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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楊曉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章 楊曉潼




楊曉潼對于小華山兇殺現場有四組腳印的事一直耿耿于懷。




在自家澤林小區A座地下停車場提取到的腳印,與現場那四組腳印中的一組完全符合。可是,再除去死者的腳印,另外兩組,都是誰呢?




一個兇案現場,同時出現四個和案子有關的腳印,實屬罕見。




她和李渤的冷戰一直持續到了除夕夜。那天上午,刑偵處依舊全員出動,對全市進行大範圍摸底。除了在三道街有一個叫養狗的張文檢看起來有點怪,但所有理由也都說得通之外,沒搜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到了下午一點,楊曉潼終于給大家放了假。




除夕夜查殺人兇手,實屬不忍。




楊曉潼也想讓自己借着過年有個放空的機會,所以除夕夜下午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幫老媽做年夜飯去了。




“大姨一家什麽時候來?”




“往這趕呢!”老媽笑盈盈地說。




“大舅呢?”





“一會就到!”




“我哥來吧!”




“來來來!”




“二姨家我外甥女呢!”




“你這丫頭,怎麽變成話唠了!”老媽照她屁股輕輕踢了一腳。




“哎呀!爸!我媽踢我!”楊曉潼抱怨。




客廳裏傳來老爸的聲音,他邊呲溜茶水邊喊:“你少把你的戰火燒到我這邊奧!大過年的!”




楊曉潼嘎嘎嘎地笑。




屋外傳來了門鈴聲,原來是二姨一家子來了,嫂子還懷裏抱着三歲的小外甥牛,楊曉潼接過來抱着外甥女去裏屋玩了起來。




“楊曉潼!你這開背蝦還做不做了!”老媽在廚房大喊。




“不做了!你跟二姨做吧!我玩會!”楊曉潼悠哉地喊道。




“這丫頭!你說她!一天也不知道忙啥!一點家務活不會乾,這做個菜都能把人做丢了,我看趕緊給她嫁出去得了!關鍵她還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上的!”老媽開始跟自己姐姐抱怨。




“哎哎哎!老李太太,你大過年的別催婚啊!還讓不讓我過個好年了!”楊曉潼耳朵賊奸。




楊曉潼的父親楊迪,是奉陽市司法局的辦公室主任,母親李開春是社區副書記。




生于一個相對有教養,有見識的家庭,楊曉潼在工作過程中并未遭受太多的阻攔,否則一個女孩子在刑偵處跑外勤,每天腦瓜子別褲腰上,早被父親提溜衣領子扔回家了。




楊曉潼別看這次以玩外甥女為借口逃避下廚,其實在過去的幾年,每逢除夕她都在廚房裏搞沉浸式過年。




随後,大舅、大姨、小姨幾家相繼也來了,一家人好不熱鬧。楊迪家親戚少,所以每年楊曉潼都是和母親這邊親戚一起過年。




楊曉潼今年太累了,剁手案讓她精神和身體雙重折磨,所以除夕夜這天,楊曉潼多少有點“報複性”情緒高漲。她不再去想任何案子,只想着今天要瘋起來。




臨近零點鐘聲,楊曉潼無奈地拿起手機,開始了挨個流程式的拜年。




她先是和幾個好閨蜜煲會電話湯,然後給上級領導挨個拜個年,當給郭黎明發微信的時候,她心裏一緊。




這個年,喪子的郭黎明該怎麽過呢。




而剩下其他群發來的信息,她一律不回。




突然,李渤打來了電話。




之前和李渤的冷戰一直持續到了現在。上次求婚事件後,楊曉潼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李渤,讓他在大家面前顏面掃地,李渤最近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态度就說明了一切。




而這時李渤打來電話,不知道是象征性的拜年,還是想多聊幾句。




“喂!”楊曉潼很想和李渤好好聊聊,所以用了稍微熱情的态度開場。




誰知李渤在電話那頭狂喊:“我想起來上次我在小華山說感覺哪裏不對勁,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上次?”楊曉潼萬萬沒想到李渤要在除夕夜說案子,但是涉及到剁手案,她還是滿滿地回應。




“就是我第一次在小華山,當時我說不對勁。”




楊曉潼有些失落,但還是希望從李渤嘴裏得到一些能破解剁手案的線索,畢竟上次李渤在地下腐蝕了很久的屍體上發現的那個重大突破口,讓楊曉潼也和別人一樣,驚掉了下巴。




“兇手從來沒想過要殺人!”




