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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陸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章 陸楓




透過門上的貓眼,我看到一個陌生女人。




她又急促地敲了幾下房門,瞬間的壓迫感容不得我思考,我一只手搭在門把手上,而另一只手伸向了鞋架上的一把剪子。




“陸堯,操你媽,開門!我看到你回家了!”女人在走廊裏大喊,由于是深夜,所以格外清晰。




我已經是驚弓之鳥,生怕引起鄰居的注意,時刻提醒自己,我是一個殺人犯!




打開門。




“你他媽還知道開門?”女人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徑直走進了屋裏,她略過我身邊的時候,凝視着我,皺了一下眉,眼神裏有微微的閃動。這時,我才注意到她一頭短發,上半身穿着淺黃色毛呢大衣,兩條大腿被肉色絲襪裹住,一雙黑色高筒靴向膝蓋延伸,鞋面上還有積雪。這身打扮讓我想起了劉萌萌。




樣子不錯,妝很濃。




我隐約覺得這個女人在哪裏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見我沒言語,女人熟練地脫下了鞋,放到鞋架底層,然後來到沙發邊,将外套脫掉,搭在沙發背上,裏邊露出略顯可愛的粉色V領毛衣。她将袖子挽起,我才注意到她右手向上的大花臂,紋着一臂的花朵。





“你媽的,這屋你就不知道收拾收拾?”女人說完也不等我答複,直接自己來到水池邊開始刷碗。




看來,她對于這裏的環境比我還熟。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直矗矗地站在原地,腦海裏拼命地問自己,如果現在換做是陸堯,他會怎麽做。




“昨晚的事,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她邊刷碗邊說。




她一提到昨晚,我的心瞬間被吓到炸裂。可是轉念一想,她說的是陸堯。昨晚的事?昨晚什麽事?昨晚陸堯不是死了嗎!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裝作沒聽見她說的話。




見我不說話,她憤怒地快步來到我面前,伸出右手。




此時我們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我下意識地用手遮了一下左額頭的傷疤,生怕她注意到。




那是我大四那年在學校裏抓一個劫匪時候留下的永遠的疤。




“拿來。”她說。




“什麽?”我知道我哥脾氣不好,所以特意提高了分貝,小的時候我沒少挨我哥的語言暴力。




“手機,打開微信!”她喝令我。




我只得照做,可是一想到如果看到有人叫我“陸律師”,我該怎麽解釋?




還沒等我想好答案,女人已經一把将我的手機搶了過去。她先是認真地看了幾眼,然後又不耐煩地快速扒拉着什麽。




“哪呢?”她很生氣。




“什麽哪呢?”我反問。




“那女的!那個小姐!那個騷娘們!”




我大概明白,昨晚陸堯一定是背着這個女人去找小姐了。可難道我哥拼了性命也要去見的人,就是一個小姐?我想沒那麽簡單。




重新審視面前這個花臂女孩,我才影影綽綽想起來她是誰。有一次,我回奉陽給我哥送年貨,約好在道裏路見面,我哥開着出租車來見我,當時車裏坐着的就是這個女人。而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和我哥保持着聯系,一定是他的女朋友。




我脫口反問:“哪個女的?” 我想每一個被盤問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問這句話。




“我他媽哪知道!”她又快速扒拉了幾下,問道:“你這微信裏都什麽人啊!這什麽,周潔芳,誰啊?說,跟你什麽關系!”




我看着她,默默地說:“這個周潔芳都七十八了,你說她跟我能有啥關系?”




女人被我逗得“噗呲”一樂,她将手機狠狠地甩給我,然後接着去刷碗,嘴裏還嘟囔着:“你他媽每回找小姐都能被我發現,你知道什麽叫越菜越愛玩嗎。”




看來找小姐這事對于陸堯是家常便飯,而昨晚拼死還要見的這位小姐,應該是一道霸王餐。




“明天去見我哥,你小心被砍死。”她說。




我明天要去見她哥?她哥又是誰?




我嘴裏擠出了一聲微不足道的:“知道了。”




誰知她突然轉過身,說:“你今天咋跟平時不一樣?”




我渾身一抖,但瞬間大力咳嗽加以掩飾。




“哪不一樣?”我突然注意到桌子上有一盒紅河,我不會抽煙,但還是故作很習慣的樣子,抽出一支,點上。生怕被嗆到嗓子,所以淡淡地吸了一口,但還是很難受。




女人盯着我,手裏還一動不動地握着盤子,然後好似想起來了什麽,繼續說:“對了,警察找你了嗎?”




