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陸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一章 陸楓
我們四個人被哈什螞帶到了一處洗浴中心的地下泵房。
很黑,很冷。
泵房中央放置了一個鐵籠子,足能塞進去兩三個人。房內東南方向潮濕的角落裏堆放着幾摞紅磚頭,磚頭旁有一排棒球棒和鐵鏈子。
“老狗啊,這比外面看着得勁吧!”哈什螞對我說。
看到眼前的場景,我心裏産生了莫大的恐懼,我心想着當初殺完人不如去自首!然後把哈什螞他們一鍋端了。
“金虎,竹竿,趕緊啊。”哈什螞對手下那一胖一瘦吩咐道。
不用想,那胖子叫金虎,瘦子肯定是竹竿。
金虎過來一把将我的頭按住,押赴到鐵籠跟前,竹竿掏出鑰匙打開了鐵籠的鎖。
“哥們,對不住了。”金虎一腳将我踹了進去,然後竹竿将鎖頭鎖住。
這個場面我只在電影裏見過。
“哈什螞!”我喊道,“我說過我會還錢!”
“你啥?”
“我說我會還錢!”
“哎呀媽呀,得得得!你得了吧你!”哈什螞不耐煩一擺手,“老狗啊,我不都跟你說了嗎,再不還錢咱就換個地方,你看這行不?”
我盯着哈什螞的眼睛,心裏砰砰砰地跳。
這時,一旁的黃毛說話了:“我聽明白了,籠子裏那個欠這大哥錢是不?那跟我仨有啥關系啊!”
哈什螞看看黃毛,笑了,淡淡地說:“是啊,跟你沒關系啊!”
黃毛也笑了,一呲大板牙。
“但是你有用啊!”哈什螞補充。
“我有什麽用?哥,我仨對你有什麽用!”黃毛不死心,刨根問底。
哈什螞看看金虎和竹竿,一揚下巴。
金虎一把将黃毛按在地上!
“哎哎哎!哥們哥們哥們!有話好好說!”
金虎說道:“非問,那就從你開始吧!”
只見竹竿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放到了黃毛的臉上。黑暗的房間裏,刀光映到泵房裏陰冷的牆壁上。
那黃毛見到匕首,自然是驚得魂不附體。
“哥!你這是乾啥!我跟他可沒關系啊!”
哈什螞盯着我,說道:“老狗,我不管你跟他仨有沒有關系,就問你,什麽時候還錢?”
我看着地上哀求的黃毛,心裏一緊。不管他和我有沒有關系,如果因為我,他受了傷害,我一定無法原諒我自己。我記得自己的銀行卡裏一共有三十二萬的儲蓄,是我這些年艱辛奮鬥賺來的。
但是想湊夠四十萬,我上哪去借!現如今我的朋友只有一個張文超,可畢竟沒熟悉到可以借錢的地步。
“我得給你湊啊!哈什螞!你別着急!”
“今天周……”哈什螞看看手表,“周四,十天後,如何?”
“只有十天?我上哪給你弄四十萬去!”我大吼。
哈什螞聽完一閉眼。
竹竿的刀沿着黃毛的顴骨往耳根後“呲喇”劃了一刀!
“我尼瑪!”黃毛疼得大喊大叫,鮮血從他的臉上流出,形成一道紅色的瀑布。
“我還!我還!我還!”我大喊三聲。
“你看你,老狗,你不還是有錢嗎,十天後,一言為定!”哈什螞滿意地笑了。
“可是我只能先還你三十萬!”
“多少?”
“三十萬!”
“多少萬?”
我也分不清哈什螞是耳朵真聽不到還是故意玩我。
“三十萬!”我大喊。
這回他聽清了,但很不滿意,晃晃腦袋,說:“下一位!”
金虎和竹竿将黃毛扔到一邊,将紅毛按倒在地。
“哎!別介啊!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草!你倒是還錢啊!草!跟我有雞毛關系啊!草!”
“三十二萬!哈什螞!我真的只有三十二萬!行嗎!我求求你了!”
這一刻,我甚至想過公開自己的身份,我不想再這樣倍受折磨。但轉念一想,今天若不是我,我哥陸堯會不會也是同樣的命運。
我在替我哥受刑嗎?
可,我是陸楓。
哈什螞聽完又是一閉眼。
只見竹竿手很快,一道鮮血濺到了他的臉上。
“疼啊!草!疼啊!草!疼疼疼疼……草草草草……”紅毛已經詞窮了。
“哈什螞!我他媽真的只有三十二萬!你逼我也沒用!草你媽的!”我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強大的憤怒,這股憤怒是我從沒感受過的,好像激發了我骨子裏全部的惡。
“老狗,八萬塊錢不是錢嗎!別他媽鬧了!你想辦的事,我也幫你辦了,還錢的時候裝孫子!”
哈什螞說我哥借錢是有想辦的事?我哥背着我究竟乾了什麽!我又想到了那個濃妝豔抹的“陽光女孩”,她在哪,她會知道我哥的事嗎?
這時,金虎将那個女孩抱在懷裏!将她兩只手反扣,正面對着竹竿。
“喂!”我不知道他們要對那女孩做什麽,但我不想再讓任何人因為我受苦受難。
“老狗,最後問你,八萬元什麽時候還?”
“哈什螞!你逼死我,我也只有三十二萬啊!”
只見竹竿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女孩高聳的胸脯上。
那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啊!
可是我無能為力……
“哈什螞!我十天後還你三十二萬!然後再過半個月,還你八萬!”
