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陸楓(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二章 陸楓(下)
那是帶有周潔芳承諾書的照片。
我用手指了指承諾書的左下角,孫輝腦袋湊前仔細辨認了一下,不由得大驚失色。
因為左下角那裏有孫輝在上一張組裝确認書上簽字時壓的筆痕!
“你這……你這在哪弄的!”孫輝邊說邊要從旁邊的緊急出口跑開。
我收起手機,雙手抓住他的衣領将他按在牆上。這一刻,我突然熱血澎湃,周潔芳的案子壓在我的心頭這麽久,今日終于沉冤昭雪。
我也曾答應自己,處理完周潔芳的案子,我會去自首。
“哎哎哎!老弟,你幾個意思!”李老板從屋裏一個箭步竄出來,用手指着我。
我看着面前額頭大汗的孫輝,小聲說道:“孫輝,回去告訴你姐,咱們法庭見。”
說罷,我轉身離去。
走出百貨大樓,一道熱烈的陽光照射在我的臉上,我沒有眯眼,大步流星地向街邊走去。
我打車回到明珠灣。
來到小區樓下,突然感覺有些餓了,于是我轉身向曉丹超市走去。
只見一個男人正徘徊在曉丹超市的門口,此人四十左右歲的年紀,精瘦,穿的破衣啰嗦,腳上蹬着一雙軍綠色棉靴,身上還挎着一件綠色背包。
他看到我,和我看到他一樣的驚訝。
我倆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文超哥!”
“陸堯!”
我走上前去,打量他這一身的穿着。
“超哥,你這是……怎麽穿成這樣?”
文超用手往身上蹭了蹭,眨了一下眼睛,說:“幫朋友乾活,我把我哥的工具和衣服都借來了。”
原來他昨天所說的找人,就是來幫人乾這種活。
我盯着那身衣服說:“像,挺像啊……”
“像什麽?”
“沒事,哥,你還會乾這種粗活?”
“跟我哥張文檢學的。”
我點點頭,其實心裏想的是他這身特別像那個“目擊者”。
“乾完了?”
“完事了,正準備回奉陽。”
我擡頭看看明珠灣,“要不要上來坐坐。”
“這是……”
“我弟弟陸楓以前在這租的房子,我來打掃打掃。”
“你不是去商場買東西。”
“哦,買完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多希望他說今天不方便。
“好啊!”文超一笑。
我也一笑,我們一前一後上了樓……
從一樓到十二樓的電梯裏,我腦海裏一直努力回想着屋子裏會不會有什麽東西穿幫。而文超始終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麽他從昨晚到今天,都有些奇怪。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哪個屋?”文超輕聲地問。
“1209。”說着,就到了近前,我忙掏出鑰匙打開門。
距離我上一次回江通也有一陣子了,屋子裏我根本來不及收拾。
“嚯!你弟弟這屋夠乾淨的啊!”這是文超這兩天第一次饒有興致地講話。
“是,小逼崽子愛乾淨。”我回答到。
說話功夫,我倆都進到了客廳,我的心開始狂跳。
“我去撒個尿,廁所在哪?趕緊趕緊!江湖救急!”文超說。
“哦,好,你左手邊那個門。”
文超邁步進了衛生間,打開馬桶蓋,嘩啦嘩啦地尿了起來。他沒有将門反鎖,半掩着,我能看到他的背影。
上完廁所,文超打開水籠頭洗手。我竟然不自覺地跟了過去,因為我想不出衛生間會不會有什麽暴露身份的東西。
文超透過面前的鏡子看着我,“咋的,我撒尿你看啥?”
“啊……沒有,我合計你要是蹲大號,我告訴你手紙在哪。”
剛說完就恨不能抽自己倆嘴巴,因為手紙就堂而皇之地擺在旁邊的洗衣機上。
“手紙?這麽大卷手紙我看不到啊?”文超笑着說。
我照他屁股踢了一腳,緩解了自己的尴尬。然後,我到冰箱裏給文超取了一瓶雪碧。
文超從廁所走出來,又一次重新審視着這間屋子,嘴裏說:“你看看你弟弟的房子,再看看你的,一個胎裏出來的,咋差距那麽大。”
“喝點水!”我示意他桌子上的雪碧,但我的目光卻和他的目光在同步的游走。
文超來到餐桌上,看到了我榮獲“市級十佳律師”和“市級雷鋒優秀市民”的照片。他将照片拿了起來,仔細端詳,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似乎是覺得不妥。
“這是什麽時候?”他問道。
“那是去年12月31號。”
提到這個日期,我心裏一緊。
“哦。”文超又仔細看了一會,我不知道他究竟要看什麽。
放下照片,他又開始滿屋晃蕩。
“你今天回奉陽嗎?”我希望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而文超卻全然不理我的問題。徑直走到電視櫃那裏,随手拿起了我的駕駛本。
“陸楓……車型C1……”他嘴裏嘟囔了出來,眼珠一動不動地看着駕駛本上的內容。
“可惜,這駕駛本在也用不上了!”我對着文超的背影喊了一句。
誰知文超突然回頭盯着我,好久,“你剛才問我今天回不回奉陽?不回了,我可以住這嗎?”
