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張文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四章 張文檢
來到太子爺維修廠那天是一個下午,店裏很冷清,只有幾名小工圍在一起抽煙。
“你們老板呢?”我問。
幾個小工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人跟我搭話:“你誰啊?”
我看着他,又問一次:“你們老板呢?”
幾個小工互相看了一眼,那人回到:“沒在店裏。”
我掏出大前門,站在他們不遠處抽了起來。
“咋的,爺們,來我們這抽煙來了?”那小工提高了調門在人堆裏喊我。
我懶得理他。
不大一會,從裏邊走出來一個小年輕,二十出頭,小平頭,手裏橫握着手機在打游戲。
“你們幾個誰看到我充電器了?”小年輕邊看手機屏幕邊問。
幾個小工都說沒看見。
我倒是走過去,跟他聊了起來。
“你是老板啊?”
那小年輕剛要回去,聽我這麽問,扭回頭看我。問:“你誰啊?”
“我想問你點事。”
小年輕打量了一下我:“我不認識你。”
“進屋聊?”我向裏側那間屋子示意。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先他走進了那間屋子。
屋裏很淩亂,最顯眼的就是一個大茶幾、一個髒兮兮的沙發和一個挺闊氣的魚缸,裏邊養了幾條名貴魚。
我有點累,坐到沙發上,很軟和。
小年輕随後跟着走了進來。
“我草,爺們,你這幾個意思啊?我認識你嗎?”
我從工具包裏掏出名片。
“太子爺維修廠,你是太子爺啊?”
小年輕倒是沒否認。
“你找我啥事?”
“年輕人,做事大大方方。”我教育他。确實,我特別讨厭說話吞吞吐吐的人,浪費時間。
“爺們,那我請教請教呗,我該怎麽對你大方呢?”
我這回直奔主題,說道:“幫我查個車,白色的。”
“你啥意思,我這也不收車。”
提到收黑車的問題,他倒是不大方了。
我很生氣,但強壓怒火:“今年1月1號以來的,肇事車,白色SUV。”
那個太子爺竟不知在門後哪個犄角旮旯找出來一個棒球棒,用棒頭指着我的頭說:“我再他媽跟你說一遍,我聽不懂你說的什麽車,我這不收車,你快滾吧,爺們。”
我把煙頭扔到地上,踩滅。
他還在絮叨:“我跟你倆說話呢,聽沒聽着?”
我不耐煩地站起身來,盯着這個小年輕的。
一分鐘後,他鼻口竄血地倒在了牆角。
我重新坐回沙發,又點了一根大前門,緩緩說道:“我再問你一遍,今年1月1號到現在,白色SUV,有人賣過沒?”
“有!”他這回說話倒是大大方方,我喜歡。
“啥車?”
“哈弗H6,有一個,大概半個月前。”
“誰?”
“不認識。”
“模樣。”
“三十出頭,這大冬天的,裹得嚴實,大概看着挺老實,說話文質彬彬的。對了,他戴個卡其色的圍巾。”
“車呢?”
“拆了……”
我看了看倒在地上捂着鼻子的太子爺。
“真拆了,這車哪能留啊,都是黑車。”
“他咋說?”
“他說撞死人了。”
“哦……”
看來已經很接近我的判斷了,但現在還不能确定。
“還剩下啥東西沒?”我繼續追問。
他邊認真地回憶,邊說:“都拆零碎了啊,上哪找啥零件去。”
我突然一拍腦袋,喊道:“對了,行車記錄儀呢?”
“記錄儀……”他猶豫了一會,說:“那我給你問問。”
我點點頭,表示贊許。
太子爺爬起來,拉開門,對外面大喊:“剛子!剛子,你進來!”
“哎!”外面有人答應。
不大一會,剛才在門口跟我說老板不在的那個小工走進了屋裏,看見牆角還在竄血的太子爺,又看看我,很是驚訝。
“太子爺,你這……”
“上次那個哈弗,行車記錄儀,留着沒?”