“不行!四十萬,你他媽一個字兒不能少!”
“我草你媽的,我真的只有這些了!”我喊的眼睛都紅了。
泵房裏突然安靜了,只聽得見細微的水滴聲。
這時,竹竿伸出了另一只手……
“停!”哈什螞說,擲地有聲。
“哎,哥……”竹竿本想得寸進尺,但被喊停了,看上去有點不爽。
哈什螞摸了摸僅有的一只耳朵,看得出他對這只耳朵很愛護。
“金虎……”哈什螞低語。
金虎和竹竿對視一眼,走過來将我的籠子打開。看來,哈什螞同意了我的請求。
可是,給他三十二萬,我又該如何生活?
突然!金虎在背後用什麽東西抵住了我的腰,我感到一股電流從腳底竄到了頭發絲,然後毫無預兆地向前直勾勾地倒下了。
他們将一息尚存的我翻過身來,金虎按住我的雙手,撬開了我的嘴。
我感覺渾身無力,牙齒很乾,但是眼睛能勉強睜開。只見竹竿從懷裏掏出一小包白色的東西……
影視劇看多了,我心裏清楚那是什麽,況且我是律師。
我想喊,但是無聲。
這時,哈什螞走過來蹲在我的身邊。
“老狗,我再問你一遍,十天,能還多少?”
“三……三十二萬……”我勉強說出了口。
“哦。”哈什螞摸着耳朵看我。
竹竿突然撕開白包,用兩根手指形成一個鈎子狀,從裏邊掏出一撮粉末,插進了我的嘴裏!
我瘋了似的晃動腦袋,想吐出他的粉末,甚至想咬斷他的手指。
但剛才電擊讓我做不到。
作為律師,我也知道,從今以後,我人生的道路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碰過這個東西,我這輩子将一切歸零。
我掙紮了幾下,只覺得嘴裏味道很不好聞,我甚至有點排斥。但我知道,這并不代表我不會上瘾,恰恰相反,頭次吸食都是這個味道。
“老狗,我再問你一遍,十天,還多少?”
“三十二萬。”我突然平靜了好多。
哈什螞看着我,很久,終于點點頭站起身來,離開了。
看來,他用這麽極端殘暴的手段只是想試探出我到底能有多少錢。
我被蒙上眼睛,金虎和竹竿将我送到外面我的那輛出租車裏。
我沉沉地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已經是深夜……
月光襲人,天公作美。
我卻孤獨地開車回到了敬陽街。
我很清楚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麽,我也知道自己吸食進去的那個東西叫什麽,這回我才明白之前哈什螞說的“東西夠”是什麽意思。
從小就在港臺片裏見了太多這樣的劇情,而今天就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自己身上,我不敢想象,我覺得剛才過去那幾個小時,是做夢,它不是真實的。
可是當我敲碎一個酒杯,然後紮進自己手臂的時候,我感覺到了疼。
我告訴自己,我這一生,應該是毀了。
我在這個世界上太孤獨了,我想我哥,我想我爸我媽……
我該怎麽辦?
我在電視上看過那些瘾君子發起瘋來是什麽樣。
我會自殺嗎?跳樓?割腕?
我會深夜狠抽自己的臉嗎,亦或是自言自語,說含糊不清的胡話。
我會在地上抽搐嗎?口吐白沫?
我是不是再也做不回一個正義的律師了?
不行,趁我還活着,我要找到真相。
我打開手機,瘋了似的添加那個叫“陽光女孩Sunshine”的微信,我記不住多少次,大概三十次?五十次?
可是對方沒有回應。
這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着的。
也或者,我根本就沒睡着。
我什麽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潘芳的電話。
“喂!乾嘛呢!”電話那頭的潘芳,甚至都讓我覺得親切,我太需要有個人傾訴了。
“睡覺。”
“起床啦!”
“你幾點回來!”我記得潘芳說是初二回來。
“中午12點多,我有點累,不去你那了。”
我松了一口氣。
“你來我公寓這吧,然後買點菜,我要和你喝點,慶祝一下!”
我心想,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初二啊。
可是,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她的公寓在哪。
“你公寓的定位發我一下。”
“啊?你不認識路嗎?咋了,興奮過頭了?”
“不是……是因為……他們說你那裏修路了,我不知道該怎麽繞。”
“修路?沒聽說啊。”
我沉默了。
“行吧,一會給你發!”潘芳看起來心情不錯,并未注意到這個細節。
我說好,然後挂斷了電話。
心想沒有老陰還算可以,只要不去他那個二樓吃東西就行,那個髒兮兮的地方實在是太反胃了。
說到反胃,我突然想起來昨天的事情。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的手腕,自己身身體,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老二。
一切正常。
目前看,我的狀态應該還好。感覺什麽都沒有發生。
我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穿好衣服,然後看了一眼手機,那個“陽光女孩Sunshine”仍舊沒有添加我為好友。
我開始坐在那裏發呆,我不知道我該乾些什麽。
我想到了一個人,張文超。
我突然心裏升騰起一個可怕的念頭,我想将張文超當做真正的朋友,我想把我從去年12月31日到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向他和盤托出。
我太需要一個朋友了。
張文超,他可以嗎,他會是那個人嗎?
我猶豫了很久,就坐在那裏,眼前又一次出現了模糊感,我與世界是隔離的,那層橫在我和世界之間的薄膜又出現了。
我打定了主意,我要将我經歷的一切,都告訴張文超!我要大聲對他說,我是一個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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