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 陸楓(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二章 陸楓(上)
我瘋狂地開着車從江通來到了皇家灣樓下,說來諷刺,上一次這樣瘋狂地開車是來救我哥,而這一次是救楊曉潼。
為什麽我愛的人有難時,我都晚到一步。
車子還沒停穩就看到楊曉潼和他的未婚夫在追捕張文檢!
張文檢上了一輛出租車,我生怕他跑掉,在後邊緊緊追趕。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左繞右繞,最後居然跑進了全是密林子的小華山,那個我哥被害死的地方!
我跟着楊曉潼和李渤下了車,可是鑽進山裏後,我很快就發現,我與他們失聯了。
小華山的密林子讓我恐懼,我又一次想到了小時候我被幾個壞孩子捆住手腳扔到這裏的情景。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密林子裏摸索着,當空的烈日幾乎照不進這裏來,讓這裏顯得如此陰冷和潮濕。
突然我聽到不遠處一個女人的聲音喊到“李渤”!
是楊曉潼的聲音!
我尋聲追去,終于在一棵樹旁看見了他們。
而此時眼前的場景是:張文檢舉起自己的那把油灰刀,看着坐在地上的楊曉潼,而楊曉潼幾乎是赴死的神情抱着懷裏的李渤,但李渤已經浸泡在血泊之中……
就在張文檢揮刀劈砍的一瞬間,我撲了過去,将張文檢撲倒在地。
“陸楓!”楊曉潼哭着喊出了我的名字。
張文檢見自己失了手,轉身就跑,我急忙對着楊曉潼大喊了一聲“等我”,然後追了上去。
我們倆在密林子裏轉了很久,最後張文檢在一處小土路上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着我,說道:“陸楓,你還記得這裏嗎。”
他的聲音如此清晰和鎮定,很低沉,可我聽起來卻振聾發聩。
“當然記得,這是我哥被殺死的地方。”
“那你認得我嗎?”
我一愣,回答道:“當然,你是那個一直想乾掉我的張文檢。”
突然,張文檢露出一絲陰鸷的笑,說道:“陸楓,以後你就理這個發型吧,看着乾淨。”
他說什麽?!
這不是文超對我說的話嗎!他怎麽會知道?難道……
“你難道不認識我這個在你家陪你一起過除夕的哥哥了嗎!”
我驚恐地看着他,半晌才從嘴裏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是誰?”
“你說得對,我是張文檢,”他擦了擦手裏的刀,“但你說的也不對,我也是張文超。”
“你!”
“我們都一樣,一人分飾倆角,是不是很爽?”
我無法回答他,因為我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
“去年12月31日,就在這裏,我的弟弟張文超殺死了你的哥哥陸堯。”
“你說文超已經死了?!”
“是被你殺死了!”
我倒退了兩步,怎麽也想不到我一直引以為傲的好哥哥竟然是被我親手殺死的冤魂。
“我目睹了這一切,可是月黑風高,我看不清你的樣子,所以一路輾轉拿到了你的行車記錄儀。”
“你看到了我殺人?”
“看到了,就是你殺死了我的弟弟。”
“可是他殺死了我的哥哥!”
“那今天,你,我,就各憑本事報仇吧!”
說着,張文檢舉起刀對我砍了過來,可我還停留在剛才聽到的真相裏……
是張文超殺死了陸堯!
這怎麽可能呢!
難道,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真相!
刀,已經落了下來……
“當啷!”
張文檢做夢也想不到我會同樣舉起一把刀擋住了他。
“你果然有備而來!”
我晃了晃手裏的刀,說:“張文檢,你還認識這把刀嗎?”
他站在原地,仔細觀瞧,卻搖了搖頭。
“這是當初你弟弟文超殺死我哥的刀。”
他楞了一下,然後冷冷地說:“哦,那應該也是你殺死文超的刀!”
“對,就是它,一刀兩命!我每天枕着這把刀睡覺,這把刀時刻在我的耳邊提醒着我:你是殺人犯,你和別人不一樣。”
“那就看看今天能不能要了我的命!”
張文檢說罷,向我沖了過來!
他手中的油灰刀和我的短刀相比并不具有優勢,但他殺人無數,自然從經驗上占了上風,所以他步步緊逼,而我只有招架的份。但我并未放棄,因為這一刻,我覺得自己應該像個鬥士一樣去戰鬥,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為了自己的尊嚴和榮譽而戰!
我就是一個想天下太平的小小的律師,我老老實實,從小就是讨好型人格,不敢得罪人,事事照顧別人感受,但是這個世界為何如此狗逼?
張文檢也被我的意志力震懾住了,因為在他在我身上砍了五刀的同時,我也在他身上留了三刀,其中一刀正砍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和我額頭同樣的一道疤!
我們都在流血,互相拖着一副殘缺的身體在拼命!我的血已經順着褲腳流到了腳面,而我感覺不到疼。
這就是我今天對待這個世界的态度!世界狗逼,我比世界還狗逼!
“繼續嗎?”張文檢的手指滴着血,他笑着問我。
“必須的必啊!”我回應他一副笑臉。
就在我們還要繼續沖殺的時候,突然樹林裏竄出一只狗!他奔着我狂奔而來,直撲我的面門。
此時,我聽見張文檢大喊:“二艮!你怎麽來了!”
我不明白為什麽好端端地會竄出來一只狗!我躲閃不及,那瘋狗對着我的喉嚨咬了下來,我用手遮擋,它将我撲倒在地,只見它後腿原地刨了幾下,準備再次發力。
“噌!”
