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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夢魇 眼淚浸濕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夢魇 眼淚浸濕了




耶裏星的這場雪像是不會停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 對于正在打仗的第三軍來說,實在是太惡劣的天氣。




喬·格裏爾蜷了蜷被凍紅的手指,問一旁的伊恩·林賽:“索倫的傷如何了?”




“少将。”伊恩·林塞垂着眼眸, 畢恭畢敬地回答, “他腹部中了一槍,昨天包紮過了,只是失血過多,還沒醒過來。”




“給他的翅膀檢查過了嗎?翅膀沒受傷吧?”




“沒有。”




那還好,喬·格裏爾聞言稍稍松了一口氣,對于軍雌來說,翅膀受傷了比要了他們命還痛苦。索倫、伊恩·林賽還有第三軍的軍雌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戰友, 他想帶他們回家, 不要死在遠方冰冷的雪地。




但他已經失敗了, 這幾天的惡戰,讓他不得不親手掩埋自己戰友的屍骨。




有的軍雌的傷并不致命, 但他們的精神海已經很嚴重了, 無法使用抑制劑, 喬·格裏爾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四肢套上鎖鏈,痛苦掙紮,最終死在精神暴亂之下。





死前, 那些軍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會說殺了我, 一會又說我不想死。




喬·格裏爾閉了閉眼, 抿緊沒什麽血色的唇, 這時的他還是短頭發,一绺靛藍的碎發散落臉頰,無端添了幾分狼狽。他的精神海狀況同樣也很嚴重了, 喬·格裏爾今早打了三支抑制劑,才勉強維持清醒。




他不能倒下,他是第三軍的将領,無論如何,他都會跟反叛軍血戰到最後一刻。




哪怕死在戰場...如果死在戰場,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喬·格裏爾孑然一身,沒什麽好牽挂的,對于彼時的他來說,哪怕他茍活了下來,他也不願學着其他雌蟲對一個該死的雄蟲卑躬屈膝來索取一點信息素。




如果是這樣,還不如死在戰場被風雪掩埋。




“嗡——嗡——”




戰地警報聲響起,紅光閃爍。




敵襲!!




喬·格裏爾沒過多猶豫,帶領第三軍沖了出去。他的副官有兩個,現在索倫生病,只剩下伊恩·林賽站在落後他半步的位置,等待他的指令。




喬·格裏爾對他是信任的,他們一起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戰役,對彼此都很了解。




何況伊恩·林賽能力并不差,在某次戰役中,只差一點,敵軍的子彈就要射穿喬·格裏爾的心髒,還是伊恩·林賽及時将喬·格裏爾撲到一旁,躲開那枚能要了他半條命的子彈。




那場戰役,他們大勝而歸。喬·格裏爾被提為少将,伊恩·林賽也在那次後成為他的副官。




他們是可以交付後背的戰友。




此刻,面對反叛軍,喬·格裏爾目光一凜,張開翅膀,沖在最前面。




他沖在最前面,沒注意伊恩·林賽怪異的眼神,與蠢蠢欲動的手。




“抱歉了少将。”伊恩·林賽在心裏默默說道,“可你不能活着。”喬·格裏爾活着,對反叛軍來講,絕對不是好事。




這個将領,打起仗來不要命,招招都往致命的地方打。這種打法,能快速收割敵方的咽喉,同時也會暴露自己脆弱的地方。




喬·格裏爾金色的翅膀在單調的白色天地中很紮眼,一眼就能認出。




他漂亮的翅膀隐隐閃着幽亮的光,在為第三軍引路,也成了反叛軍的活靶子。




伊恩·林賽眯着眼,無聲做了一個手勢。




“少将,我也不想背叛你。可惜,誰讓我們注定是對立面。當初我救了你一命,現在讓你還回來,不過分吧。”伊恩·林賽嘴唇微動,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可惜了這對翅膀,不過喬·格裏爾,你一個怪胎,本來也不該有這樣一對翅膀。”




......




