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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楊曉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四章 楊曉潼
楊曉潼訂婚了。
在她和陸楓重逢後的第三天。
而對方的名字,叫李渤。
那天李渤厚重的棉襖下裹了一件破舊的T恤衫,他将楊曉潼領到一處滿是殘骸的游樂場。
冬季将盡,暖風拂面,兩人并肩坐在高處的石階上。
“怎麽來這裏?”楊曉潼摸了摸頭上的小丸子。
“查案子,累了。”
楊曉潼看着李渤的側臉,覺得他瘦了,最近自己對他的關心确實少了些。而回想過去的這段時間,李渤沒日沒夜地工作,此時耳後竟生出幾根白發。
“你怎麽老了?”楊曉潼打趣說。
“有嗎?”李渤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此時的李渤少了一些逗趣,更多的是和自己年齡更配适的成熟和練達。他嶙峋的臉龐,看得出歷經過一些風霜。
“頭還疼嗎?”楊曉潼用手輕輕掐了掐李渤的後頸。
“沒事,多睡會覺就好了。”
李渤最近總說自己頭疼。除了“剁手案”,李渤還在同時為其他四五個案子做屍檢。
“年後大家陸續開始上班了,又得緊張起來了。”楊曉潼輕輕嘆了口氣。
“可是兇手不休息,萬一……我是說萬一,哪天再挖出一具屍體,就不好玩了。”李渤苦笑一聲。
“你說兇手究竟……”
“我們今天不談案子,行嗎,曉潼。”李渤突然轉過頭,溫柔地說。
李渤這次說話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楊曉潼睜大了眼睛,像個乖孩子點點頭。
這時,李渤伸手去拉衣服的拉鏈。
“哎哎哎,你想乾什麽,光天化日的,領我到這僻靜無人的地方,想乾壞事是不是?”
李渤看着楊曉潼,沒接話,而是繼續将拉鏈徹底拉開,然後雙手将衣服扒開。
“哎!過分了啊!你這……”楊曉潼頑皮地用手一捂臉,但故意岔開手指,将眼珠露出來。
她卻看到了李渤身上穿的那件破舊不堪的T恤。
“你這是?”楊曉潼将手拿下來,“跟我展示你艱苦樸素?”
“我當警察後第一次抓人,就是在這個游樂場。”李渤看了看周圍的殘骸。
“你說你一個醫科大學畢業的法醫,你老參合我們外勤的事乾什麽。”楊曉潼晃悠着兩條纖細的腿說道。
“那時候我和我初戀女友……”李渤看了看楊曉潼,接着說:“到這裏來玩。當時是晚上,我們就在一個鬼屋的後身看見了一個男人趴在一個女孩身上。”
“強奸?”
李渤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然後說道:“當時那個男人瘋狂地毆打那個女孩,一拳,一拳地打在那那女孩的臉上和身上,任憑女孩苦苦哀嚎,也不罷手。最後那男人脫下了女孩的褲子……”
“果然。”
“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扔下女友跑上前去,和那男人理論,那男人見到我之後扭頭就跑,我就在這游樂場裏和他玩起了貓捉老鼠。”
“後來呢?”
“後來我将那男人铐了,以強奸的名義。結果……”李渤頓了一下,說:“那受害的女孩跑過來,給了我一個嘴巴!”
“啥?”
“女孩說,那是她男朋友,她願意為他犧牲一切。”
“即使是瘋狂地毆打和無下限的侮辱?”
李渤沉默了。
楊曉潼晃晃自己的小拳頭,說:“氣死老娘了!”
李渤接着說:“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在未來做警察漫長的生涯裏,我會遇到太多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會有好多事情超出我的認知。比如,比如這次的剁手……”
“不是說好不聊案子了嗎!”楊曉潼打斷了他。
李渤笑了。
誰知楊曉潼用兩只小手捧起李渤的臉,露出壞笑,說道:“嘿嘿嘿,來來來,跟我聊聊你前女友……”
完,這是一道送命題。
李渤後悔莫及。
“你想聽啊?”李渤問,臉上寫滿了不自然。
楊曉潼咬牙切齒地笑着說:“是啊,我想聽啊……”
溫馨提示:不要當女朋友面聊前女友。
“在我畢業後進入分局的時候,遇見了她,她比我大一歲……”
“你還真說啊!”楊曉潼欲哭無淚。
“那我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啊!”
“說說說!”
李渤長出一口氣,說道:“她也是警察。”
“和你一個分局的?”
“對,當時我在楊林分局,我是法醫,她是外勤,和你一樣。”李渤看了看楊曉潼。
“哦。”楊曉潼看着自己的腳面說。
“她和你很像,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平日裏是軟妹子,抓起壞人來……”
“哦。”
“她曾經在公交車上,一個人乾翻五個劫匪,最後把他們都按到了局子裏。後來有一次身中兩槍,拎着磚頭追了悍匪一百米,最後把人家拍了。”
楊曉潼靜靜地聽着,然後問:“那你倆處了多久。”
“一年多。”
“因為什麽分手?”
溫馨提示:這又是一道送分題。
但李渤的回答出乎了楊曉潼的意料:“沒分手。”
“啥?”楊曉潼臉上浮現了愠怒。
“她死了。”
楊曉潼張大了嘴巴,扭頭望着李渤。
“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她蹲了毒販七天,然後只身一人進入了交易區。”
“為什麽?!”