“啊!”我脫口而出的驚呼吓了文超一跳。
“怎麽?不方便?”
我瞬間笑了起來,舉手一揮,“必須的必啊!今天咱倆都住這!晚上喝點!”
說完,我的額頭卻冒了汗。
“這陸楓晾衣服也不知道收起來。”文超突然看到陽臺挂着我上次來洗的幾件衣服,他走過去摸了摸。
我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說:“估計是陸楓年前洗的衣服。”
說完,我走過去三下五除二将衣服團在一起扔進了屋裏,然後問陸楓:“我點餐,你吃什麽。”
“都行。”
文超終于坐到了沙發上,拿起那瓶雪碧猛灌了幾口。而我在一旁開始點外賣。
“咱倆看會電視啊!”文超提議。
我忙着點餐,說:“行,遙控器在電視櫃那,你自己整吧。”
文超又重新走回電視櫃那裏取遙控器。
“哎?這是什麽?”
我猛擡頭!迫不及待想看看文超又發現了什麽。
只見文超拿起來一個透明的文件袋,上邊寫着“委托人:周潔芳。”
我突然想起來,裏邊有我上次去周潔芳家回來後自己整理的一些工作資料。來不及反應,我快步走上前去,一邊搶過文件袋一邊說:“我記得我都收起來過,還是沒收拾乾淨。”
我将文件袋塞進了屋裏的書櫃上,嘴裏喊着:“我把陸楓生前辦的案子都放一起,等燒百日的時候給他一起燒掉。”
文超點點頭,然後打開了電視。
我長出了一口氣。先是到廚房喝了口水,然後去衛生間擦擦汗,最後再回到客廳,坐到了文超身旁,和他一起看電視。
我突然覺得這一幕好像今年的除夕夜。
這期間我倆時而沉默,時而聊得捧腹大笑。
那個熟悉的張文超又回來了。
四十分鐘後,外賣和啤酒都到了。我和文超像兩個竄天猴似的來到餐桌上,擺好碗筷,然後準備肆無忌憚地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來,哥,第一杯,撞一個!”我舉起酒杯。
誰知文超舉起杯卻嚴肅地看着我,說:“陸堯,畢竟這是陸楓的房間,我和你有幸成為兄弟,陸楓就是我親弟弟,我先敬弟弟一杯!”
說罷,只見文超将三根手指插進酒杯裏,然後朝地板彈了幾下,才一飲而盡。
我太尴尬了,我還沒死呢。
“超哥,謝謝!”
我一飲而盡。
“殺陸楓的人,有什麽新想法了嗎?”文超問,然後拿起一根肉串插進嘴裏。
我搖搖頭。
“怎麽還會有這種事。”
“你指的是?”
“殺人。”
我多想告訴他,坐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個真正的殺人犯。
想到此,我不禁心生悲涼。我答應過自己,幫周潔芳沉冤昭雪後就自首。如果說是今天之前,這或許還算一份自欺欺人的承諾,但今天過後,這件事将變成現實。
我已經掌握了孫輝借送貨簽字之機将承諾書夾在裏邊,騙周潔芳簽字的線索,我只要提交法院,勝算很大。如此一來,這又将是我律師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而我沒有收周潔芳一分錢!
真的自首,我或許會判死緩,判無期,判十年,九年,八年。可現在想這些又是庸人自擾,因為行車記錄儀不在我手裏,我說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都沒有證據。
鼻子一酸,自己連乾了兩杯。
“哎,別自己喝啊!”張文超陪了我兩杯。
就這樣,我和文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得沒完沒了……
大約喝到晚上十點多,文超已經是第六次上廁所了。他拄着牆撒完尿,笑嘻嘻地往客廳走,路過門口衣服架的時候,他突然站住了。
只見他身子站在那裏晃來晃去,然後慢悠悠擡手一指衣架上的某處,問:“陸堯啊,嗝,這,這,嗝,這是陸楓的?”
我擡眼望去,他竟然指着我的那條卡其色圍巾!
自從上次“目擊者”在這個樓下因為這條圍巾而追殺張迪後,我幾乎不再戴這條圍巾了,而且之前還想着等這次回來收拾收拾家,要把這條圍巾扔掉!
“可能是吧!別看了,趕緊過來,喝酒啊!”我用筷子敲着酒杯,露出一副醉态。
“不喝了!不喝了!我要睡覺!床呢?哦,在裏屋,在這呢!”文超轉過身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眼神卻發出兩道寒光!然後迅速又消失不見。
他醉倒在床的一邊,我走過去,将他外衣脫掉,然後自己醉醺醺地倒在另一側睡去。
我和文超竟然睡在同一張床上。
而此時我的枕頭下,還枕着那把在小華山殺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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