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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陸楓(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六章 陸楓(上)








李秋怡慢慢地說道:“那天,我上面的頭讓我去做一件事。你也知道,我在奉陽是乾那個的。”




“女兒啊!你是乾什麽的?你不是說你是乾服務員嗎?”大叔含着淚問道。




李秋怡低下了頭,沉默半晌,繼續說:“乾的那事,說白了就是仙人跳,還說事成之後給我好多好多錢。”




“結果,你就遇到了我哥?”




李秋怡點點頭,說:“他們告訴我,對方叫陸堯,平日裏就喜歡泡在女人堆裏,不會有什麽防備。讓我對他下手,然後拍照片,逼他還債。”




“還債?”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追問:“你的頭,叫什麽名?”




“不知道,我只知道別人都叫他哈什螞。”




“哈什螞?!”





我和潘芳對視了一眼。




“對。結果,那天我在酒店和你哥聊得竟然非常投緣,我們……我們啥都沒乾。”




“當時,我記得我還給陸堯打了一通電話。”潘芳問。




“對,我記得是有這麽回事。當時我和陸堯聊得太好了,他講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也提到了他的弟弟,就是你,你剛才說,你是叫陸楓吧?”




“對!”




“但是他沒說和你是雙胞胎,只是說了你們的身世,我覺得他挺可憐的,我聯想到自己,我就哭了。然後我就買了很多酒,我們在酒店就喝了起來,喝醉了。”




“都喝醉了?”




“他醉得比較多,可能是因為心情不好。然後……然後我就聽到他接了一通電話,我也不知道是他女朋友,我還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你快點。”




潘芳苦笑一聲,“是啊,我在電話裏聽到的就是這句。”




“陸堯勸我不要再做這行了,當時我聽從了他的建議。于是,我告訴他,趕緊跑,我是來仙人跳的。要不然,一會哈什螞就會趕過來,到那時我們倆誰也跑不了。”




“我哥聽了?”




李秋怡點點頭,說:“他醉醺醺地就離開了酒店。過了一會,哈什螞見我還沒有發信息,就着急了,給我打來電話質問我。我當時就慌了,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我,我就想着,要不我和陸堯一起跑吧!所以,我就追了出去,我正看到陸堯打了一輛出租車,我也打了另外一輛。陸堯也許是慌不擇路吧,他沒敢回家,而是打車在奉陽繞了幾圈,最後到了小華山那裏,我也下了車。”




“對!就是小華山!你看到了什麽?”我迫不及待地問。




潘芳扶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逼的太緊。




“當時已經很黑了,大概十點多,我看到陸堯醉倒在山上的一個小道上,打了兩通電話。就在我想過去找他的時候,突然……”




她止住了。




這一次,我沒有逼問,而是死死地盯着她。




“我,我就看,看到,一個男人沖過來,和他厮打在一起,然後……然後……”




李秋怡用手比劃,說:“就是用一把,一把刀,咔嚓!”




随後她又開始渾身打顫,不再講話。




“怎樣?繼續說,你說啊!”我幾乎要哭出來。




“啊!別問了!我頭疼!頭!特別疼!”李秋怡開始抱着頭在炕上瘋狂打滾。




“走!你們走!”大叔抓起我的衣領往外推我和潘芳,“別問了!你們走!”




縱然我怎麽百般哀求,大叔都不肯通融。最後我們在外屋糾纏了好一會,終于雙方都站定在那裏,大叔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我們都累了。




過來好半天,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我和潘芳又蹑手蹑腳地重新走來進去,只見李秋怡渾身大汗在炕上盯着我倆。




“妹妹,你,還願意說嗎?”這次,換成潘芳問。




李秋怡喘着粗氣,慢慢地說:“我就看到那個人,把陸堯的兩只手砍了下來,然後我就報了警。”




我終于明白了,那天為什麽警察會來得那麽突然。




“報完警,就跑了,警察再給我打電話,我就不敢接了,畢竟我的職業也不光彩,我害怕坐牢,我也不懂法。我的卡沒有實名制,所以,所以警察一直沒有找到我。”




“妹妹,那陸堯有沒有和你說,他向哈什螞借債是為了什麽?”




“沒有,他沒說。”




“哈什螞就是你的上線?”