小工剛子有點語塞,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說留着還是沒留着。
“實話實說,快點!”太子爺捂着腮幫子怒吼。
“留,留着,了吧……”
“找去啊!再拿個電腦過來!”
剛子趕緊跑了出去。
我走到太子爺面前,給他遞過去幾張紙巾,然後點了一根煙,塞到他嘴裏,又重新坐回來。
沒一會,剛在重新走了進來,這一次手裏捧着電腦,電腦旁插着記錄儀。
“哥,就是這個,你,您,看看?”剛子站在我身邊。
“你出去吧!這沒你事了!”太子爺讓剛子離開了這裏。
“這東西能看幾天前的?”
太子爺在牆角一邊擦着鼻血,一邊說:“不一定,他這個記錄儀,也就能看2個小時之前的。”
“只能看2個小時?”我心裏一空,極大的失落感。
“不啓動不記錄。”
我點點頭,開始翻看視頻,這裏一共有三段錄像。
慶幸的是,我竟然在其中看到了上個月12月31號夜間的視頻!
視頻畫面裏,清晰地顯示,車子當天夜裏22:38開進了小華山,而後車子因為壓到了那具無手屍體而停了下來,車主從車子上下來和文超開始厮打,再往後的視頻內容就是我當天看到的了。
第二段視頻是事發後第二天,也就是元旦,車子在夜裏8點左右從省會江通市的一處住宅開往奉陽的小一滿路停下。而小一滿路在敬陽街和北惠路中間,距離這兩個地方都不遠。
第三段視頻就是兩天後,車子從小一滿路開到這裏,将車賣掉的視頻。
“為什麽能看到12月31號的?”我問太子爺,生怕這裏有什麽我不明白的道道。
“不知道,但是一般車子發生碰撞或者震動,都會自動錄制。”太子爺小聲說。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殺死文超的人為了銷毀自己車印的證據将車子賣掉。我向太子爺又要了筆和紙,然後帶着記錄儀站起身來,走到太子爺面前,将寫着我手機號碼的紙條給了太子爺。
“那個人,如果回來找行車記錄儀,你就讓他打這個電話。”
“這是你的號碼?”
“別問。”
“好的!好的!”
什麽狗屁太子爺,小逼崽子真是弱爆了。
我走出門外,來到大門口的時候,看到剛子和幾個小工還在那裏聚集聊着什麽。
見我出來,他們紛紛閃出一條路。我來到剛在面前,站住。
“就你剛才跟我說,老板不在,是嗎?”我問。
叫剛子的小工低下了頭,看着自己的腳面,不停地眨眼睛,想解釋什麽但欲言又止。
“男人,說話大大方方的。”說完,我離開了這家太子爺維修廠,來到了三角地。
老嘎和申子看到我很親熱,問我這幾天怎麽不出工,我說拉肚子了,老嘎和申子開始拿我扯犢子,都是一些有的沒的黃色玩笑。
我覺得沒啥意思。
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行車記錄儀裏的事,這那裏至少出現了四個地點:小華山、江通某小區、奉陽的小一滿路、太子維修廠。
看來江通那個小區和小一滿路是我能找到這個兇手的關鍵線索。
下午我回到阿超美發工作室,忙碌了整一下午。我發現自己竟也有理發的天賦,現在的技術已經娴熟了不少。連小李都問我當初在哪學的理發。我告訴他,自學成才。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和我套近乎,小李說他也是。這很有趣了,兩個自學的理發師竟把這小店經營得還不錯。
晚上七點,我關了門,将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門。
我來到火車站,買了一張去江通的票。奉陽離江通近得很,火車路程只有三十分鐘。
下火車後,我憑着行車記錄儀顯示的位置,一路輾轉來到了江通平和區高龍路附近。
這裏有一家名為曉丹超市的地方,就是那輛哈弗H6從江通出發的地方。可是曉丹超市位于三個小區的交叉路口,分別是盛華園林、明珠灣、金江小區。
我今天一定要找到殺害文超的人。
肚子有些餓了,我到曉丹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個面包,坐在它門口的階梯上迎着寒風吃了起來。
在東北冬天面前,沒人敢說自己是英雄漢。
我記得太子爺跟我說過,那個男人習慣戴一個卡其色圍巾。男人戴圍巾的不多,戴卡其色圍巾的應該少之又少。
