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陸楓(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六章 陸楓(下)
“你聽說過剁手案嗎?”
“什麽!”
“剁手案。”
文超突然提到了什麽剁手案,我雖然不知道這個案子,但是我記得我哥陸堯在小華山就是被人砍斷了雙手。
“那是什麽?”我問道。
文超吃了一口魚,突然笑了出來,說:“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我身子往前靠了靠,追問:“超哥,咱不帶說話說一半的!”
“我以為你知道呢,所以想問問你!你要是也不知道,那就算了!”文超大手一揮。
“哦哦哦。”我默默點點頭。
“怎麽,你對這個事感興趣?”文超說道。
“沒有,”我擡頭,舉起手裏的杯子,“我完全沒聽說過。”
文超聽完我這句話像是在思考什麽。
“來,哥,大過年的,喜慶點,再喝一杯!”
我和文超又一飲而盡。
就這樣,我們推杯換盞,一杯接一杯,我想在這觥籌交錯中喝醉,忘記過去這一個月的痛苦,但是說來奇怪,這一天我怎麽也喝不醉。
文超似乎也很有興致,喝得很興奮。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八點,我們倆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春晚。
“今年有趙本山嗎?”他問,此時他雙眼通紅,安靜了下來。
“沒有。”
“那咱倆看什麽春晚?”
我倆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換臺,換臺。”他嚷嚷要換臺。
“不換!大過年的,不看春晚看什麽!”我反駁他,然後無奈地補了一句:“就湊合看吧,每年都這玩意兒。”
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兩個大老爺們,盤腿靠在沙發上,吃西瓜,看春晚。
窗外鞭炮聲沒有斷過。
挨家挨戶都沉浸在喜慶的氣氛裏,萬家燈火,而我顯得是那麽不合群。
“不說今年還有劉德華嗎?”文超吃了口西瓜。
“啊?劉德華?不能吧,都多大歲數了,還唱啊?”
“草,那可是華仔,常青樹。”
“哦,我就看小娘們,”我說,“現在這女明星我也不咋認識了,但是我看都挺漂亮。”
“我還是覺得以前的女明星好看。”
“咱倆差十歲呢,你說的以前,那對于我都是遠古時代了。”
文超瞪我一眼,說:“你拉倒吧,張曼玉、張柏芝、關之琳、張敏、李若彤,咋的,你不認識嗎?”
“張柏芝咋不認識呢,女神,我一直覺得張柏芝在你說的這幾個女明星裏邊最好看!”我說。
“你啥眼神啊!關之琳演十三姨你看過沒?”
“看過啊,看過也是張柏芝好看!”
“你特麽……”文超笑着給我一拳。
“哎呀我操,你啥意思?”我反手給他一巴掌。
“你再說張柏芝最好看!”
“就好看就好看就好看!”我對着文超一頓亂噴。
“你妹的,一口吐沫星子!”
我倆趁着酒勁,笑着厮打在一起,從沙發上打到地上。
幾個回合後,文超還是占了上風,他從背後用左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右手舉起西瓜皮對着我臉要拍下來。我兩條腿在地上亂蹬,用右手拼命搪住了他拿西瓜皮的手。
就在這時,不知道為什麽,他掐住我脖子的手突然就松開了,鞭炮聲中我聽見他猛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刻,我恍惚了,突然覺得好像在小華山那天,那個兇手莫名其妙地松了手!
“怎麽了?!”我轉過身将他扶起來。
他猛烈地咳嗽,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哮喘?”
他仍是咳,點點頭。我趕緊讓他平躺下,然後抱怨自己家裏沒有準備哮喘藥。
他搖搖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蹲在沙發旁看着他。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慢慢坐起來,說自己好多了。
“我草,吓死我了!”
“沒事,我都習慣了,下次我來你家帶着藥。”
“不用,我給你準備,你平時吃哪種?”我關切地問。
“算了,你不知道我吃哪一種,我自己買吧。你這家以後我會總來的。”他頓了一下,看着我說:“你歡迎不?”
我給了他一拳,說必須的。
東北人說必須的,那可是獨有一番風味。
窗外夜色闌珊。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
“你女朋友怎麽不給你打電話。”快到十二點了,文超突然說。
“她根本就不是我女朋友……”
“你說什麽?”文超看向我。
我突然覺得,剛才那一瞬間,我想把文超當成我真正的朋友,我想傾訴,我想告訴他一切,我不想僞裝了,我想說我不叫陸堯,我也不是開出租的,我是一個律師,我哥哥在小華山被人紮死了……
但是理智又把我從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告訴我,這只是酒精作祟。
“她……”我想了想,“她媽的,她是閻王爺!”
