時抽出了自己的手。

楊曉潼臉紅了。

她趕緊吃了一口蘋果。

“對了，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這事？”陸楓問。

楊曉潼聽到這個問題，不由得有些低落，她清了清嗓子，說道：“不是。”

“那你啥事？”

楊曉潼猶豫了很久，終于說道：“陸楓，我訂婚了。”

她幻想過自己說出這句話後，陸楓的一萬種反應，所以不由得偷偷把目光再次鎖定在了陸楓的臉上。

那陸楓卻絲毫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看着楊曉潼，從他的臉上讀不出任何一種表情。

這讓楊曉潼有些措手不及。

一分鐘後，陸楓說：“好的。”

然後，陸楓站起身來去冰箱裏拿出一罐春江啤酒，又重新坐回來，一邊用手指甲摳易拉環，一邊說：“什麽時候結婚？”

“今年。”

陸楓突然笑了，說：“原來你今天來，是和我說這個。”

“他叫李渤。”

“我認識，見過。”

這時，楊曉潼才看到，陸楓還沒摳開那個易拉環，于是她一把搶過來，幫陸楓打開，再遞還給陸楓。

陸楓深深地喝了一口，然後扭過頭去，打了個嗝。

“不好意思，冰箱裏拿的，有涼氣。”陸楓解釋。

“你不要總喝涼的。”

“學陸堯，總要學一些精髓。”陸楓說道，直勾勾地看着楊曉潼。

楊曉潼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小聲問道：“那你和潘芳……”

“停停停，說你和李渤的事，就是你和李渤的事，咱別扯我和潘芳。曉潼，兩個人在一起，并不是先說分手，或者先結婚的那個就是惡人，我們愛過，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非找個道德制高點去控訴別人，或者買個自我心安，真的，沒必要。結婚了，就是結婚了，祝福你。”

楊曉潼真的想不到以前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那個陸楓，會突然說出這樣直白而乾脆的話。

“那我也想問，你和潘芳之間……”楊曉潼平日裏倒是乾脆利落，今天反而像是和陸楓互換了靈魂。

陸楓說道：“我和潘芳不是情侶。”

“什麽？那上次……”

“上次潘芳之所以那麽說，是為了騙你。”

“騙我？”

“她其實是我哥的女朋友，但是為了幫我，才那樣說。”

楊曉潼聽完陸楓的這些話，心裏某個角落竟然滋生出了罪惡的喜悅。那種感覺讓她覺得很不舒服，但又難以放下。她來時心裏有好多話想對陸楓說，但現在竟然一句也講不出來。

兩個人，無盡的沉默。

“陸楓，那，我先走？”

陸楓突然表現出一副如釋重負的狀态，趕緊起身，說道：“我送你。”

“不用。”楊曉潼披上外衣，和陸楓一起往門口走去。

“你開車了？”陸楓邊走邊問。

“開了。”

“哦，好，如果沒開車，我送你回隊裏。”

“那倒不用，以後有機會的話……”

楊曉潼本想說“有機會的話，一起吃個飯”，但就在這時，她回頭無意間看到茶幾下邊的一張卡片，便是一皺眉。

“陸楓，問你個事。”

“嗯？”

楊曉潼準備穿鞋，說道：“你扮演陸堯多久了？”

陸楓咳嗽了一聲，說：“沒多久，我染上那個也就是最近的事。”

“你剛才說你哥是幾年前走的？”

“對。”

楊曉潼此時已經将兩只鞋都穿好了，她緩緩地說道：“那你哥出門這麽多年，都不帶身份證嗎？”

陸楓先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楊曉潼，然後一聳肩，回答道：“走的那天很生氣，估計出去了，自己能補辦吧。”

楊曉潼微笑着說：“哦，那你倒是可以拿你哥的身份證，乾很多事。”

說罷，楊曉潼打開門，走來出去。

陸楓看着那道被關上的門，臉上收起了笑容。

楊曉潼走到樓下，剛啓動車子，李渤就打來電話。

“喂，怎麽了？”楊曉潼問道。

“親愛的，我剛才問了幾個裝修公司，太貴了，簡直離譜。”

“其實裝修這種事，在大街上找的那種，就可以，我感覺他們更有經驗。”

“實在不行，就問問吧，你上次不是去了很多地方。”

“那是為了查案子。”

“估計你再去，人家還納悶，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沒找到裝修隊。”

“可不，估計罵我是大事媽。”

說完，兩人哈哈大笑，又聊了些別的，挂斷了電話。

楊曉潼想了想，撥通了郭黎明的電話。

“曉潼，有案子？”郭黎明開門見山。

“郭大處長，我就不能有點私生活吧？”

“哈哈，什麽事？”

“哥啊，你認識裝修隊嗎，刮大白，水工，瓦匠之類的。”

郭黎明想了想，說：“你還別說，我真認識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