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 陸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四章 陸楓
聽說我在六家村遭遇後,潘芳決意要和我一起去尋找真相。
按照她的想法,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再怎麽樣也不會用棍子掄一個二十多歲的丫頭。
“如果他真的動手,那倒下的也未必是我。”她說。
如此看來,潘芳竟然是能為陸堯粉身碎骨的女子。
我再一次開車去到了紅土鄉六家村。
潘芳一路上沉默不語,一改往日的活潑。平日裏她坐在副駕,總是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也難怪,身邊換了男人,縱然她有一萬句心裏的苦,也不會再向我傾訴。
一路颠簸,但我卻輕車熟路。
進入六家村後,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幾個圍着各色圍巾的大媽。
“哎呀,這不上次那小夥嗎,咋的,還沒找到人呢啊!”紅圍巾大媽問。
我尴尬地回道:“是啊,我這人生地不熟的。”
“咱這最近也沒見到啥城裏回來的姑娘啊!”花圍巾大媽接話了。
我點點頭,沒再和他們糾纏,開車繼續往裏走。
“你認識?”潘芳驚訝于我和大媽聊天時的收放自如。
“可不。”
“挺熟?”
我呵呵一笑,說:“一回生,二回熟。”
潘芳不解。
我把上次的經歷講給她聽,她噗呲一笑,發出我許久未聽見的銀鈴般笑聲。
“你說,我以後是叫你潘芳呢,還是嫂子呢?你能不能把我這困惑解了。”見她心情還算好,我篤定她今天不會抽冷子拿刀再砍我,才敢問。
她想了想,說:“老狗已經死了,你就叫我大名吧。”
這時,我們正路過一家門前,從裏邊突然傳出一個年輕女子瘋狂的叫喊聲,吓了我和潘芳一跳。
那叫喊聲撕心裂肺,此起彼伏,但我們完全聽不清在喊什麽
就在這時,從裏邊竄出來一人,他跑到門口站住,用拳頭狠狠地砸了幾下院子的外牆,然後點燃一根煙,抽了起來,他圓睜的雙目,流下了幾行淚水。
我仔細看,正是上次追着我打的那個男人。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瞬間我竟然踩住了剎車,而那男人也看見了我。
“小逼崽子!你他媽還來!”
果然,那大叔左右尋摸,随手抄起一個木頭橛子對着我跑過來。我生怕他把我車劃了,趕緊下車阻止他。
“喂!你乾嘛去!”潘芳在車內對着我喊。
只見那男人舉起木頭橛子對我就紮了過來,這一下可是下死手。我慌忙一閃身,那木頭卻劃破了我的外衣。
這時,潘芳從車上一個箭步竄下來,喊道:“住手!住手!大叔!有話好好說!”
“我草你血媽的,你還敢來找她,我今天不弄死你!小王八犢子!”男人不依不饒地要弄死我。
終于,潘芳在拉架過程中,照着那男人面門就是一拳,這一拳可算把男人打服帖了,他蹲在地上,捂着腦袋,木頭橛子扔在一邊,嘴裏還喊着:“你們都賴欺負我們農村人,看我們老實,你們就沒完沒了,操你們媽的,讓我逮住機會,我一個一個把你們全弄死!”
我不理解,他為何對我這麽大仇。
但是他剛才嘴裏說:“你還敢來找她”,看來他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大叔,勞駕,你,你,你認識我嗎?”一頓亂打後,我也上次不接下氣。
大叔捂着腦袋站起來,看看潘芳,又看看我,說:“上次,你打一進村口,我就聽見你說要找人,你找的難道不是俺家秋怡嗎!”
“秋,秋怡?”
“李秋怡!別說你不認識!”
我愣住了,說道:“大叔,不瞞您說,我還真不認識什麽李秋怡!”
大叔聽完也楞了,把手拿了下來,額頭腫起一個大包。
“你說的,什麽年前從城裏回來的,二十五六歲,還抽煙!抽南京煙。”
“是啊!”看來,這個大叔認識那個女孩!我不禁有些激動,還看了一眼潘芳,她同樣眼睛睜得老大。
“那是我家姑娘,李秋怡!”
