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楊曉潼（上）

第十五章 楊曉潼（上）

在發生李樹源、李樹強案子之後，楊曉潼終于答應了李渤做他女朋友的請求。

這一年，他們一起破獲了很多案子，出生入死，而李渤為了楊曉潼受了兩次傷。楊曉潼告訴李渤，自己心裏還放不下初戀，他叫陸楓。

李渤笑一笑，說他不在乎。那一刻，楊曉潼心裏确實為李渤疼了一下。

那次陸楓勇擒歹徒之後沒多久，楊曉潼和陸楓就成為了情侶，在之後三年的時光裏，楊曉潼度過了迄今而至最幸福的三年。可是她做夢都沒想到，陸楓會那樣莫名其妙地和自己選擇了分手，然後更換了手機號，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她愛陸楓，也恨陸楓，她想嫁給他，也想殺了他。

這天，楊曉潼剛做完對一個悍匪的筆錄，準備回辦公室休息，手下警員告訴她一個不幸的消息：又接到兩起剁手案。

提到後三個字，楊曉潼即使已經累到崩潰，但還是重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郭處呢？”楊曉潼問。

“大家都要去會議室呢，郭處特意囑咐讓我來叫您。”

楊曉潼二話不說，披上外套疾步向會議室走去。推開門，大家都到齊了，原來一直在等她。可是卻唯獨不見處長郭黎明的影子。

“開始吧！”楊曉潼吩咐到。

李渤偷偷拉了一下她的衣角，聲音半大不大地提醒了一句：“等會郭處長。”

“不等了，開始。”楊曉潼斬釘截鐵。

大家面面相觑後，一個年輕的男警員走到投影儀下，将兩張慘不忍睹的女屍的照片投到了牆上。

“現在發生了兩起剁手案。先說第一起，死者是一對雙胞胎，姐姐劉萌萌，妹妹劉婷婷。劉萌萌死于前天下午，位置在綠水苑1802號房間，那是她準備結婚的新房。從現場看，家裏正處于裝修階段。是其半夜發出的屍臭味飄出窗外，引起了鄰居的注意，鄰居報警後我們聯系到了她正在出差的妹妹和身在外地的家人。而劉婷婷就死在第二天家裏搭建的靈棚裏。兩個人都是雙手被砍斷，而且身上有致命傷，和前幾起類似案件相同，身上都被銳器多次刺穿。”

警員用手一指劉萌萌，說：“劉萌萌的老公葛大文也在當天夜裏死亡，腦後被銳器刺中，但是雙手完整，死前有大量飲酒跡象。所以目前因為劉萌萌，劉婷婷，葛大文都慘遭滅口，那麽生前究竟見了什麽人，我們不得而知。”

“劉婷婷難道就不知道她姐生前見過什麽人？”楊曉潼反問。

“她原本計劃出差半個月，這次提前回來的，只知道姐姐最近在忙裝修的事。姐姐的死讓她一時難以接受，所以也沒太理清思路，組織好語言告訴我們一些有價值的消息，我們還未來得及找她做筆錄，她……也死了。”

“繼續吧。”楊曉潼轉動了幾下手腕。

年輕警員頓了頓，說:“下面說第二起。第二起是昨晚十點多，也就是劉婷婷死後不久，地點位于小華山。死者是男性，年紀在三十一二歲左右，雙手被砍下，有被銳器刺穿脖頸的體表特征，五官被石塊砸得面目全非，無法辨認，現場也找不到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如果他也是雙胞胎，我們至今沒有查詢到死者兄弟死亡的消息，彙報完畢。”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楊曉潼眉頭緊鎖，問:“你們是什麽時候接到的報案？”

還是那個年輕警員回答:“劉萌萌被發現死後我們接到一次，劉婷婷死後我們也接到了一次，而第三次……就是小華山那個男屍，我們也是現場接到一個女人打來的電話就趕緊出警了，可是再打過去電話，對方就不接了，因為電話卡沒有實名制，所以查不到報警的女人是誰。”

楊曉潼突然說到:“我想問問，這是第幾起雙胎剁手案了？”

大家面面相觑，人群裏有人小聲說:“劉萌萌姐倆應該是第五起了……”