它再次撲向我!
就在這時,四面八方警笛聲大作,在衆警員呼喊的聲音中,一只黑色的狼犬從我頭頂越過,它張開血盆大口,精準地咬住了那條叫二艮的狗脖子,兩只狗在地上撕咬了好長一段時間,那只狼狗終于再次死死地咬住了二艮的脖子,鮮血直流,二艮伏在地上猛烈哀嚎了幾聲,身子一抖,死了。
“黑哥!回來!”身後傳來了楊曉潼的聲音。
我回頭望去,衆多警察圍住了我和張文檢,而一個五十多歲的警察冷峻地看着我們,旁邊站着一瘸一拐的楊曉潼。
回過頭來,我和張文檢四目相對。
他笑了。
我也笑了。
我想,是的,一切應該都結束了。
十天後。
我出現在2號審訊室裏,這裏除了我,還有刑偵處處長郭黎明和楊曉潼。
但他們審訊的人,并不是我。
“你要帶我見誰?”我問楊曉潼。
“你認識。”
不大一會,屋外兩名警察帶着一人走了進來,那人五十多歲,瘦骨嶙峋,臉色陰沉,三分陽氣,七分陰氣。
他坐到了我們的對面,手被拷在桌子上。
“怎麽樣,認識吧?”郭黎明問我。
我點點頭。
“芳呢?”我問。
老陰用手使勁搓了搓臉,然後說道:“芳挺好的。”
“聽說抓你的時候,潘芳也在。”我說。
“對,她不知道。”
“什麽不知道?”
“我的那些事,她一直以為我就是個開修車廠的。”老陰目光裏閃過一絲不屑。
“那你隐藏夠深的。”
“那不是也被你發現了嗎,”他身子稍稍坐直了一些,“陸楓。”
他最後說出了我的名字。
“其實潘芳知道我的身份。”
這句話明顯出乎老陰的意料,他表現出了強烈的抵抗。
“潘橋忠!說說吧,你自己的事。”郭黎明喊道。
原來,老陰的大名叫潘橋忠。
老陰咳嗽了幾聲,環視了一圈,最後把身子窩在椅子上,慢吞吞地說:“自從帶着潘芳落戶奉陽,我就知道,只依靠修車之類的事,養活不了我們。那時候潘芳因為樣子好,還總受人欺負。我呢?我只能乾着急。所以……”
老陰揉揉眼睛,說道:“所以我就明白,當老實人在這個世界上是生存不了的。我就一步步開始經營一些……你們懂得,就是你們查出來的那些事。”
“那些事是哪些事!說清楚!”郭黎明喝到。
老陰看了一眼郭黎明,慢慢地說:“你喊雞毛啊。我就養了一批人,替我販毒、收賬,我還養了一批娘們,讓她們專乾那事。”
“你指的是仙人跳?”楊曉潼說。
“何止啊,賣淫之類的,都乾。”
“那孫靖給我哥放高利貸,也是你指示?”我問。
老陰乾笑了一聲,說:“擒賊擒王,我只管幾個頭目,至于他們下邊做什麽,我不插手。哈什螞,就是們說的孫靖,他在我這就是專門負責收賬和放貸。但是陸堯向他借貸,我不清楚。如果知道,我也不會讓哈什螞這麽乾,畢竟陸堯是我妹夫,也是……”他看了一眼我,“我的好兄弟。”
我心裏一動。
“怪不得那次你發現了我被哈什螞借貸後,哈什螞他們再也沒找過我。”我說。
“你說得對,後來是我告訴的哈什螞,不要再找你麻煩。陸楓,你命比你哥好太多了。你哥不僅養活自己,還得養活你。”
“這話什麽意思?”
“你不是一直好奇,你哥為什麽借貸四十萬嗎?”
我睜大了眼睛,關于我哥的真相就在眼前。
老陰突然又看了看楊曉潼,然後目光再回到我身上,“你倆,以前是情侶吧?”
我和楊曉潼互相看了一眼,曉潼低下了頭。
“你哥,聽說你倆要結婚,而你小子又手頭沒錢,陸堯就特意借貸為你買房子攢首付,當然了,這也是哈什螞後來告訴我的。”
我驚呆了,原來我哥真實的理由和上次我在車裏面對老陰時胡編的理由一模一樣,而我內心深處卻并不相信,這個整日胡攪蠻纏的男人會背後默默地為我做這些事情。
“那你讓李秋怡去仙人跳……”楊曉潼問。
“不是!那和我沒關系,那是哈什螞操作的,他只是為了催促陸堯還錢,但最後被陸堯跑掉了。”
“老陰,我想問你一件事。”我說。
“說吧。”
“你到底有沒有識破過我。”我問。
老陰突然哈哈大笑,說道:“識破過,也沒識破過。”
“此話怎講?”
老陰安靜了下來,撇撇嘴,說:“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吧,有時候覺得你是陸堯,有時候……算了,說不好。”
我點點頭。
楊曉潼向郭黎明示意問詢可以結束了。
我站起身要走。
“老狗!”老陰突然喊了一句。
我立刻回過頭去。
老陰盯着我的眼睛竟然泛紅,過了很久,他對我狠狠地擺擺手,示意我快走吧。
突然,我心中竟也是五味雜陳,原地駐足了很久,離開了2號審訊室……
從此,我這一生再也沒見過老陰。
“接下來呢,我們去哪?”我問楊曉潼。
她指了指旁邊,“走吧,1號審訊室。”
“這裏是?”
“我們一起和張文檢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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