我還是不敢叫準,說道:“大叔,你,你可不可以帶我們去見見她,我們有急事。”
“你什麽事?先和我說!”大叔怒喝。
“我倆的事,你聽不懂。”
“我草,你倆還有事!”大叔又開始找那木頭橛子。
我趕緊攔住,“哎哎哎!大叔,你別激動,我不是那意思,怎麽和你說呢……”
我想了半天,說道:“大叔,我先問您,您知道你女兒在城裏做什麽嗎?”
大叔翻楞一下眼睛,說:“她說在城裏當服務員啊!”
看來這位父親還不了解自己女兒的所作所為,為了不傷害到他,我沒繼續談工作的事,而是說:“大叔,咱這樣,我的哥哥死了,這位是我嫂子,你家李秋怡是最後一個見到我哥哥的人,我們想了解一下情況,了解完,我們立刻走!”
大叔聽完,楞在那很長時間,然後說:“那,你們咋不報警?”
“我們……”我無奈一攤手,“我們想自己先了解完情況,再報警。”
大叔低頭皺眉沉思片刻,說:“這丫頭,怪不得,天天嘀嘀咕咕的。”
潘芳趕緊搭茬,“嘀咕什麽?!”
“他就總說什麽鬼啊神了的,我們也不清楚,秋怡自打這回從城裏回來,精神狀态就不好,一會瘋癫,一會正常,我和她媽問她啥,她都不說,就說這世界上有鬼有鬼的。”
“大叔,你讓我們進去,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
大叔原地打量打量我和潘芳,最後沉重地說:“跟我進來吧。”
終于,我們獲得了批準。
走進大叔的家,屋裏收拾的倒是很乾淨,但能看出,并不富裕。院子裏養了幾只雞和幾頭豬,咣鍬鐵鏟倒是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踏進外屋,迎面是一口大水缸,再往裏是竈臺,竈臺上還燒着水。
大叔在前邊走得很謹慎,馬上要進裏屋的時候,轉過身對我倆說:“你倆可千萬不能刺激她!”
我點點頭。
走進裏屋,一張吃飯的桌子,上邊還有剩菜剩飯。炕上堆積着被褥,兩個女人摟抱着坐在床上,其中一個是大叔的老伴,另一個年輕女子,雖然剛剛瘋癫地大喊大叫,此時已經滿頭大汗,坐在那裏氣喘籲籲,但我和潘芳一眼就認出來,她就是那天在飯館,被老陰叫來和我對峙的女孩!
至今,我還記得,她離去時,看到我那驚恐的神色。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李秋怡見到我,突然開始發了瘋!
“秋怡!姑娘啊!媽錯了,你可別鬧了!秋怡啊!”兩老人趕緊沖過去按住李秋怡。
只見李秋怡雙目圓睜,惡狠狠地瞪着我,嘴裏喊着:“鬼!他是鬼!啊!啊!嗚啊!死人啦!抓不住我呀……”
“快走!快走!”大叔回頭對着我和潘芳大喊。
吓得我倆,趕緊退出裏屋,就聽見屋裏李秋怡瘋了似的繼續亂喊亂叫,而兩個老人明顯束手無策。這種狀況持續了将近十分鐘,李秋怡才安靜了下來,我們隔着門簾,都聽見她氣喘籲籲的呼吸聲……
大叔移步出來,看着我倆,說:“你們到底跟她之間發生了什麽?!”
我說:“大叔,不是她和我們之間,是她和我哥之間的事!”
大叔嘆了口氣,回頭看看屋裏,又轉回身說:“要不,今天就算了?”
我和潘芳拒絕了他的想法,真相就在眼前了,我們豈能放過!
潘芳擋住我的身前,說:“大叔,要不,我先進去試試,女人之間或許好溝通一些。”
大叔猶豫了很久,點點頭,但臉上露出了焦急苦澀的神情。
“芳!”我脫口而出喊道。
潘芳回頭示意我沒關系,然後她随大叔邁步走進了裏屋。
我在門口側耳傾聽,那李秋怡見到潘芳後并沒有再次發病。難道,她口中所說的“鬼”是我?