文超沒懂。
“她那脾氣性格,不打電話也罷,讓我消停消停。老逼娘們,動不動就急眼,非打即罵……”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超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結果,一語成谶,潘芳打來了電話。
“喂!”我晃着站起身來,來到陽臺。
“你乾嘛呢!”電話那頭的潘芳聽起來情緒高漲,沉浸在過年的喜悅當中。
“看春晚啊!”
“你那剪頭大哥去了嗎?”
“去了。”
“給我拜年啊!”
“新年快樂!”
“這麽不浪漫!”潘芳又耍小脾氣,然後小聲說:“我跟我媽說我倆的事了。”
“哦……”
“你猜我媽說啥?”
我長出一口氣,問道:“怎麽說?”
“我媽說,如果我願意,今年就辦婚禮!”
我聽完沉默了,看着窗外的燈火和煙花,說不出一句話。
潘芳又提高聲音說:“那你倒是問問我,願不願意啊!”
她在對一個殺人犯撒嬌。
“那你願意嗎!”
“我願意!”潘芳說完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配合她笑了笑。
“你咋聽起來不高興呢?”
“沒有啊,可能,可能喝多了吧。”
“少喝點!我初二就回奉陽啦!”
我心想,你永遠不回來才好。
我和潘芳電話裏道別,對自己苦笑了一下。我回過身。正準備進屋找文超,可文超突然就站在我的身後!
他正盯着我!
“怎麽了?”我強裝笑顏,腦後已經生了汗,瞬間酒醒了。
文超突然拎起兩串大地紅,興奮地說道:“走不走!”
“你在哪翻出來的?”
“你不就放你家鞋架上了嗎!”
他說的沒錯,那是我之前買過的,今早放到了鞋架上。
我和文超來到樓下,将兩串大地紅挂在樹上,一人一個。
随着鞭炮聲響起,我倆一起笑着捂起了耳朵。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當最後一根大地紅響起時,我看了看手表,指針正好指向了12點。
又是新的一年了。
文超轉過身對我說:“老弟,我走了!回家睡覺!祝你新年快樂!”
我向他揮一揮手,說了聲再見。
突然,他張開雙臂,說道:“要不抱一個吧。”
他喝多了。
我走過去,兩個男人就這樣在除夕夜裏相擁告別。
那一瞬間,我多想叫他一聲哥哥,是像叫陸堯那樣的。
文超走後,我卸下了僞裝,回到樓上。看着滿桌的飯菜,我突然想再喝點,于是打開了幾瓶春江啤酒。
我可能是想我哥了。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過年,我要挂燈籠,我哥不讓,說俗氣,現在想想我哥真是早熟,那年我倆才十三歲。
後來我登高自己挂燈籠摔了下來,把腳摔腫了,我哥過來不由分說,給了我一個大嘴巴,然後把我背進了屋裏。
我哇哇大哭,哭聲都驚動了鄰居,他們粉粉過來指責我哥,我當時心裏十分竊喜,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角。
我哥一句話不說,任由他們罵,只是低頭在那給我用冰塊敷腳。
我問我哥臭不。
我哥說:“這味,挺鮮亮。”
一句話我樂了一晚上。
我又問我哥,年夜飯我倆吃啥。我哥嘆了口氣,說你就別操心了,我做。
“你做?”
“咋的?”
“那還能吃嗎?”
“廢話真多,就這玩意,愛吃不吃。”說完,我哥就去了廚房。
我聽我哥在廚房叮叮咣咣忙活了兩個多小時。
“開飯了!”他喊道。
我用瘸腿跑進了客廳。
一共四道菜。
一盤雞蛋炒韭菜,一盤雞蛋炒黃瓜,一盤雞蛋炒西紅柿,最後一個上點檔次,水煮蝦。
還開了兩瓶雪碧。
“哥,是因為雞蛋便宜嗎?”
“滾,愛吃不吃。”
“吃吃吃!”我夾了一口,哇就吐了。
我哥坐在對面,拉拉個長臉,說了一句:“鹽,确實是放的多了點……”
後來我倆一人泡了一袋三鮮伊面當了年夜飯。
那一年的趙本山還很年輕,那一年的朱軍還是很愛哭。
當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我和我哥互相拜年,然後我流了眼淚。
我哥問我為什麽,我說想爸媽了。
我哥聽完出去了,很長時間才回來。
這是我記憶力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除夕。
想到這,我敬了我哥一杯,然後夾了一口桌子上的雞蛋炒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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