這竟然是李渤的推斷,吓了楊曉潼一跳。




“什麽?!為什麽?可是他(她)們都死了啊!”




“那是因為他(她)們反抗!”




楊曉潼沉默了小一會,說:“你的意思是兇手的本意只是想要剁手,但因為受害者持續的反抗,所以才每每會遭到滅口。”




“是的,從受害者傷口切面的鋒利度去推斷兇手殺人時的順序以及情緒,我總覺得殺手最在意的橋段在剁手那裏,乾脆利落,而且每次都是先剁手,後殺人。而死者正面胸腔或者背面脖頸的致命傷,反而看得出兇手情緒激動,甚至有些……”




“有些什麽?”




“不耐煩。”




“不耐煩?”




“對。”




“那關于那幾雙手……是斷肢癖?或是……馬索克?”




李渤沉思片刻,說:“我覺得現在下定義有點早,如果是馬索克除非這個人是雙性戀!”




楊曉潼嘴裏說的“馬索克”,是“馬索克現象”,施虐戀的一種,不以xing交為目的,而以殘害得到解欲。




“而且……”李渤欲言又止。




“而且什麽?”




“按道理,殺手殺人應該越來越有經驗,越來越鎮靜。可是我發現小華山的那起案子,那個被剁手的屍體,傷口結合處十分粗糙,兇器也不同,而且現場也很混亂,看上去……”李渤頓了頓說,“不像是第六次行兇了。”




“案中案?”




“我不确定。”




“泰迪大叔,”楊曉潼興奮中脫口而出了李渤的外號,然後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但在停頓了兩秒鐘後,她接着說:“關于兇手到底和裝修有沒有關系,我想聽聽你的見解。”




李渤在電話裏猶豫了一會,回到:“丫頭,我其實是傾向于和裝修有關。”




“真的?為什麽?”




李渤嘆了口氣,說:“對不起,我現在不能說。”




“不能說?怎麽?”




“我怕誤導你。”




楊曉潼不知道李渤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或許,這個藥,還沒熬到火候。




“泰迪大叔,明天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哪裏?”




第二天,大年初一,中雪。




楊曉潼和李渤在下午的時候,來到了郭黎明的家。




郭黎明的家是躍層,很大,足有180平,但不知道為什麽,顯得冷清。




郭黎明的妻子在信訪辦工作,每天很忙,但照顧郭黎明很周到。楊曉潼和李渤他倆來到的時候,妻子正在給郭黎明熬中藥。




“郭處長,您怎麽了?原來你天天在家喝藥啊!”楊曉潼十分驚訝。




“睡不着,失眠,醫生說神經衰弱,加上有嚴重的脾胃失調。”




“你這樣多久了?”




“七年了,不,昨天過年了,這應該是八年了。”




七年,楊曉潼和李渤聽完這個時間,心裏咯噔一下子。




郭黎明是老刑偵了,見他倆此狀,說道:“沒什麽避諱的,再說了,曉潼你昨晚不是給我打電話了嗎,咱們約定今天本來要聊得就是這個。”




嫂子給兩個人倒了水,拿來瓜子花生,然後笑着說:“你們聊,我去做飯,聊完在這吃口飯。”




“不用了,嫂子,您別忙!”李渤笑着說。




誰知,嫂子回頭眼圈發紅,說:“沒事,就當陪陪我倆了。”




楊曉潼此時真想鑽進地縫裏去,對于昨晚的決定有點後悔。




“怎麽了,曉潼,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郭黎明發現了楊曉潼的情緒變化。




“郭處,對不起啊,我這,我,要不算了吧,咱別聊了。我倆陪你吃飯還是可以的!”




說着,她站起身來,“我來做菜!我給你們露一手!”




“曉潼!”郭黎明擺擺手,示意楊曉潼坐下。




“你昨晚也跟我說了,我因為親屬回避原則,不能帶專案組,你聽聽我家的事情,對你破案有幫助。我當然支持,那,咱們就聊聊?”