“對,他手底下養了好多像我這樣的女孩,但是他上邊還有幕後指使他的人。”




“是誰?”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那個人當年削掉了哈什螞的一只耳朵,說哈什螞幫他賺夠一千萬,就将那只耳朵還給哈什螞……”




“孩子啊!這才是你跑回家的理由啊!是不是?孩子咱不走了,再也不出去賺大錢了,媽媽養活你!養你一輩子!”李秋怡的母親突然抱着自己的女兒放聲大哭。




潘芳,也哭了。




我站起身來,看着床上的李秋怡母女,心裏不是滋味。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掏出了全身上下加一起的六百塊錢,走出來交給了那位大叔。




“叔,對不起,這錢就當給秋怡看病的。”




大叔拒絕了我,默默地說:“也不全怪你們,你們,快走吧……”




我點點頭,叫上潘芳,離開了六家村。




臨走前,我将那六百元塞到了他家的鞋架裏。




在回去的路上,我和潘芳都沒有說話。我想:我和陸堯果真是“剁手案”的目标,看來那個兇手殺死我哥後,一直在等我的出現。可是我已經将他殺了啊!那現在自稱是“目擊者”的那個人,他又是誰呢?




這一路,我思緒萬千。




我将潘芳送回她的小公寓,臨分別前,我問她,接下來的生活有什麽計劃。潘芳想了想,說:“再說吧。”




然後她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我在車裏呆了很久,才往回開。




這時,一個電話打進來,我看了一眼屏幕,差點在馬路上急剎車。




是楊曉潼。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留了我的電話。




“喂。”我接通了電話。




“是我。”




“怎麽了,今天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你在哪?”




“我?我在回家的路上。”




“我有事想和你當面說,你覺得哪裏方便?”




“那你來我家吧,敬陽街這裏。”




“那不是你的老宅嗎。”




“對。”




“一會見。”




放下電話後,我就一直在想,楊曉潼在這個時候找我,會是什麽事?再次見到楊曉潼,我的心依舊會顫抖,自己和這個世界戰鬥了這麽久,楊曉潼的出現,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無論我經歷過什麽,只要一想到她,就會安心好多,她的出現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我并不是那麽孤獨。




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楊曉潼此次前來是告訴我,她要結婚了。




當這個消息從她的嘴裏說出來,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擊我的心口,那一瞬間我幾乎宣判了自己的死亡。我心心念念的楊曉潼也被這個世界奪走了,她不可能再站在我這一邊了,而我所謂的“這一邊”,終于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倔強地回複着楊曉潼的話,我從她錯愕的表情裏看得出,她根本想不到她帶來的這個消息,對于我是怎樣毀滅性的打擊,那是遠遠超出她想象的一份絕望。




我将她送到門口時,她竟然發現了陸堯的身份證在我的家裏,她甚至對我說:“那你倒是可以拿你哥的身份證,乾很多事。”




我知道她是開玩笑,但我并不認為好笑。




楊曉潼離開後,我一個人在門口站了很久。總覺得,她這一去,再也不會回到我的世界裏了。




也許下次見面,就是在她的婚禮上吧。




我記得,我和楊曉潼還曾經一起規劃過我們的婚禮。




那次我問她,如果我們倆結婚,喜歡什麽主題的婚禮。




“美女與野獸吧。”她邊盤腿撸着串邊回答我。




“那我是啥獸?”




“你啥獸都行,反正我是美女就行。”




我當時說我真想一巴掌呼死你,結果她扔下串追了我兩條街。




等我們再次坐下來,她說:“婚禮那天,我穿着潔白的,美美滴婚紗,我要有長長的拖尾的那種……”




我看着她滿臉期待笑盈盈地憧憬着我們的婚禮,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來。




她接着說:“然後你一出場就是一個……一個……什麽什麽獸,你在那裏張牙舞爪的,對我大喊,對面的小公主,你真漂亮啊,我愛上你了啊,我非你不娶啊,我不行了啊,我沒有你就嘎巴死了啊……”




“我呸!”




“你別急,聽我說完。然後,就在全場都以為你是壞人的時候,你再找幾個你的伴郎,裝作什麽強盜來欺負我。這時候,你大喝一聲,曹兵吓退;大喊二聲,順水橫流;大喊三聲,把當陽橋……”




“那是張飛。”




“行行行,愛誰誰,領會精神!然後你把我救出困境,我們結合在一起。這時候,我才讓主持人放結婚進行曲,你脫去野獸的外衣,露出一身筆挺的西裝,我們手挽着手,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楊曉潼說完自己還給自己猛勁鼓掌,“我真是太有才了!棒棒的!就這麽定了!好不好!”




她呲個大板牙笑着對我撒嬌,我也笑着說好。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我想,在今年的婚禮上,那個叫李勃的男人,會像我這樣寵着她嗎?他會把自己裝扮成野獸嗎?




想來想去,自己笑了,我真是杞人憂天,既然新郎不是我了,人家兩個人一定會有屬于人家之間的專屬主題。




這一切,和我有雞毛關系呢。




陸楓,你真可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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