喬·格裏爾被逐步包圍時,眼眸閃過暗芒,他眼底燃着孤注一擲的火焰,他慢慢放出精神力威壓,準備與反叛軍同歸于盡。




他是S級雌蟲,在他瀕死時他的精神海會爆發出巨大的沖擊力,到那時,這些反叛軍不死也得半殘。




至于他會承受多大的痛苦....不重要。他的命和第三軍的命比,他自然會選擇後者。




為帝國犧牲,是一個軍雌的榮耀。




是嗎?是吧。




就在這時,忽有一縷淡淡的檸檬氣味飄進他鼻尖。




喬·格裏爾精神力放到一半,又生生停止,他看向檸檬氣味的來源。




這是他的副官,伊恩·林賽的信息素味道。




他怎麽會進來這裏,不要命了嗎?




喬·格裏爾不知道伊恩·林賽是來殺他的,還以為他是為了來營救自己,不惜闖入敵軍的包圍圈中。




他蹙眉呵斥:“你來乾什麽?”反叛軍虎視眈眈,喬·格裏爾等待着時機。




伊恩·林賽不說話,看着他,眼神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與惋惜。但伊恩·林賽手上動作可沒有片刻遲疑。




“砰——”




翅膀中彈的前一秒,喬·格裏爾還在想着怎麽為他的副官謀一線生機。




雪被血染紅,無邊無際的痛苦鋪天蓋地地要壓垮喬·格裏爾。




喬·格裏爾再難以承受這劇烈的痛楚,單膝跪倒在雪地。




一聲跪響過後,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




喬·格裏爾眼前變得模糊,精神力慢慢溢散,在他周身亂竄。




他試圖扇動他的翅膀,但輕微一動,便疼得他臉色慘白。喬·格裏爾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境地,四面楚歌,唯一一個第三軍的軍雌,也早已背叛了他。




背叛......喬·格裏爾目光艱難地聚焦到伊恩·林賽身上,分不清自己哪裏在痛。翅膀的痛壓倒了他身上其他傷的疼痛,連躁動的精神海,他都無暇顧及。




喬·格裏爾眼底血紅一片,他沒向背叛者追問一句可笑的“為什麽”,他只想讓這個背叛者死在他手上。




只有他,能為他自己報仇。




所有的蟲都以為喬·格裏爾會死在這裏。




可他偏偏沒有。




那天後來的事,喬·格裏爾記不太清了,許是因為太痛太慘烈,他的大腦不願讓他想起那天的具體細節。




據後來他的其他下屬回憶,龍舌蘭氣味在當時變得極其濃郁,好像全世界都是這個味道。




喬·格裏爾當時殺紅了眼,沒有蟲知道他是怎麽拖着半殘的翅膀殺出重圍。




沒有蟲會想得到,在那樣的境地裏,喬·格裏爾還能謀得一線生機。




好在第三軍也沒有拖喬·格裏爾的後腿,他們每一個都不要命地沖上去,與反叛軍死戰。




天地變得血紅,不知過了多久,反叛軍倉皇奔逃,而傷重的、只剩一絲氣息的喬·格裏爾則被擡回了星艦。




那個雌蟲說,當時他的翅膀無力地垂落在地上,在雪地裏,拖出長長的一條血印。




那日雪很大、很急,紛紛揚揚、飄飄然然地下,卻怎麽也遮不住那裏的血跡。因為舊血未乾,又灑新血。




喬·格裏爾躺在病床上,微微側過頭,避開他下屬泛紅的眼眶。




無論是同情還是心疼,他都不想看見。




有什麽用呢?他抿緊慘白的唇,他注定無法再上戰場了。




他...再也飛不起來了。




再也不行了......




下屬走了,病房只剩下喬·格裏爾一個蟲,他連擡起一根手指都艱難,只能任由翅翼傳來的痛苦将他吞噬。




好疼......




喬·格裏爾閉上眼睛,死死咬住了下唇。




那場戰役過後,喬·格裏爾患上了信息素紊亂症,市面上所有的抑制劑對他都沒有用,甚至還會加重他的病情。




每次發病時,喬·格裏爾就将自己關在房間,精神海疼,翅膀也疼。




疼得他恨不得拿一把刀抹了自己脖子,可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他怎麽能死呢?




喬·格裏爾抱着膝蓋,身上到處都是被他自己弄出來的傷。




他試圖用一種疼痛蓋住另一種疼痛。




.




“好疼.......”




