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陸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九章 陸楓
我沖了出去。
“喂!陸堯,你乾啥去!不是說要喝點嗎!”
“有急事,不喝了!”
我來到外頭,像一只無頭蒼蠅到處亂撞,街上的車輛紛紛向我瘋狂的鳴笛。
為什麽?
為什麽那瓶止哮丹,會出現在文超的屋裏?在此之前我并沒有将這瓶藥給他!他也不知道我買藥的事情!
我如果沒猜錯的話,是我和“目擊者”交易前,往那個黑包裏塞十萬元錢的時候,手忙腳亂地将旁邊的止哮丹也胡亂裝了進去。
那麽,這瓶止哮丹應該現在在“目擊者”手上,可是為什麽剛才會在那裏?再聯想那個“目擊者”幾次和我交鋒的場景,尤其是最後一次,我親眼目睹了那柄加厚的油灰刀,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那就是文超的哥哥,張文檢!
張文檢,就是那個“目擊者”!
我站在街頭,茫然無措,在衆人謾罵聲中,我疾步向三角地走去!我記得文超和我說過,他的哥哥就在那裏趴活。
等我到了那裏,人群裏遠遠望去,卻沒有看見和文超一模一樣的男人,只有七八個男人圍着一起聊天。
我猶豫了一會,走上前去,客氣地問道:“幾位大哥,有點事麻煩一下。”
幾個人紛紛扭頭看我,其中一個高個子的人反問:“找活啊?”
“不是,想打聽一個人。”
“誰啊?”那人繼續說。
“你們認識張文檢嗎?”我問到,還特意把張文檢三個字說得特別清楚。
這時旁邊一個五十多歲微胖的男人回答道:“你誰啊?”
“我是他朋友,好久沒見了,一路打聽到這的。”
微胖男打量打量我,說:“哦,我們也好久沒見到他了。你有事啊?”
“哥,那你能知道他哪天來嗎?”
“那不知道,他從年前就是一天來一天不來的,找不着人。”
我點點頭。
這時剛才那個高個子的一拉微胖男,說:“來來來,老嘎,下會啊!”
“下呗!”
兩個人當我面支了一盤象棋。随後那幾個男人也團團圍住,再沒人理我。
我回到敬陽街,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電話響了,是文超。
“喂,什麽事。”我依舊模仿着我哥的語氣。
“出什麽事了?”文超關切地問。
“哦,沒事。”
“我看你的樣子很着急啊!”
“真沒事。”
我想我該如何向你解釋,你哥張文檢三番五次地想殺了我!
“那……沒事就好!”
“哎!哥!問你個事!”
“怎麽了?”
我猛吸一口煙,說道:“就是你哥張文檢……”
文超聽到張文檢三個字語氣有些變化,他問:“我哥?我哥咋了?”
“他,他在奉陽是吧?”
“在啊!”
“哦,那個……他平時都什麽時候出工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說道:“最近我哥确實沒怎麽去三角地那,但是我估摸着,快了,明天,他應該能去。”
“哦。”
“你找他有事?”
“沒,我朋友問我認不認識大白工,我想明天去三角地找文檢哥。”
“你去?”
“不一定。”
“沒問題,我一會問問他,讓他明天早點去。”
“好的……那明天我去找你理個發。”
“明天,嗯,那就下午吧。”
挂斷電話後,我傻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我做夢都想不到,一直在尋找的“目擊者”竟然就在我的身邊!
明天,我要找到他,如果他只是目擊者還好,但如果他就是殺死我哥的兇手,我要親手殺了他!
第二天清早,我來到了三角地。
我的懷裏揣着那把水果刀。
萬萬沒想到,三角地此時遠遠望去只有一個人在忙碌着,他彎着腰将自己的三輪車收拾乾淨,然後将寫着“大白”兩個字的木牌挂到了車的一側。
這個人正是張文檢。我不得不承認,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真覺得他和文超簡直太像了,若不是他穿衣打扮的樣子,我幾乎無法分辨他們兩個人。
我走上前去,他正背對着我。
“張文檢。”我喊出了他的名字,與此同時,我的心開始狂跳。
聽見有人喊他,張文檢轉過身來。
我們四目相對。
他當時就那樣地看着我,我從張文檢的臉上讀不出任何一種表情,但又覺得看到了千言萬語。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眼睛焊死在了我的臉上。
“你是張文檢嗎?”我再一次打破了僵局。
他默默地點點頭,然後冷冷地問我:“你誰?”