楊曉潼和李渤對視一眼,低下了頭。




郭黎明喝了一口濃茶,然後停了一會,才說道:“郭奇和郭尋出事的那年,十八歲。那天,夜裏十點左右,我和你們嫂子在家裏等他們下晚自習回家,可是左等不回,右等不回,你們嫂子就催促我去學校接一下他們。本來,我想着,兩個男孩,不會出什麽事,誰知道……”




郭黎明又喝了一口茶。




“學校居然放學這麽晚。”李渤說道。




“是啊,正值高三。”郭黎明說,“然後,我披上外衣就去了學校。等我到了學校,看到有的班級學生還在往外走,我想會不會是高三二班還沒放學。可是又等了很久,等學校裏的人都走差不多了,我也沒看見我的兩個兒子。




我攔住了幾名女同學,問她們高三二班放學了嗎,她們說她們就是二班的,人已經走沒影了,學校裏就剩老師了。”




楊曉潼和李渤靜靜地聽着,有些窒息。




“那時候還沒有手機,時興插電話卡,外面帶棚的那種。我就給家裏打了電話,問孩子回來了沒,你嫂子一聽學校人都走沒了,當時就哭了。“我趕忙返回學校,來到二樓,看見教導處裏邊開着門,我當時也是着急懵了,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教導處主任,我記得好像是姓王。我說明來意,王主任也很重視,他說讓我回去趕緊順路再找找,實在不行就報警,學校一定全力以赴配合。




“就在我道謝後,轉身要走,王主任卻喊住了我,他跟我透露了白天的一件事。”




“什麽事?”楊曉潼和李渤同時脫口而出。




“王主任說,白天大概是中午的時候,看見郭奇和郭尋被外班的幾名孩子圍在男廁所,對方人很多,領頭的幾個孩子,分別叫劉思強,趙凡,和一個叫徐夫亮的,他們對郭奇和郭尋大打出手,當時周圍有很多人,卻沒有人幫助他們倆。”




“這是……霸淩?”楊曉潼眼神裏寫滿了怒火。




“王主任說是有人跟他報了信,他趕到現場才解散了他們。”




“王主任為什麽晚上才告訴你?應該當時就把幾個孩子的家長都叫來。”李渤問。




郭黎明笑了一下,繼續說:“王主任是好人。”




“為什麽?”楊曉潼反問。




“那個劉思強是校長的外甥,趙凡也是一個副校長的親戚,他們将這件事壓了下去。王主任是良心不忍,才偷偷告訴我的,他也沒辦法。”




“那郭奇和郭尋一定是放學後去找了那幾個白天霸淩他們的孩子。”李渤說。




“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就在學校附近幾處比較黑暗的樓群裏尋找,可是根本找不到。”




郭黎明說到這突然不說了。




“後來呢?”楊曉潼試探性地問。




“後來……後來我折回學校操場後身的一片堆滿廢棄木材的地方的時候,聽見孩子的呼喊聲,我一下就辨別出了是他們倆的聲音。我沖過去,卻看見郭奇和郭尋已經都倒在地上,他們的雙手,就那樣被人硬生生地剁了下來,雖然脫離了軀體,但指關節還因為有神經而不斷地抽動……而他們的胸口被紮得全是……全是窟窿……




在他們身邊,背對着我站着一個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當時瘋了,沖過去和那個人厮打,誰知道他轉身不知道用什麽東西猛地向我刺過來,我躲閃不及,那兇器劃破了我的脖子,血流了一地,也就是我現在脖子上的這道傷口。




我按住脖子追他,足足追出去三百米,可還是被他跑掉了。”




“孩子們呢?”李渤問。




“我折回去,見他們倆,已經,已經不倒氣兒了。”




郭黎明說完很鎮靜,眼睛通紅,但沒有眼淚。




他已經哭乾了。




這時,廚房裏傳來一聲:“開飯了!”




楊曉潼和李渤趕緊扶起郭黎明,一起走向了餐廳。




大年初一的夜晚,四個人,喝醉了。




這一夜,寒風飄雪,冷月映人。




太平盛世,有人在負重前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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