沈容安被喬·格裏爾的夢呓吵醒,醒來時才發現喬·格裏爾蜷縮起身體,一直要往他懷裏躲。




喬·格裏爾眉頭隆起一座山巒,好像做着一個極痛苦的夢。




溫涼的液體滴在沈容安頸窩處,沈容安沒了睡意,手覆在喬·格裏爾的後背,輕輕拍了拍,試圖将蟲喚醒。




“喬·格裏爾?”




喬·格裏爾已然被夢魇住,怎麽喊都醒不過來,只是憑着本能,将自己縮進沈容安懷裏,鼻尖蹭着沈容安的腺體,尋求着令他心安的氣息。




沈容安抱住了渾身發顫的雌蟲,手指下滑,撫摸他的脊背。




他們不知何時變成了這種面對面擁抱的姿勢,喬·格裏爾圓潤的孕腹抵在他們之間,沈容安感受到那裏的觸感,眸光微動,手上動作更輕了點。




“好疼......”喬·格裏爾眉頭緊鎖一直在喊疼。




他情況特殊,沈容安不知道他哪裏再疼,聲音放緩,問道:“哪裏疼?”




喬·格裏爾還困在那場血紅慘痛的夢裏,他病急亂求醫地握住沈容安手腕,向他訴說:“翅膀...翅膀好疼.......”




他的淚流得愈發兇了,他将頭埋進沈容安胸膛,淚浸濕了沈容安心口的布料。




喬·格裏爾的聲音無助又絕望:“我飛不了了,我再...再也飛不了了。”他獨自一蟲扛了許久的痛,終于扛不住了。




他凄切地哭訴着,他或許沒認出沈容安,但哪怕在睡夢中他也知道面前抱着他的這個人,是他唯一能信任,願意将命交到他手中的人。




沈容安從他破碎的只言片語中,大致了解喬·格裏爾夢到了什麽。




他釋放出安撫性的信息素,企圖驅散一點喬·格裏爾的苦痛。




沈容安與他額頭抵着額頭,将精神絲線慢慢放了進去。




精神海的躁動被面前的人輕松撫平。




沈容安将這個靠在他身上,不住流淚的雌蟲扒拉出來,用指腹輕柔擦去他的淚。




沈容安環住他的腰,讓喬·格裏爾完全貼緊自己,随即他伸出手,撫摸喬·格裏爾的脊背,重點撫摸他翅膀所在的地方。




喬·格裏爾仍在發抖,但淚沒剛剛流得那樣洶湧。




沈容安略帶愛憐地吻了吻他的發頂,道:“沒事了。”




“都過去了喬·格裏爾。”他的聲音像一劑鎮定劑,讓喬·格裏爾停止了呓語。




沈容安拍着他的脊背,只在想,喬·格裏爾當時到底有多疼?




到底有多疼呢?才會讓這只雌蟲在他懷裏哭成這樣。




喬·格裏爾在他懷裏找了個舒适的姿勢,靜了一會,好似終于從夢魇中解脫。




他解脫,沈容安也松了口氣,輕撫他的頭發,“沒事了,睡吧。”




喬·格裏爾自他懷中擡頭,他整個蟲被分割成了兩部分,一部分還停留在寒風凜冽的耶裏星,一部分在此刻,在這個熟悉的擁抱裏。




他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迷蒙地眨了眨眼,試探喊道:“雄主?”他聲音很輕、還帶着哭腔,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嗯。”沈容安低聲回應,以為他又夢見了什麽,只想趕緊把蟲哄睡。




“我在,睡吧,沒事了。”




從不知什麽時候起,喬·格裏爾喊沈容安雄主,不會再得到一句冰冷的反問。




沈容安雖還不能接受他,但喬·格裏爾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暗自發生着變化。




況且沈容安現在的語氣,是喬·格裏爾很久很久都沒聽見的溫柔,他安慰地拍打着喬·格裏爾的背,像在哄年幼無知的小蟲崽。




喬·格裏爾思緒亂飛,忍不住想,以後他們的蟲崽出生,沈容安是不是也會這樣哄蟲崽。




這樣的溫柔,這樣的體貼。




沈容安見懷裏沒了動靜,下意識去查看,對上一雙濕潤的藍金眼眸。




“醒了?”沈容安一愣,也注意到他們兩個此刻過分親近的距離,不自在地移開眼,想收回手。




喬·格裏爾不給他這個機會,徹底纏住他的腰,輕聲呢喃:“疼。”




醒了還疼?不會是舊傷複發了吧?沈容安想開燈,讓喬·格裏爾放出翅膀給他看看,但他一抽出手,就被喬·格裏爾牽住了。




沈容安的手被重新放回喬·格裏爾的背上,喬·格裏爾躲進他溫暖的懷裏,遠離噩夢中的鮮血、疼痛與背叛,“就這樣抱着我,好不好?”