我停頓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上衣,說:“你,不認識我嗎?”
真是可笑,這個每天費心心機想弄死我的人,竟然在這裏裝作第一次見我。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他繼續那樣冷冷地說,眼皮都不眨一下。那副神情好像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世界打擾了他。
我一笑,嘴裏說出:“第一次,小華山我誤傷了你,第二次小華山,你跑掉了,第三次在小西市場,你将我手臂劃傷。這些,你都不記得?”
張文檢依舊不言語,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突然覺得他的反應好真實,真是一個好演員。
“行車記錄儀,十萬元錢,止哮丹,油灰刀,江通明珠灣,卡其色圍巾……這些,還需要我再向你重複一遍嗎?你這個——目,擊,者。”
最後三個字,我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說的。
“所以……”他終于張口說話了,“所以你是……”
“我是陸楓!”
我終于忍受不了他在我面前的裝傻,我從懷裏抽出那把水果刀,對着他心窩刺去!
其實,我并未想真的殺死他,只要他今天能交出行車記錄儀!
他向旁一閃身,躲過了這一刀。
我手腕一翻,橫着刀刃向內,對着他頭頂掃了過去,他猛一縮頭,再次躲過。
“行車記錄儀呢?還給我!”我對着他大吼!
此時街頭零星的幾個晨跑的人發現了我們,傳來一片驚呼聲。
我再次端刀近前,照着他大腿刺去。
張文檢慌亂中拿起那刻着“大白”兒子的木牌擋了過來,我一刀将那木牌劈成兩半。
張文檢拔腿就跑,我在身後窮追不舍。
“張文檢!你三番五次要害我,為什麽!為什麽!”
這一刻,我将身體裏擠壓許久的委屈全部都爆發了出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吶喊裏,隐藏了太多了辛酸和憤怒!
我和張文檢交鋒多次,但這次總感覺有些不同,我又說不出理由。
我們就這樣,在街頭狂奔了十多分鐘,最後他跑到一處教師公寓的八樓樓頂,我追了上去。
我們停住了。
諾大個城市,這裏居然成為了我倆的一方淨土。
我們氣喘籲籲,彼此間隔很遠喘着粗氣。
周圍沒有護欄,如果一會在這打起來,随時有掉下去粉身碎骨的危險。看來張文檢今天必然要置我于死地。
終于,在他試圖将氣息調勻後,對我喊道:“你,難道不是我弟弟的朋友,你叫陸堯嗎!”
我苦笑一聲。果然,這個張文檢其實什麽都知道,他在暗中觀察我的生活應該很久了吧!
“陸堯已經死了!”我迎着風喊道。
張文檢愕然地看着我,他看上去有些不敢相信。
“你說陸堯死了?”
“張文檢,陸堯怎麽死的,你難道不知道!”我憤怒地盯着他。
張文檢依舊不說話,但他看我的目光卻異常犀利。
“我提醒提醒你,去年12月31日我哥陸堯在小華山被人殺害,而我将那個兇手殺死,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冒充陸堯活着。這一切難道不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今天怎麽了,怕了?怕我殺你滅口是嗎!”說完,我放聲大笑。
“原來是你……”張文檢半晌只說出了這四個字。
就在我一愣神的剎那,張文檢猛地對我撲了過來!
我躲閃不及,被他撲倒在地,在後退過程中我腳下拌蒜,險些從八樓失足跌落!
張文檢死死地壓在我的身上,他一只手掐住我的喉嚨,另一只手抓住了我握刀的手腕,拼了命地要奪走我的刀。
這一幕,像極了小華山那天。
我們僵持不下。足足三分鐘後,張文檢改變策略,他要将我從八樓推下去!而我不得不騰出一只手去拼命抓住他的衣領,要死一起死!
春天的風拂過屋頂,而我們在争奪着沐浴這場春風的權力。
張文檢的力量很大,加上我是背對着樓板很難發力,他漸漸占了上風……
這一刻,我竟然笑了。我笑自己做了半輩子的老實人,卻落得個冤死的下場。我笑我自己用生命前最後兩個月的時間捍衛自己人格的尊嚴,最後死的時候卻依舊是粉身碎骨,沒個全屍。
風再一次吹來,我閉上了雙眼。
突然!張文檢松開了手,他迅速爬起來,扭頭就跑,等我掙紮着坐起來,他已經沿着爬梯離開了屋頂,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他追殺了我這麽久,今天卻放過了我?
