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陸楓(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九章 陸楓(下)
我對彭偉強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解釋……”
他卻打斷了我,“我跟那騷貨也斷了,你今天來,我就沒明白了,啥意思?故意惹我?”
“不是,哥!我的意思是今天把話說開。”
“開你媽逼!叫你滾,聽見沒?”
彭偉強這一聲很高,屋裏的人都齊刷刷看向我倆。
文超走了過來,對彭偉強輕輕說道:“你跟誰倆呢?”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我總覺得文超像變了個人。
彭偉強也笑了,對文超說:“我說話,你聽不清啊?耳朵有問題?去醫院不,我給你找找人。”
文超随手抄起屋裏一個挑衣杆,對着彭偉強就要戳過去,我趕緊将他攔下。
“走!”我小聲對文超說。
“操你媽的,下回對我弟弟客氣點啊!”文超指着彭偉強罵道,然後将衣杆扔在地上,和我回到車上。
“別激動,別忘了我倆今天是乾嘛來了!”我趕緊啓動車子,向文超家駛去。
在回去的路上,文超終于安靜了下來。
“你咋那麽沖動?”我問。
文超沒有言語,只是一只手拄着下巴,看着窗外,他的眼神很迷離,不知道在想什麽。
“咋了?”我追問。
“沒事,累了。我睡會,到了告訴我。”說罷,文超閉上了眼睛。
我自己一路開到東畔陽光,文超下了車,下車前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回去慢點”。
我看着文超遠去的背影,心裏湧起莫名的不安。
突然,電話響了,竟然是潘芳!
“喂,嫂子。”我接起電話。
“我找到了。”
“什麽?”
“那個女孩。”
我足足反應了一會,問:“你是說陽光女孩?”
“是的。”
我只感覺長久以來晦澀的心突然血脈噴張,我幾乎是同一時間大吼:“她在哪!”
“觀河縣紅土鄉,那裏有一個叫六家村的地方。”
我嘴裏反複嘟囔着這個地名。
“其實,自從你說完陸堯的事,我也一直在找。”她說道,然後過了好一會又說:“我比你更想找到這個女人。”
“那你是怎麽找到的。”
“他畢竟是我哥。”
“你告訴老陰了!”我心裏一慌。
“沒有,我只是說心裏咽不下這口氣,想教訓她。”
“老陰怎麽會有那女孩的聯系方式?”
“不知道。”
“女孩叫什麽?”
“不知道。”
我默默地點點頭,舉着電話的手因為聽到這個消息而一直在微微的顫抖。
“你要自己去嗎?”潘芳問我。
“我自己去。”我斬釘截鐵地說,距離知道我哥被殺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遙!
誰知潘芳竟然囑咐我道:“那你小心點。”
我驚訝于潘芳轉變的态度,但電話裏傳來的嘟嘟嘟的盲音。
這一次,我決定不告訴文超。
第二天,我開車去往紅土鄉。
一路颠簸。
正遇見路邊有大集,我在一個賣土豆的攤位前停下。
“勞駕,問一下,六家村怎麽走?”
土豆大爺倆手對着插進袖口了,抽了一下鼻涕,說:“往西北那嘎達開,那不有個小路嗎,往裏一直乾。”
在東北,乾這個字是萬能的,乾字能乾很多事。
我謝過大爺,往西北方向開去,果然有一條小土路,我按照大爺的吩咐,一直乾。
這一乾,足足開出去十五分鐘,終于在一棵大柳樹下停住了。
左右兩個岔道,卻不知道往哪去。
我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看見一個拎着水盆走出來的女人。
“姐,問一下,六家村怎麽走。”
女人警惕地看看我,問:“咋,你找誰啊?”
“我找……”我并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嘴裏拌了蒜。
那女人見我答不上來,将盆裏的髒水倒掉後,轉身回了屋。
這可如何是好。
好巧不巧,這時一個七八歲小男孩向我車子的方向跑來。
“那小孩!”我喊道。
小男孩一愣,站住了,眼巴巴看着我。
“小哥問你,六家村怎麽走?”
小男孩左右看看,然後用手指着我左邊的那條路。
“哦哦。小哥再問你,最近看沒看見一個從市裏剛回來的姐姐?”
小男孩眼睛睜得老大,沒說話。
“小姐姐,打扮得漂亮兒的,有嗎?”
小男孩開始往回跑,給我扔下一句話:“小姐姐沒看到,老娘們好幾個。”
我望着小男孩撒歡兒的背影,不禁感慨江山待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我把方向盤打死,向左岔道開進去。
果然,開了沒多一會,就看見路牌寫着:六家村。
可是六家村的住戶實在是太多了,偶有幾個男女出來劈柴喂狗,但實在看不出誰家像有漂亮大姑娘的樣子。
村中間有個十字路口,坐着幾個大媽在曬太陽,時不時地聊着什麽,手勢眼神大有指點國際局勢的風範。
“大娘,麻煩問你們一下,最近村裏有沒有一個新回來的大姑娘。”
幾個大媽打量打量我,也打量打量我的出租車。
其中一個系着紅圍巾的問:“你找誰家啊?”
