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張文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一章 張文檢
第二天我來到車管所,說明來意後遭到了拒絕。
一個嚼着口香糖的女工作人員說自己無權向我透露車輛交易信息,即使我說是自己的車丢了,但她也告訴我,請您通過正常渠道報警。
我看了一眼自己破衣啰嗦的樣子,心知在她眼裏我也不是一個開正經車的人。
我又折騰到了楊林二路的二手車交易市場,這裏魚龍混珠應該會找到線索。
雖是臨近春節,但這裏依舊人山人海,可能大家都急于将自己的煩心事和厄運在新年之前出手。我如果能在年前就找到殺死文超的人該多好,陪他一起過除夕,然後在新年鐘聲裏殺死他。
在忙亂的二手車市場裏問了幾個人,都無濟于事,我感到掃興,想走。
這時,一個戴着狗皮棉帽子,兩手互插衣袖的小年輕走了過來。
“咋了,哥,俺看你在這晃悠好幾圈了,你嘎哈啊?”
我上下大量他一番,說:“我找車。”
“啥車?”
“不知道,就知道白色SUV。”
小年輕一笑:“哥,你可成逗了,那白色SUV滿大街跑,我知道你說的是啥車啊。”
我從兜裏掏出一盒大前門,遞給他一根,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
“幫哥問問呗。”我說。
小年輕笑着猛嘬一口,又問道:“你咋不去車管所問問?”
我壓低了聲音說“把人撞了,死了,能明着賣?”
小年輕愣住了,思考片刻,他看了看周圍,沖我一招手,然後徑直向人群裏走去。
我跟着他穿過人群,來到裏邊辦事大廳的一個角落裏,那裏聚集了五六個男人。
小年輕走到人堆裏笑臉相迎,對着幾位大哥耳語了幾句,然後指了指我。那幾個男人扭回身看我,眼神裏露出明顯的不信任,然後互相使了個眼色,一起離開了我的視線,那個小年輕也跟着一起離開了。
看來我那根大前門沒好使。
我正欲轉身離開,那個小年輕竟然忙不疊地跑了回來,說:“哥,跟我來吧。”
我跟着他走到後院一個角落裏,又一次看見了那幾個男人。打頭的一位五十多歲,他眯縫着眼睛問我:“咋,死人了?”
“嗯。”我說話的時候,右手摸進了工具包。
“在哪撞的?”
我想了想,“農村。”
那人又認真打量了我幾下,一邊招呼旁邊一個稍年輕點的男人拿出手機,一邊說:“白車啊?”
那個男人打開手機相冊,裏邊全是各種車的圖片,問:“哪個白車啊?自己看吧。”
我翻了幾張,腦海裏回想那天夜裏看到的車身的樣子,都像,又都不像。
“你這沒交易信息啊?”
“你要誰的信息?”
“賣方的。”
男子收回手機:“說吧,啥名。”
“不知道。”
“草!”幾個男人離開圍住我,“你耍我們呢?”
我冷靜地說道:“從今年1月1號到昨天的。”
他們彼此看了一眼,又一次把目光彙聚到拿手機的那個男人身上。男人又一次翻了翻手機,然後吧唧了幾下嘴。
“沒有,今年以來我就收了三輛白色SUV,兩個走水,一個報廢。”
他說的走水,就是走私車。
我點點頭。
“謝了。”我要走。
“站住!這就走了?”那幾個男人又一次向我圍了過來。
最先對縫的那個小年輕趕緊來到我面前,說:“哥,看來你不懂這裏規矩。”說話時,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摩擦了幾下。
“多少?”我漠然地看着他。
小年輕猶豫了一下,“二百。”
“太貴了。”我還要走。
“哥,你這可是死人的車,你去正規地方,花一千你能問出來?”
