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陸楓(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二章 陸楓(上)
我突然想到,潘芳會不會能有“陽光女孩Sunshine”的線索呢?
可是按照我對潘芳性格的了解,她現在應該是鉚足了勁想砍死我。
管不了許多了,我撥通了潘芳的電話。可是,連續三次,她都将我挂斷。
我決定去找她。
我将傷口小心翼翼地包紮好,然後出了門。我先來到了她的公寓,但無論我怎麽敲門都不見有人應答。不知道潘芳是真的不想見我,還是大清早就出了門。
可是她能去哪呢?我決定到到德順保養修車中心碰碰運氣。
誰知這一去,竟然讓我站到了命運了岔路口……
我驅車到了老陰那裏。還沒到門口,就看見潘芳拎着兩個輪胎走了出來。她冷着臉,頭發也沒有紮利索,穿得像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
我鼻子一酸,如果不是我,她現在應該沉浸在初為人妻的幸福當中,而且會晃着結婚照在她們的那些社會小姐妹面前炫耀。
我将車停在一旁,向她跑了過去,她也看見了我,但扭頭就要向裏走。
其他幾個小工看見了我。
“狗哥來了!”大家紛紛向我打招呼。
但我從他們臉上看出了竊笑,應該都看得出我和潘芳之間出了問題,而且潘芳和我要結婚的事,早就已經傳開了。
我一把拉住潘芳的胳膊,說道:“嫂子,求你一件事。”
她站在原地,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我擡頭看看二樓,說:“老陰呢?”
潘芳沉默了良久,輕輕地說道:“送配件去了。”
“我問你一件事,”我又看看那幾個小工,他們都在忙,“上次老陰抓來讓和我對峙的那個女孩,你能幫我找到她嗎?”
潘芳眼皮擡了一下,明顯對我這個問題很詫異,但她很快又恢複了剛才的狀态,似乎在告訴自己,我已經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我等待着她的回答。
可是,沒有。
就在我還要再問她的時候,我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句:“你好,我們是警察,請配合我們問詢。”
聽見這個聲音,我感覺身體失了重!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僅因為她說自己是警察,更是因為這個聲音如一道利劍刺穿了我的胸膛,狠狠紮進我的心髒裏。
我緩緩地回過頭去……
面前這個女孩,看起來十八九歲,大大的眼睛,精巧的嘴唇,紮着我最熟悉的丸子頭。如今的她,身穿一套乾淨利落的警服,腳上穿着黑色的平跟鞋,不知道她今天穿的襪子是不是櫻桃小丸子的。
她成熟了很多,但她的眼睛裏,還有當初的光。
時隔六年,再次見到楊曉潼,我的心依舊會顫抖。我也萬萬沒有想到,這輩子和她重逢是在這樣的場景下。而也正因為六年過去了,所以楊曉潼究竟把我認作是陸楓還是陸堯,我不得而知。
可是我在楊曉潼的臉上看到了變化,她那櫻桃小口張得老大,眼睛裏寫滿了驚訝、慌張、不安、失措、憤恨……
我們就這麽站着,凝望着對方,誰也沒有再說話。
這時,旁邊一個比曉潼年長幾歲,頭上有些卷毛的男人走了過來,說道:“能看出這個人是誰嗎?”
這個男人我認識,他曾經在敬陽街樓下盤問過我,只不過那天我将自己包裹得很嚴實,他今天沒有認出我來。
他叫李渤,而他此時手裏舉起的照片,還是當初我看到的那張。那是我哥陸堯在小華山死後被拍下來的,面目全非的照片。
我看看李渤,又看看楊曉潼,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嘴裏說道:“看不清臉,不認識。”
楊曉潼盯着我,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我的臉上移開。
李渤說道:“哦,你們最近身邊有沒有失蹤的人?”
“沒有,有的話早報案了。”我回答。
李渤點點頭,說:“行,感謝配合,如果你們聽說過關于小華山命案的事,無論任何細節,都請及時與我們聯系。”
我心知,此話一出,情況不妙。
果然。
潘芳猛地搶過照片,說道:“你剛才說這是哪!”
我知道潘芳失了态,趕緊喊道:“別一聽小華山就激動,那個男人害你還不夠慘嗎!”
我随口編了個瞎話,而楊曉潼就那麽靜靜地看着我說假話。
潘芳死死地盯着照片裏面目全非的陸堯,嘴巴微張,她一定不敢相信自己深愛多年的男人死狀會是這個樣子……
她眼眶濕潤了,幾乎要哭出來,但還能看得出是極力克制着。
随即,她調整了一下語态,說道:“哦,我還以為是那個該死的王八蛋,但看這樣,不像。”
李渤收回照片,看看我倆,又問:“請問你們的姓名。”
我在極短的時間裏,略略思索,脫口而出:“陸堯。”
楊曉潼萬萬沒有想到我會說出這個名字,她的目光裏掠過一絲警覺。
我只知道此刻我要極力證明陸堯沒有死,但至于我該如果向楊曉潼解釋,我卻來不及思考。
然而,我更擔心的是,潘芳會不會揭穿我。
“你呢?”李渤問潘芳。
我回過頭去看她,潘芳看着我的眼睛,很久之後說道:“我叫潘芳。”
“你倆什麽關系?”