“當時情況緊急,毒販似乎對我們的布控有所察覺,所以提前了交易時間,為了拿到證據,她選擇了自己單獨行動。”
楊曉潼沉默了。
“當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身上……”李渤望了望天空,又低頭說:“身上全是鞭打的痕跡……毒販用水灌入她的鼻腔,用刀在她的身上亂劃,用電棍點擊她的頭部,用麻繩……”
李渤沒有再說下去。
“泰迪大叔,對不起哈!”楊曉潼小聲地說,她抱了抱李渤。
楊曉潼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她自己忘不掉自己的初戀。
李渤擡頭看着楊曉潼說:“所以我特別擔心你,我不會讓你死,我再也不會讓我心愛的人先我而去。”
楊曉潼感覺一股暖流充滿全身,随即她一揮手:“哎呀!死什麽死!瞎說!呸呸呸!”
“我從小就一直面臨着随時失去媽媽的狀況,這你是知道的。在我五歲那年,她肺子裏就有了不好的斑塊,後來又幾次差點心梗,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所以,我就總覺得我身邊的女人是不是都因為我,而過得不好。我都想找個大師給我指點指點了。”
“淨瞎說,你還真信那些騙子的。”
“人,無能為力,是常态。”李渤說。
楊曉潼對他這句話很認同。
“對了,你爸呢?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你父親的事。”
“我的父親是一個搓澡工,很平凡,打我記事起,他就乾這行,一晃三十年過去了。所以我總覺得我的父親,沒什麽好聊的,他就是老老實實,踏踏實實的做着搓澡工,一輩子都這麽過來了。”
楊曉潼順手摘了一顆枯草,疊成一個小花,插在李渤的耳朵上。
“但是我就記着我爸和我講過一句話,他說一個人最大的成就就是幫助別人,忘記自己。這句話你乍一聽,是不是挺像小學水平?”
楊曉潼想點頭,又不敢,樣子超萌。
“其實這話,你現在回想,真的是有哲理。你說一個人如果真的能做到忘我二字,再去成就別人,你說這個人像什麽?”
“像什麽?”
“像不像菩薩?”
“菩薩……”
“對,如果再頓悟一點,多渡幾人,這個人豈不是成了佛。”
“這就是我們平時說的普度衆生吧。”
“對,我爸也是這麽說的。他這個人胖胖的,很有智慧,搓澡也結交了很多朋友,有高官權貴,也有落魄之人,但我爸一視同仁,我這三十多年沒見過他巴結人的模樣。”
“那叔叔豈不是彌勒。”
“對,我爸的外號就叫彌勒。”
說罷,兩個人笑作一團。
“所以,你也總是大大咧咧,對誰都笑哈哈的,還那麽熱情。”楊曉潼用手揉捏着李渤的臉。
誰知,李渤突然說了一句:“楊曉潼,我們結婚吧。”
楊曉潼的兩只手在李渤的臉上停住了。
上一次,李渤在停車場向楊曉潼求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次李渤搞得很隆重,而今天卻如此素淨。
半晌過後,楊曉潼盯着李渤的眼睛問:“你是認真的嗎?”
“上次,這次,都是。如果有下次,也是。”
楊曉潼向李渤深情地望去。
但是——
她竟然滿眼都是陸楓的樣子。
這次和陸楓的重逢,徹底攪亂了她生活的節奏,她心裏恍恍惚惚地覺得時間是在倒流,讓自己重新回到了那個純白的少女時代。陸楓的出現,像是上天的安排,不偏不倚地墜落在她人生最重要的節點上。
可是,她心裏也很清楚,自己和陸楓,這一生都不會再有交集。
長出了一口氣後,楊曉潼拼命回想着這些年李渤對自己的好,他幾乎已經将陸楓全部代替。的确,在她生病時、難過時、落難時、委屈時……陪在身邊的那個人都是李渤。
楊曉潼重新将李渤的臉龐捧起,認真地說道:“你确定嗎,我可是很貴的。”
“有多貴?”李渤笑了。
楊曉潼一噘嘴說:“上次求婚還有一把鑰匙呢,這回呢?”
“在這呢。”
說着,李渤掏出了上次在地下車場捧在手裏的那把銀色鑰匙。
“這是哪的?”楊曉潼一把搶過鑰匙,故作高冷地問,其實臉上憋着笑。
“皇家灣。”
“皇家灣?!”
李渤點點頭。
“皇家灣房子可不便宜啊!你這乾嘛啊!”
“因為女主人配得上那裏的價格。”
皇家灣是近幾年奉陽市風頭正勁的樓盤,也是最貴的樓盤,位于最繁華的街區,與大金街毗鄰。
“哎呀,賣了賣了,重買一個,買的便宜點的就行!”
“說什麽傻話呢,首付都交完了。”
“哎呀……”楊曉潼看着手裏的鑰匙,小聲說:“這得能買多少羊肉串啊……”
李渤笑着摸了摸楊曉潼的腦袋。
楊曉潼突然擡起頭,說:“李渤,我願意嫁給你。”
這一刻,她眼含熱淚。
兩個人擁吻到了一起……
楊曉潼終于将自己關于愛情全部的美好幻想都交付給了一個男人。
可這個人,卻不是陸楓。
楊曉潼倒在李渤的懷裏,哭了。
李渤說道:“還有三個月,你就過生日了,那天我們去領證。”
李渤連領證的日子都要選擇和楊曉潼有關,似乎他今生全部的軌跡都想要和楊曉潼重合。
“好。”楊曉潼擦了擦眼淚。
“領證前,我們先裝修房子,按照你喜歡的風格。”
“不行,得我們倆一起,不能只有我喜歡,你也要喜歡。”
“好,那我過幾天就準備找裝修隊,”李渤想了一下,“哪有呢?”
楊曉潼依舊依偎在李渤的懷裏,她說道:“很多地方,比如三角地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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