來不及多想,我拎着刀追了下去。我一路跑到三角地,那裏一些工人已經開始趴活了,但唯獨不見了張文檢。
我落寞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很久很久,最終一個人回到了敬陽街。
下午,我拖着疲憊的身體來到了阿超美發工作室。
一進屋,就看見張文超坐在沙發上。他看起來像是一直等着我來似的,他沒有像往日那樣看雜志,也沒有看手機,沒有做任何事情,他就是那樣孤單地坐在沙發上,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超哥。”我盡量打起精神說道。
“來了,陸……堯。”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我的名字中間停留這麽久。
“今天不忙?”我問。
他沒有回答我,看起來心情不好。最後,他只是站起身來,走到椅子那裏,對我說:“坐。”
我坐到椅子上,他慢慢地用噴壺将我的頭發打濕,然後拿出一把鋒利的剪子,站在我的身後,就那麽盯着我。
“咋了,哥。”
“沒事,我要開始給你理發了。”
他今天有點怪,難道他發現了我今早和張文檢的事!可是轉念一想,不會的,張文檢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弟弟。
文超的剪子突然出現在我的脖子附近,靠近我的皮膚,很涼……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他看着我的頭發,認真地做他該做的工作,而我看着鏡子裏的我們倆。誰能想到,我最好的兄弟的哥哥竟然幾次要乾掉我,而此時我的兄弟卻全然不知。
“超哥,給你講個故事啊。”
“你還會講故事?”文超淡淡地說,此時他正在專心地給我修鬓角。
我娓娓道來:“我認識一對兄弟,和你我一樣,也是雙胞胎。哥哥被人殺了,而弟弟在去救哥哥的時候,撞見了那個兇手。于是弟弟和兇手厮打起來,誰知卻誤殺了那個兇手。這時,遠處傳來了警車的聲音,弟弟慌亂中逃離了現場。他該怎麽辦?最後,這個弟弟一方面為了報仇,另一方面怕自己殺人的事暴露,他開始冒充他的哥哥活了下去……從此他茍延殘喘,人不人,鬼不鬼……”
文超突然冷冷地打斷了我,“陸堯,別說了。今天,讓我好好地為你剪一次頭。”
我笑了,點點頭。
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裏,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牆上時鐘秒針的聲音和剪子發出的“咔嚓”聲。
最後文超給我洗了頭。
“你今天怎麽了?”
“累了。”
“哦,那我走了。”
文超嗯了一聲。
就在我拉開門要走的時候,文超突然喊住了我,然後看了我很久,說道:“以後你就剪這種頭吧,看着乾淨。”
我一笑,出了門。
他今天給我剪的是一個圓寸頭,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理這種發型。
這天之後的一周時間裏,我和文超彼此相安無事。我一直忙于處理周潔芳起訴孫豔的事情,沒有去找他,而他也沒有來找我。
至于張文檢,好像也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一樣。
我真的好久沒有這麽輕松過了。
然而,就在某一天的中午,我在江通還是接到了楊曉潼的電話。
她原本只是想問我關于哈什螞給我灌藥的事情,而我幾次想從她嘴裏了解知否已經抓到了上線老陰,但都沒有張開口。
最後,她要放下電話的時候,我問了句:“你和李渤結婚的事,怎麽樣了。”
這句話一問出口,我恨不得抽自己個嘴巴。
楊曉潼溫柔地說:“最近在裝修房子。”
“你們的婚房?”
“對,在皇家灣。”
“哦,不便宜啊。”
“是,所以就想在裝修上節省一些,現在的裝修工都漫天要價。”
提到裝修工,我的心裏還是有些波動。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一會就開工了,先是大白,這人還是我們領導給我聯系的呢。”
“大白工?”
我冥冥中預感不妙!
“叫什麽?”
“記不住了,好像是叫張文檢……”
我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而就在這時,楊曉潼喊道:“喂喂喂!先不和你說了,師傅到了,我先乾活了啊!”
說罷,她挂斷了我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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