我其實不是很理解一個大老爺們戴圍巾這件事。
時間來到晚上九點鐘,我看到遠處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将羽絨服帽子扣在頭上,遮住了半張臉,而剩下的半張臉用卡其色圍巾裹住。他一路低着頭,行色匆匆地向明珠灣走去。
我站起身來,輕輕咳嗽了幾聲,呼出的哈氣很快就散在空氣裏。我緊随那個男人走到了明珠灣的大門口。
眼看着他就要刷卡進去了,我快走幾步來到他的身後。
“站住。”我對着他的背影說道。
那男人果然停在了門口,緩緩轉過身來,露出兩只眼睛看着我。
“問你一件事。”
男人并沒有回答我,直愣愣杵在那裏,聽我的問話。
“去年,最後一天,12月31日晚上,你在乾什麽?”
我明确地看到了男人的眼神突然開始飄移,他看了看周圍,又看看我的身後,但一言不發。
“我再問你一遍,12月31日晚上10點多,你在哪裏?”我又問了一遍。此時的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喉嚨,如果我此前的所有推斷和行動都準确無誤的話,那麽殺死文超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側身向那個男人靠近了一步,右手伸進了工具包裏,抓住了那根平頭鑿。
“要不要找個地方聊聊?”我說。
那個男人突然拔腿就跑,我掏出平頭鑿追了上去。我們跑出樓群,沿着曉丹超市門前一條岔路一路狂奔,那個男人似是有一股必須甩開我信念,跑得很兇,看得出來他在亡命。
但我的信念比他還要強烈。
我們倆的棉鞋踩在雪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在沉靜的夜裏,演奏出一段史詩樂章。
我們拐了幾道彎,最後那個男人鑽進了一個陌生的樓群裏,消失了。這是一片老樓區,如果有人藏身某處很難被找到。
但我盤查一圈後,驚喜地發現,進出這個樓群的路口,只有我所站着的地方這一處。所以我準備就在原地這等到他現身,即使今天我被活活凍死,我也要抓住他,乾死他。
大約等了近半個鐘頭,我感到腳底板都已經涼透了,如果現在我躺在地上,大概會被認為是一具屍體。可是我不敢踱步,生怕驚擾到那個兇手。
又大約等了十分鐘,我聽見樓群裏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然後便看見那個戴着卡其色圍巾的男人拎着一個木棍,從一處居民樓裏探頭探腦地走了過來。
我藏身在了出口的左側,準備他只要一露頭,就将手裏的鑿子敲進他的咽喉。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已經聽見了那個男人沉重的呼吸聲。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不要動。”
這着實是吓了我一跳,我并未想到這裏居然會有他的同夥。我想轉過身,可身後那人卻告訴我不要回頭。這時,剛才那個殺害文超的人也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此時我腹背受敵,對面男人手裏拿着棍子,身後的形勢我不清楚,所以不敢造次。兇手突然舉起棍子對我沖了過來,我舉起平頭鑿對着那兩個人胡亂地揮舞,但明顯兩個人以死相拼,我招架不住,不得不逃走。
大概跑出五條街才站住,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感覺肚子裏灌進了幾大口涼風,放了幾個屁,将涼氣排了出去。
我想折回身再去找那兩個人,但轉念一想,他們一定也跑得不知去向,或者是做了充足的防備,索性作罷。
第一次替文超報仇失敗了,但我至少确定了兇手的藏身之處,我思考了幾分鐘後,決定先回奉陽,再另做打算。
可是這次回到奉陽,我的理發店裏,卻迎來了一個改變我命運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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