“啊,沒事,前幾天我在火車站吃不上飯了,有個女孩給了我一百塊錢,我是來報恩的。”
“叫啥啊?”
“那不清楚。”
這時旁邊一個系花圍巾的大媽扒拉了一下那個紅圍巾大媽,“哎,你說,能是李子她二姑父家那個老小不?”
“哎媽呀,你可得了,她二姑父家那老小,這不前幾天剛走嗎,回北京了!”
“是嗎,那還能有誰呢?”
我想了想,這可怎麽描述。
“大媽,就是……大概……二十多歲,二十五六那樣,挺漂亮,對了,她抽煙。”
一個衣服敞懷的大媽打岔了,“哎呀,我想起來了,他說的能是老鳳子她家那個老四不?”
“你可得了吧!老鳳子她家那個得快四十了,還沒嫁出去呢。”紅圍巾大媽反駁她,然後找我确認,“是不?你說的是二十五六不?”
“對。”
“你看,我就說嘛,不可能是她,她家那都四十了快。”
花圍巾大媽趕緊話就跟上了,“咋的,你說四十了,還沒結婚呢?”
“可不是嗎!介紹好幾個,我都給介紹了,人家看不中。”
“那也老大不小了,咋的,眼光高啊?”
“咱不知道,那話咱也不能問!”紅圍巾大媽一扒拉旁邊的,又一次确認,“你說是不?”
“那可不得,指不定有啥毛病呢!”
“這話可不行瞎說啊,說完讓老鳳子聽見多上火啊!”
“估計跟着上老火了吧!”
“可不咋的,我跟你講奧……”
幾個大媽完全無視我,開始聊上了。
得,我自己接着找吧,于是又開車走出去挺遠。心想這可怎麽辦,我又不能在村口叉腰大喊“誰在市裏當過小姐!”
眼看快開出六家村了,我把車停下,走出車外我點了一根煙,然後狠狠抻了個懶腰。
春天到了,正午的太陽愈發刺眼。現如今春秋兩季短得很,脫去棉襖就基本能換半袖了。
這時迎面走過來一個男人,五十歲上下,橫眉冷目,胡子拉碴,手裏拖着一根長木棍子。
來到我面前,他站住了,反複打量我。
“你找人啊?”
我吸了一口嘴裏的煙,說道:“是啊,大哥,你咋知道。”
“我看你問了一路了,咋的,找誰?”
“你是?”
男人看着我的眼睛說:“你別管我誰,我就是這村裏的。”
不得不說,六家村的人還挺熱情。
“就是大概頭年,有沒有從市裏回來一女的,二十五六歲,抽煙,挺漂亮的。”
“抽啥煙?”
“我記得好像是南京吧。”
“你認識啊?”
“不認識,就是見過面。”
“你找她什麽事?”
“聊聊。”
誰知那中年男人突然掄起手裏的棍子,照着我的腦袋橫着就飛了過來。
我吓得本能一縮脖,棍子擦着我的頭發絲掃了過去。
“大叔,你嘎哈!”
那男人并不搭話,而是将棍子反過來又照着我身上掄過來。
這一次我躲閃不及,棍子結結實實地打在我受傷的左臂上,我疼得呲哇亂叫。
“有事說事啊!大叔!我他媽認識你嗎!”
大叔繼續追着我打,我扭頭就跑,他追了我足有二裏地,最後我們在一家田頭裏停住了。
我捂着膝蓋呼呼的喘,他也拄着棍子喘。
“大叔,你誰啊?咱倆見過嗎?你認識我嗎?”我對着他喊。
“草你媽的,小癟犢子,你還好意思來?”
我一聽,話裏有話,趕緊問:“我為啥不好意思!”
那男人盯着我,良久。
我本以為他消氣了,鬥膽向他走過去,說:“你打錯人了吧!”
大叔一開始低着頭大喘氣,見我走到近前,突然拎起棍子又對着我打過來!
我拔腿就跑,心裏感慨這趟六家村真是不虛此行。
想盡一切辦法,我甩開了大叔,然後回到了自己車裏,趕緊啓動将車子開出了六家村。大叔在後視鏡裏追着我跑,影影綽綽還聽見他喊:“你媽的,你再敢來,我把你癟犢子腿打折了!”
簡直他媽的不可理喻。
我離開了六裏村,一口氣開回奉陽市區,嘴裏罵罵咧咧。但是心裏卻隐隐地感覺到,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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