我明白了,一定是她見過我哥死的樣子!而誤以為我就是陸堯,複活了!
這個念頭驟然升起,我開始焦躁不安起來!
只聽見潘芳說:“你好,秋怡妹妹,我叫潘芳,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李秋怡并沒有大喊大叫。
潘芳又說:“我來自奉陽……”
李秋怡聽見“奉陽”兩個字,終于有了反應,她嘴裏喊道:“奉陽!不去!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潘芳趕緊安慰道:“不去!妹妹,咱不去!咱誰也不去!好不好?”
李秋怡陷入了沉默。
潘芳又試着說道:“外面那個小哥哥,可以進來嗎?”
“不!”
“秋怡,為什麽啊?他是好人!”
“不!”
劉秋怡斬釘截鐵了拒絕了潘芳的要求。
又過了一會,我聽到潘芳問:“那秋怡,姐姐問你,你認識一個男人嗎?他叫陸堯!”
李秋怡聽到“陸堯”,幾乎是爆發式的大喊起來:“鬼!陸堯是鬼!他!他是鬼!”
李秋怡的父母開始拼命地安撫自己的女兒。
潘芳借機趕緊說道:“他不是!他叫陸楓!他們是雙胞胎!他是弟弟!你見到的那個是哥哥!”
“不是!不是!他就是鬼!”
“秋怡,你認識的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對不對?”
“陸堯死了!不!沒死!他!他!”
“他是陸楓!”
經過潘芳幾次的勸阻和解釋,李秋怡終于安靜了許多。
“那現在,我們可以把他叫進來嗎?秋怡,他不會傷害你的,好嗎?”
我看不見李秋怡是怎麽回答潘芳的,只知道過了一會潘芳喊道:“陸楓,你進來吧。”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挑起門簾,走進了屋裏。
就在我和李秋怡對視的一瞬間,她瘋了似的往牆根裏鑽,然後指着我,“你走!你走!”
“秋怡啊!你到底看到什麽了!快告訴這兩個人!”李秋怡的父親急得直跺腳,母親在一旁摟着秋怡,一個勁地掉眼淚。
我一點點地蹭到床邊,蹲在地上,看着李秋怡,我試着和她說話:“秋怡,你好,我叫陸楓,我不是陸堯,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坐在床沿的潘芳笑着對李秋怡說:“你看,我就說他叫陸楓吧,他不會傷害你的。”
李秋怡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在打顫。
我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等李秋怡情緒安定了一些後,才問了我的第一個問題:“秋怡,去年12月31日那天,你在哪?”
李秋怡依舊渾身發抖,她搖搖頭。
“秋怡,不急,你慢慢想,去年的12月31日!”
李秋怡眼神收回了一些,然後又放了出來,“我看見了他!”
“他是誰?”
“陸堯……”
我感到真相就在眼前,已經呼之欲出!
我和潘芳對視了一眼,然後趕緊追問:“大概幾點?”
李秋怡說到這,似乎平靜了許多,她回憶了一下,說:“五,五點……”
“晚上?”
李秋怡點點頭。
“你們在哪裏?做什麽?”
“酒店……喝,喝酒……”
屋子裏安靜了。
我看着李秋怡,慢慢地說:“那現在,秋怡,你可以把你看到的,經歷過的,都告訴我嗎?我再說一遍,我不是陸堯,我沒有起死回生,我是他的雙胞胎弟弟,我叫陸楓。”
終于,劉秋怡在聽完我這些話後,眼神恢複了一些平和。
“她爸啊!趕緊,給姑娘拿點水!”床上的媽媽迫切地喊着。
大叔連說好好好,走出屋外,去給女兒倒了一杯溫水,并親自交到女兒的手上。
大汗淋漓的李秋怡一口氣将水喝光,整個人看起來好多了。她想了很久很久之後,終于開口說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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