還未等我回答,潘芳搶先說:“情侶。”
兩個女人都沒有揭穿我。我再回頭去看楊曉潼,她依舊是那麽看着我,但目光裏有失落。
“楊隊,這裏差不多了。”李渤隊楊曉潼說。
楊曉潼想了良久,點點頭,說道:“收隊。”
幾名警察離開了,楊曉潼最後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潘芳扭頭要進屋。
“嫂子!”我小聲喊住她。
誰知她頭也不回說道:“我幫你,是因為我愛着陸堯,和你沒關系。”
“那,那個女孩,你能聯系到她嗎?”
“不能。”
潘芳進了屋,再也沒有出來。
我孤零零地回到車子那裏,就在我剛拉開車門的瞬間,身後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剛才為什麽撒謊?”
回頭看,竟是楊曉潼,此時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出她是專門回來找我的。
我看看她,突然我眼眶紅了。
自己一個人赤手空拳戰鬥了這麽久,我突然感覺面前這個女孩是那麽親切,她是受命運安排來救我的。
我好想沖過去擁抱她,就像六年前一樣。
但是我沒有,而是說:“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坐坐嗎?”
二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了一家僻靜的咖啡館。
我們選了一個包間,服務員也很有心思,特意将我們領進了一個門牌號是“521”的房間。
“二位喝點什麽?”服務生問。
“美式。”我說。
“這位小姐呢?”
還沒等楊曉潼發話,我說:“給她一杯拿鐵,少糖,多奶。”
服務生看看楊曉潼似乎是想征求她的意見,楊曉潼擡起頭想反駁,但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因為她只愛喝這個。
“你憑什麽替我做主啊!”服務生走後,楊曉潼質問我。
“節省時間。”我說。
“節省時間乾什麽!”
“和你多聊聊。”
楊曉潼無言以對。
咖啡廳裏播放着舒緩的音樂,但我的心裏卻并不舒緩。
楊曉潼還是忍不住先發問了:“你還沒有回答我。”
“什麽?”
“你剛才為什麽撒謊?”
“你先說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不需要認。”
楊曉潼說完,我們都沉思了很久。
“至于我為什麽冒充我哥,以後我會向你解釋的。”
“可是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在我取證階段撒了謊?我現在很有理由懷疑你,和這起案子有關。”
“小華山的案子嗎?”
“那只是一部分,我現在查的是剁手案。”
聽見這三個字,我心慌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看着楊曉潼。
楊曉潼想了想,說:“可以告訴你一點。”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說道:“從七年,不,八年前,奉陽就開始發生了這種案子。剛才我那位同事給你看的照片,那是八年內發生的第六起剁手案。”
她說我哥是剁手案的受害者?而且是第六起?
我不明白,追問道:“能具體說說嗎?”
這時,服務生将咖啡端了上來,放到桌子上後離開了。
“兇手每次作案都是習慣将受害者的手砍掉,然後再将其殺害,只不過我們現在對于作案工……”
“什麽?”
楊曉潼想了想,說:“對不起,我不能和你透露太多。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個系列案件最大的疑惑之處是,被害者都是雙胞胎。”
我渾身冒了冷汗。
看來我哥的被害,只兇手早有預謀!
可是我突然意識到,如果兇手殺人必須殺一雙,那我現在豈不是身處危險之中,随時有被殺的兇險!
我問道:“兇手從未失手?”
“對。”
“如果,我是說如果,雙胞胎只死了一個呢?”
“從作案時間線上分析,兇手會執着于将另一個殺掉,再尋找新的目标。”
我傻愣愣坐在舒适的沙發上,心裏波濤洶湧。
“怎麽?”楊曉潼問道。
“沒有,好奇而已。”
我心裏忽然冒出了很多疑問,如果說當時在小華山,殺死我哥的人就是兇手,那我已經将兇手殺死了!可是,兇手的屍體呢?為什麽不翼而飛?反過來想,如果我殺死的人不是兇手,最近總以行車記錄儀為理由誘殺我的那個目擊者,看起來似乎更像楊曉潼嘴裏說的兇手,他是那麽執着于要殺死我,但如果他是兇手,那我在小華山殺的人,又是誰呢?還有,當時為什麽警察那麽快就趕到了現場,是有人報案嗎?報案的人又是誰?還有,我哥死前打給的那個叫“卡特”的人究竟是誰?
我陷入沉思。
“陸楓……陸楓……喂!”楊曉潼大聲喊我。
我喝了一口咖啡,裝作無事。
“你哥呢?”楊曉潼問。
“不知道。”
“不知道?”
“好多年不聯系了。”
“那你為什麽開出租?”
我想了想說:“那是我哥的車,我偶爾開開,他前幾年說要出趟遠門,還和我大吵一架,我就跟他斷了聯系,你也知道我和我哥……”
楊曉潼嘆了口氣說:“你們哥倆真是的……我就沒見過你們這種關系的雙胞胎。”
可是,說到雙胞胎,我明顯看出楊曉潼眼神裏射出一道光。
“你還……在江通做律師?”
我點點頭。
“你終究還是實現了你的人生理想……”楊曉潼輕輕地說,但看起來像是自言自語。
我想了想,從手機裏調出那張我被評為“奉陽十佳律師”稱號的照片,在她眼前晃了晃。
曉潼突然像六年前那樣開心起來:“哇塞!你也太棒啦!親愛的!”
這一聲“親愛的”如五雷轟頂砸向了我……
她自知口誤,楞在那裏。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她終于問出了那句話:“當初,為什麽離開。”
她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委屈,沒有怨恨,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我想一股腦的将當初的事情都告訴她。
可是!
就在這時,我感到渾身開始發癢,發冷,眼睛開始迷離起來……
我的那個瘾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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