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陸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章 陸楓
我很老實,但我殺了人,一個很奇怪的人,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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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皚皚,北風肅殺,這一年東北的冬天特別冷。
12月31日21:42,荒涼的高速路上,我正駕駛着一輛哈弗H6疾馳着。就在今天上午,我剛剛被江通市評為“市級十佳律師”和“市級雷鋒優秀市民”。
然而此時車內後視鏡裏的我,緊皺雙眉,不自覺地用手時不時摸摸自己凍得通紅的鼻尖。
我知道,這是典型的緊張時自我安撫。
因為半個小時前,住在奉陽市的雙胞胎哥哥給我打來電話,說自己外出醉酒,結果迷失在了回家的路上。
奉陽距離江通只有三十公裏,我必須要搶在我哥醉倒在荒郊野外之前趕回去。
然而這一去,我卻殺了人。
我叫陸楓,我哥叫陸堯,但我認為我們哥倆的關系并不好,雖然是間隔一分鐘的單卵雙生,但打小就性格迥異。
他那人脾氣暴躁,不學無術,我不明白他每天腦子裏想什麽,只知道他總在做夢一夜暴富。從小到大,他對我非打即罵。有一次,我因為不小心拿錯了他的冰嘎,他在院子裏把我打到昏厥,任憑我怎麽苦苦哀求,他都不住手。更有一次,我因為實在吃不下去他做的蛋炒飯,他足足餓了我兩天一夜,雖然沒有破口大罵,但冷暴力卻足以讓我渾身顫抖。
我不會反抗,也不敢反抗,所以從小挨打受氣是家常便飯。但有一點,我在學校考試排名從沒出過年級前三十,大學雖然不是985和211,但也是非常靠譜的一本學校。
如果說共同點,我倆倒是有一個——話少。
可是話少也成了橫在我們哥倆之間的鴻溝,十多年沒溝通,沒交流。所以久而久之,我跟他相處不來。
在我們十歲那年,父母因為一場車禍雙雙離世。所以兩個話少又并不融洽的男孩相依為命了二十一個年頭。
陸堯初中就辍了學,賣過早點,乾過保險,學過汽修,最後開上了出租車。而我大學畢業後離開了奉陽市,在隔壁省會城市江通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至此,我每年只有逢年過節回去和他聚聚,日常平時連電話都懶得打。
做律師這事兒,是我的夢想,雖然這個時代聊夢想挺傻逼,但我真的是希望自己可以成為這個城市的正義之光。別看我平時話少,但在法庭上的時候卻格外巧舌如簧,同時見過我這兩幅面孔的朋友都說我精神分裂得很嚴重。
成立了律師事務所以後,我每年都免費一些為弱勢群體提供法律援助。幫身懷六甲的女人手撕過出軌渣男,讓對方淨身出戶,也幫七十歲老翁打過財産官司,讓上門争搶的不孝子女顏面掃地。
可能內心深處多多少少有點想替和我一樣的老實人伸張正義,打擊報複像我哥那種惡勢力的錯覺。
12月31日這天,我的事務所被媒體圍得水洩不通,閃光燈和記者的呼聲雜糅在一起,現場簡直是中東阿拉伯局勢的縮影。我意氣風發地領取了兩個大獎,自以為從這一刻開始,我的人生将按着自己預想的軌道飛馳。
因為是全年的最後一天,所以領完獎後我早早就關了門,回到自己租的四十平米公寓踏踏實實地睡了一覺,這兩項大獎讓我忙碌了一整年的心安靜了下來。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
大約晚上七點左右,我醒來,先是在跑步機上運動了半個小時,然後自己做了四道菜,還開了一瓶奔富389。奔富這種酒,雖然品質一般,但是從價位上犒勞自己還是綽綽有餘。
可就在這時,我哥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的他說話含含糊糊,明顯是喝高了,我問了他幾次什麽事,他也說不清楚,最後我聽明白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東北的冬天,想凍死一個喝醉酒的男人,只需要幾個小時而已。
我在電話裏指揮他打開微信實時定位後,放下紅酒,開車向老家奉陽疾馳而去。
這一路,我腦海裏想了很多事,我想到了自己事務所那些沒處理完的委托,想到了自己這幾年的奔波忙碌,想到了自己赤手空拳在江通創業的種種,我也想到了大學畢業時初戀女友楊曉潼,想到了我哥每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裏,好像都是這般的沒事找事,他只會給我添亂。
畢業後的第三年,我在江通為他找了一份物業公司的靠譜營生,可是他的回應只是在報道的當天醉醺醺地姍姍來遲,不僅他自己失去了一份工作,也讓我在朋友面前顏面掃地。也就是從那天起,我發誓,再幫他,我就是王八羔子。
可是我又能怎樣,父母離世,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當別人都在談論家人的時候,我至少可以說自己還有一個哥哥,我有家。
這就是我必須去找他的理由。
陸堯給我的定位顯示是在距離我們老房子三個街區的一片城鄉接合部的密林子裏,當地人都叫這裏“小華山”。我很疑惑他是怎麽能醉倒在那個地方的。那裏雖然是我們倆小時候總去玩的地方,但并不是他平日回家的途徑之路。
按照導航顯示,我的車開進了“小華山”裏的一條小土路,此時距離陸堯已經很近了。我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車載導航上的時間,夜裏22:38。
這條土路兩側的石牆并不高,石牆再向上延伸,都是密林子,這種林子在東北很常見,滿是木杉和松樹。
我記得小時候來這玩,這裏就沒有路燈,經常聽說有人在這裏翻車或者失蹤,還有關于各種牛鬼蛇神的傳說。轉眼二十年過去了,這條路還是那個死樣子。
這時,密林子裏傳來一聲鳥叫,很尖利的那種。
我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笑了出來,因為這一聲鳥叫把我的記憶拉回到二十年前。我被幾個頑劣的小子騙到這裏,他們把我捆起來扔到密林,說林子裏有死人,然後就互相哈哈大笑一起跑開了。
我自己被吓了一整晚。我想哭,但我忍着,因為我哥總罵我不爺們,我不能讓他瞧不起。
那天的夜,也是像今晚這樣,周遭只聽得見這種鳥叫聲。後來,我哥陸堯尋聲趕來,一句話沒說,解開了我的繩子,扛着我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第二天,那幾個捆我的小子,聽說被人揍得鼻口竄血。
突然,我清晰地感覺到車輪壓到了什麽東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從記憶裏瞬間蘇醒,我猛踩剎車,拉起手剎,車子原地打了三圈轉,才停下來。
我驚魂未定地喘着幾口粗氣,然後緩緩推開車門,下了車,一步一步地向車後走去。
微弱的月光下,我看清楚了,那是一具男屍!
他雙目圓睜,惡狠狠地瞪着我,勃頸處已經被捅了無數個窟窿,鮮血還在向外勇猛地呲着,他的雙腳下泥土被踹出兩個大坑,可見他在死前是多麽的掙紮,而最讓我心驚肉跳的是他的雙手已經被人剁去,神經組織和模糊的血肉向外翻翻着。
我一瞬間想哭,但哭不出來,我感到眩暈和惡心,我用雙手突然捧起那男屍的臉龐,抱在懷裏,大喊了一聲:“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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