“第五起了！明知道兇手殺人殺一雙，在你們知道劉萌萌死後為什麽不派人保護劉婷婷！”楊曉潼怒吼，屋子裏一片寂靜。

又是李渤站出來說道：“昨天已經提出對劉婷婷進行保護申請了，而且告訴劉婷婷不讓她單獨行動。但劉婷婷昨晚還是自己去了靈堂，今早申請批下來了，但，但已經沒用了。”

楊曉潼原地走了幾步，說道:“這樣吧，隋宇科長，您和我各帶一隊出現場，我去小華山，路遠，我去。麻煩您帶人去綠水苑吧。”

隋宇是刑偵處技術鑒定科科長，是李渤的領導。

楊曉潼說完，招呼了李渤等幾個人跟自己出發。

在去的路上，李渤坐在楊曉潼身邊。

“我怎麽沒看見郭處長，對這個案子一點也不上心。你說，這麽大的案子，他都不親自帶隊呢？”李渤發問。

楊曉潼想了一下才說：“看來你還不知道，李樹源、李樹強兄弟倆的案子之後，上邊才将這幾起雙胞胎剁手案并案偵查，而郭處長因為近親回避原則，被要求不再插手這個案子。”

“郭處長為什麽回避？誰是近親？”

“你還記得第一起雙胎剁手案嗎，雖然當時我們還不叫這個名字。”

李渤想了想，說：“記得啊，兩個孩子在夜店出來，在一個橋下被弄死了，好像是……哥哥叫郭奇，弟弟叫郭尋，當時我還……”

李渤渾身一震。

“所以那倆雙胞胎是？”

楊曉潼看着窗外，說：“他的兩個兒子。”

“那以前怎麽沒聽說。”

楊曉潼搖搖頭，沒有回答。

“所以這次雙胎剁手案專案組的組長是……”

“我。”

車子開進了小華山，在一處警戒線外停住了，透過窗子可以看到有幾名警員正在現場搜證。

楊曉潼和李渤下了車，越過警戒線，看到了地上的一具男屍。男屍的雙手已經被砍掉，而且兩只手并沒有留在現場。勃頸處被紮了幾個血窟窿，血已經流盡了。最恐怖的是那張臉，被旁邊一個巨大的石塊砸得已經七扭八歪。

楊曉潼只是一個31歲的未婚女人，見到這個場面還是下意識地用手捂了捂鼻子。

“一個女人報的警？”楊曉潼問。

旁邊一個負責記錄的姑娘說道：“是的，小華山附近的派出所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但是并沒有發現報案者。再打回去電話，對方就不接聽了。”

“電話卡不是實名制？”

“對。”

楊曉潼發現現場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她俯下身子看了很久，又看看那具屍體。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這個男人似曾相識。

“你怎麽看？”楊曉潼回過身問李渤。

李渤緊皺雙眉，慢吞吞地說：“我怎麽感覺，哪裏不對。”

“你什麽意思？”楊曉潼聽完眼睛一亮。

“嗯……”李渤欲言又止，“說不好，我得想想。”

“現場搜到了什麽？”楊曉潼問工作人員。

這時，一個負責收證的中年男子走過來說：“小楊，我們在現場除了這個錢包，別的什麽都沒搜到。”

楊曉潼接過一個沾滿血的黑色錢包，嘴裏說：“身份證？駕駛證？”

“都沒有。”

“其他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呢。”

“都沒有。”男人搖搖頭。

“給我一個手套。”

楊曉潼戴上一個白色手套，将錢包打開，錢包裏除了四百多元，其他什麽東西都沒有。

楊曉潼有些失落，她又一次看了看那具男屍的臉，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可她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

“現場幾組腳印？”楊曉潼擡頭問。

“小楊，我正要跟你彙報呢。你猜怎麽着，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我們找到了四組不同的腳印，也就是說案發現場來過四個人，其中一個是死者的。”

“身高體重呢？。”

“那倒是簡單，可是奉陽市四百多萬人，這個線索目前看意義不大。”

“有沒有車痕？”楊曉潼突然問。

“有！小楊，來看。”中年警員将楊曉潼引到有車痕劃過的地方。

楊曉潼看着地上的輪胎印子點點頭，但随即沉默了很久。

“什麽車？”她突然俯下身子。

男人嘆了口氣，說:“昨晚飄了點雪花，痕跡不是特別清晰，但是初步看是一輛緊湊型SUV。”