我覺得這算一句人話,于是給了他二百。只見那小年輕一手收了錢,一手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個名片,壓低聲音對我說:“哥,您再去這家問問,就說是小螞蚱介紹的。”
我拿過來瞟了一眼,上邊寫着“太子爺維修廠,聯系人範磊,地址:奉陽市經華區七百路11號”。
我猜想這也是小兔崽子對縫的地方而已,所以沒在意,但還是順手扔進了我的工具包裏。
“哥,在奉陽玩改裝車都去他家,那小子敢收黑車,你去問問,”然後他笑嘻嘻補充,“這句,不要錢。”
我嗯了一聲,離開了楊林二路。
此時正值中午,我到附近面館吃了一碗最愛的炸醬面,然後在座位上安靜地看了會午間新聞,便啓程去了我的下一站。
這是我早已策劃好的一場冒險,目的地是市公安局。
既然文超是模仿我的殺人手法在小華山作案,那具被剁手的屍體和殺死文超的兇手自然是一對雙胞胎,我想看看能不能從公安的嘴裏撬到信息。
我來到市局的附近轉了幾圈,但大門壁壘森嚴,鮮有人跡。我有點冷,所以只能不斷踱步和抽煙。
一下午,一盒嶄新的大前門沒了。
我來到附近超市,又買了一盒,走出超市便點了一根。一擡頭,市局大門裏三三兩兩地走出來了很多人。
看看時間,是下班點了。
我躲在超市旁邊的車棚裏,搜索着獵物,市局的人也未必都能接觸到剁手案的核心信息,我只能撞大運了。
可就在這時,我竟然看見了一個女孩的身影,她紮着丸子頭,看上去二十出頭,小個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羽絨服,黑色長筒褲和矮幫靴子。
我認出來了,她就是我在小華山偷窺到的那幾名勘察現場的警察中的那個小女乾部。不管怎樣,對付一個女娃,我應該有把握。
那女孩和幾個同事告別後,駕駛一輛白色豐田轎車離開了,我趕緊随手招呼一輛出租車跟了上去。
路上很堵,大約十五分鐘後,她将車駛進了南風路澤林小區的地下停車場。我下車後,快步追了進去。
停車場裏的車不是很多,我追過去的時候,正看見那女孩鎖完車向我的方向走來。
我往旁一閃身,躲進了電梯間的牆裏,然後從工具包裏掏出一個黑色面罩套在了頭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能聽出,她有些疲憊。
我的手摸進了工具包裏……
可是,那腳步聲在距離和我只隔一道鐵門的時候,停住了,然後就是許久的沉默。
門外,傳來了女孩的問話:“誰在那?”
她竟然發現了我,看來這女娃娃不是等閑之輩,我哪裏容得她有半分的思考,掏出一把匕首閃出電梯間。
只一瞬間的工夫,我撲向了她,可那女孩慌亂中閃身躲過,而她自己也因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沒有站穩,向後趔趄了幾下摔倒在地。
我又一次撲向她,這回将她按在地上,而她迅速提膝頂住我的胸口,然後一記重拳将我揮倒。這一拳,打得屬實不輕,我向一旁倒去,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
如果換成別的女孩,借這個機會早已跑得無影無蹤。可這個女孩卻起身向我竄了上來。
我和她厮打一起。期間,我從身後将她按在一輛轎車的車廂上,然後用刀尖抵住她的脖頸。
“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我不讓你死。”
我的确不會讓她死,因為我只殺雙胞胎。确切地說,我只剁他們的手,死人,往往都是計劃之外的事。
“上個月,小華山,剁手案,知道嗎?”
那女孩聽到剁手案三個字,竟然從掙紮的情緒中脫離了出來。
“你知道剁手案的事?”她反問我。
“死的人叫什麽,逃的人叫什麽?”
“你是誰?”
“現在是我問你!娃娃!”我低吼。
“現在我們警方也沒查出來,你先冷靜,我們坐下來談。”
“我再問你一遍,死的人叫什麽,逃的人叫什麽?”
那女孩沉默了三秒鐘,突然笑着說:“老不死的,我知道你是誰了?”
“什麽?!”
就在我發蒙的那一瞬間,女孩突然頭向後甩,後腦狠狠砸中了我,我清晰地感覺到鼻腔竄出了血。我向後倒騰了幾步,女孩轉身向我沖了過來。
我自知一時難以在這女孩身上占到便宜,所以決定放棄。
可是慌不擇路,我沿着扶梯一路向上,那個女孩像打了雞血似的緊追不舍。就這樣,我和她一前一後來到了十九樓。我的兩條腿已經抖得很厲害了,趁她和我還差半層的距離,我猛地拉開消防門,來到了電梯面前。
老天爺不絕我,電梯正停留在十九層!
我狂按電梯,一個箭步竄了進去,再回頭,那女孩竟然已經追到消防門。那一刻我分明看到她渾身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三步并做兩步來到了電梯的跟前,可就在她即将伸手抓我的一瞬間,電梯門“咣”的一聲阻斷了我和她之間的視線。
最後那一秒,我透過電梯門的縫隙竟然看到女孩不知什麽時候把鞋脫了,露出一雙粉色的襪子,上邊印着我不認識的卡通圖案。電梯關閉後,我聽見她洩憤似的用那雙34碼的小腳狂踹了幾下。
從電梯裏下去的時候,我将鼻血擦淨,頭腦也得到了片刻清醒。
我摸了摸工具包,想看看是否有工具落在了現場,卻摸到了小螞蚱給我的那張卡片。
“太子爺維修廠,聯系人範磊,地址:奉陽市經華區七百路11號”
我決定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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