“這樣......我就不痛了。”




在檀木香的懷抱裏,他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




沈容安沒說話,也沒收回手,而是如剛才那般,由上到下撫摸他的脊背,特別關照了翅囊在的地方。




他見過那對翅膀的瑰麗,卻不知道喬·格裏爾用翅膀割破敵軍咽喉時,是何等英勇桀骜,喬·格裏爾昂着頭,無畏地與敵軍對視,眉宇間的銳氣擋也擋不住。




那會的喬·格裏爾覺得,他可以用軍功壓下一切質疑他的聲音,他可以靠榮耀,讓那些蟲閉嘴。




他太年輕氣盛,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沈容安太溫柔了,就好像他當初張開傷痕累累的翅膀,快要直直摔進雪地時,等待他的不是疼痛,而是一個檀木香味的懷抱。




他踉踉跄跄地跌進這個懷抱中,像泡進溫軟的春水裏,感覺不到那撕裂般的劇痛。




喬·格裏爾額頭抵着沈容安胸口,閉上眼睛,心想,如果真是這樣,該有多好。




算了......那時的他太難看,也太狼狽了,還是不要讓沈容安看見了。




不要吓到他。




“雄主。”他突兀出聲,“你出差時有遇見什麽奇怪的人嗎?”他得知道,這個信息素是誰沾到沈容安身上的。




他并不覺得沈容安是無意間沾染到這個味道,憑他對他那位“副官”的了解,說不定是伊恩·林賽已經知道了他與沈容安的關系,為了刺激他,才讓他在沈容安身上聞到這個令他讨厭的味道。




能讓沈容安沾上這個味道,他們肯定有過近距離的接觸。伊恩·林賽想做什麽?喬·格裏爾只恨自己當初沒手刃了他,沒想到他還敢自己找上門來,甚至将主意打到了沈容安身上。




是想刺激他,還是想警告他?




他喬·格裏爾還沒死呢,有他在一天,他就不可能讓其他人和蟲有機會傷害沈容安。




奇怪的人?沈容安動作頓了頓,“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們出差基本上都是認識的人,沒什麽特別的。”唯一比較奇怪的,是那縷若有若無的信息素味道,但沈容安并不能确認那縷味道的來源,趙钰文也未在他面前露出破綻。




沈容安行事謹慎,沒把握的東西不會輕易說出口。但喬·格裏爾這樣問,是他也發現了什麽嗎?




如果是之前,面對喬·格裏爾的詢問,沈容安只會覺得煩,認為他又在疑神疑鬼,不愛搭理他。




但現在...沈容安多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會遇見什麽奇怪的人。”




空氣靜了片刻,喬·格裏爾下巴擱在他頸窩,語氣發澀:“您有遇見什麽像雌蟲的人嗎?”




問題一問出口,喬·格裏爾與沈容安腦海中幾乎同時出現一個名字——趙钰文。




從他與喬·格裏爾初見,莫名留下的一句話到喬·格裏爾與沈容安視頻通話被他打斷。




香水味道?沈容安從不噴香水,怎麽會有香水的味道。




喬·格裏爾此刻才恍然大悟,恐怕他說的不是香水,而是信息素。




這個人身上疑點重重,但喬·格裏爾竟從未往其他方面想過,還以為只是沈容安的追求者。




可如果他是伊恩·林賽,恐怕目标不是沈容安,而是喬·格裏爾。




喬·格裏爾繼續說着,不願引起沈容安的任何猜忌,“我在您身上,聞到了其他雌蟲的味道。”




“和那個背叛我的副官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




明天應該也會肥一點(堅定點頭)争取準時!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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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後雌君帶球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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