我感覺後脊梁冒冷氣。




“警察找我……”我試探性地将話說了一半。




“你腦子是傻逼了吧,車的事啊,你說你開這麽多年出租,都能撞那樣,我說你什麽好。”




原來她說的是交警。




“哦,沒有。”我迅速鎮靜自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将電視換了一個頻道,結果電視裏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場慘烈的交通事故。




“那你明天下午去一趟吧,趕緊把車提出來。在局子裏放着算怎麽回事。”




我沒搭茬,而是用手一指電視:“你看,操他媽的,那傻逼比我撞得還慘。”說完,我突然覺得這個語氣,特別像陸堯。




女人嘆了口氣,沒理我。




之後我倆便沒怎麽說話,她收拾她的屋子,我看我的電視,可我的眼睛餘光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




時間已經來到晚上9:50,她卻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難不成她今晚住這?




“你今晚不走了?”我鼓起勇氣問。




女人正拖地,然後錯愕得擡起頭,盯着我,我被看得很不自然。




“你啥意思?”女人問,然後她把拖布放到門後,來到我身前站住,看上去要和我認真理論一番。




“今晚怎麽裝高風亮節了?平時給我整得吱哇亂叫的時候呢?你是不是背着我今晚還要找那娘們去?”




我心裏感嘆,她這用的都是什麽虎狼之詞。




女人徑直向我哥的卧室走去,嘴裏說道:“攆我走?走你媽的,老娘我今晚就住這了”




然後我便聽見屋裏被子被翻開的聲音。心裏略慌,難不成嫂夫人今晚這是要睡我?




我平靜地坐在電視前,心裏卻翻江倒海。




一個很客觀的問題跳進了我的腦子裏,我和我哥床上的時間長短如果不同,會不會讓我暴露。又或者我不熟悉他們之間的床笫之事,會不會被察覺。




這是一個正經而嚴肅的問題。




我假裝看了一會電視,磨蹭到快11點鐘,才去洗漱,然後走進卧室,想着這回她應該是睡着了。




屋子裏靜悄悄。果然,女人面朝我枕頭的方向熟睡了。我一陣竊喜,蹑手蹑腳地上了床,然後關閉了床頭燈。




誰知黑暗中女人突然笑着說了句:“今晚還知道洗一下,平時你都沒這習慣啊。”




我剛想怎麽回答她,女人已經将手伸進我的衣服裏上下其手,這讓我欲火焚身。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正要和一個殺人犯做愛,她又會是什麽心情。




“等會。”




“等什麽等!”女人的嘴裏竟然開始嬌喘。




我猛地按住了她的手。




“裝什麽,你都硬了!”




場面有點尴尬。




我迅速轉移了話題:“明天見到你哥,我該怎麽說?”




女人聽完,竟然真的停住了手裏的動作,略略翻個身,嘆了口氣:“是啊,他那人的性子你最知道了,你覺得他能善罷甘休?”




見轉移話題成功,我倒是長出了一口氣。這個女人并非對我沒有吸引力,她漂亮,身材凹凸,但那是我哥的女人。




可當我再想問她一些關于她哥的事的時候,她卻跟我聊起了今天她和小姐妹逛街的瑣事。




就這樣,我們整晚什麽都沒做,而是在聊人生。後來等她睡熟了,我為了不讓自己憋得難受,去客廳做了五十個俯卧撐。




第二天一早,等我醒來,聽見客廳裏有忙碌的聲音,而我枕邊的女孩不見了。




我睡眼惺忪地來到客廳,只見女人正在收拾鞋架,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兩盤早餐。看來我之前惆悵我哥獨居時候沒人照顧她,真是多餘。




我們一起吃過早餐便出了門,打車來到了位于保盛南路的一個城中村——小新村。




這裏滿眼是破敗的街道,散布着低矮擁擠的民用改造房,整體看上去和這個城市十分格格不入。




女人把我領到了一家名為“德順保養修車中心”的二層樓門口,幾名小工正在灰頭黑臉地乾活,門口停着一排待修車輛。




再看向這家店的左手邊,我心裏猛然一顫,它緊挨着縣派出所。這裏隸屬于清滿縣,而清滿縣派出所最近一次被我聽說,是剛剛破獲了十年前的槍支走私案。




身邊的女人對着二層樓大喊:“哥,老狗來了!”




我哥叫“老狗”?我第一次聽說,看來這是根據他那臭脾氣來的。




這時裏邊幾個維修小工看見了我,紛紛喊道:“狗哥來了!”




狗哥,這名我真不怎麽喜歡。




不大一會,從樓上走下來一個男人。




此人看上去年逾五十,三分陽氣,七分陰氣。




這麽冷的冬天他卻穿着一件薄襯衫,嘴裏還叼着一根雪糕,襯衫上滿是機油印子。下半身套着大棉褲,腳上蹬着一雙大軍勾。他一頭短發已經半白,身材瘦削,臉上棱角分明,最讓我心驚的是他那雙攝人魂魄的眼睛,單眼皮,眯縫着看我。




我記得我哥說過,他這些年最好的哥們,是一個忘年交,江湖上外號“老陰”,想必就是他了。




老陰站在原地盯了我很久,然後嘴角竟然露出了一絲詭谲的微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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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殺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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