“比如。”

“比如……長安，哈弗，本田crv，逍客，很多，我說這些最常見的。”

“殺人工具也沒有？”

“沒有，現場沒有找到。”

楊曉潼嘆了口氣，“擡回，發屍體認領通告，如果沒有就做屍檢，把照片拍好，今天李渤，你，你，你們幾個跟我做走訪。”楊曉潼說完上了車。

在回去的路上，楊曉潼問李渤:“你剛才說哪裏不對勁，想出來了嗎？”

李渤搖搖頭，說沒有。

楊曉潼也就沒再說什麽，她還在回想自己為什麽見那具屍體這麽眼熟。

同時，她也想到，兇手每次都是習慣性殺害一對雙胞胎，所以她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聯系到這個死者的兄弟，那個人一定置身于危險之中。

“下一步怎麽辦？”李渤問。

“全市大排查。”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這就是我們總說的大海撈針。”

“有針就要撈，而且也不是沒撈到過。這次連身份名字都不給我留一個。”楊曉潼的憤怒呼之欲出，随即她低下頭又補一句“畢竟是條人命。”

李渤倒是同意她最後這句話。

從下午開始刑偵處召集了幾個大隊一起向全市鋪開，挨家挨戶走訪。這種辦法看着很粗糙，但卻是常用的方法，而且經常有效。

楊曉潼和李渤帶着一隊人來到了敬陽街附近，男屍身份沒人認領，倒是抓了兩戶賭博的，一戶賣淫的。

晚上八點左右，依舊沒有收獲，李渤勸楊曉潼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再來替換自己。

楊曉潼走後，李渤擡頭看看這一圈的老樓，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引起了李渤的注意。他從不遠處的牆角拐過來後，和李渤正打個照面。最後那人把頭狠狠地往圍巾裏埋了幾下，然後翻起腦後羽絨服的大棉帽子戴上，推了推自己臉上的眼鏡。

李渤回頭看看隊裏的幾個小年輕，沒有招呼他們，而是自己徑直走了過去。

“你好，同志！”李渤掏出警官證在那眼鏡男面前停頓了一秒，然後收到上衣兜裏。

那人似乎有點猶豫，但還是禮貌地說了聲你好。

李渤距離他很近，但濃濃的夜色裏看不清他的五官，唯一能辨識的就是那雙眼睛。也許是出于法醫的職業習慣，李渤竟覺得那人眉眼間和男屍有點像，雖然屍體已經面目全非。

“請問你是住在這附近嗎？”李渤問。

男子并不想理警察的樣子，腳下沒停，從李渤身邊略過，鼻子倒是嗯了一聲。

“你住幾號樓？”李渤用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兩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

眼鏡男停頓了好一會，悠悠地說：“10號樓，就你身後左手邊那個，看到了嗎，3單元。有事嗎？”

李渤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回頭看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腦袋轉回來，從兜裏将男屍的照片遞過去，故意提高聲音說：“同志，那這個人你認識嗎？”

眼鏡男低頭看了看，似乎沒什麽反應，淡淡地說：“我沒見過這個人。”

李渤心想自己應該是多疑了，如果真是他兄弟死了，他怎麽會這麽冷靜。所以“哦”了一聲又把照片揣了回去，嘴裏嘟囔着：“同志，你要是最近聽說了什麽關于小華山那邊有一具男屍的事，自己想起來什麽，或者聽說了什麽，歡迎來所裏找我們。”

眼鏡男笑了一下，從李渤身邊走過。可是走出幾步後，突然回頭問：“你剛才說小華山一具男屍？”

李渤吓一跳，說是啊，怎麽了。

男人說道：“沒事，只是沒有想到，我們這個城市還會發生兇殺案，平時也不見新聞報啊。”

李渤也笑了，說：“如果什麽都報，咱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眼鏡男說了聲“也是”，便急匆匆消失在了夜色裏。

可是李渤盯着他遠去的背影，卻沒有笑。因為無論是眉眼、身高、體重，還是所謂的“感覺”，李渤都認為，這個眼鏡男和小華山的男屍太像了。

他們真的不是雙胞胎嗎？

李渤覺得，敬陽街這裏，或許會有點故事。

這時，楊曉潼突然打來電話，說道：“跟我去個地方，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