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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火葬場預備備 沈容安不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火葬場預備備 沈容安不見




喬·格裏爾拿起來, 看了又看,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另一只手慢慢撫上孕腔所在的位置,那裏住着他和亞諾的蟲崽。蟲崽還太小, 他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只知道有個小生命已經在那安營紮寨。




可亞諾似乎不喜歡蟲崽,不然也不會每次都要叫他吃避/孕藥,有時還會盯着他吃。




喬·格裏爾有些苦惱,他跟亞諾的關系剛緩和一點,他不想有任何變數。




如果之前他或許會拿這個蟲崽綁住亞諾,他的雄主心軟、責任感強,哪怕生氣, 哪怕惱怒, 也不會對揣着蟲崽的喬·格裏爾做什麽。




那喬·格裏爾的确可以用蟲崽留住他, 可是他想起最近,想起沈容安臉上重新出現的溫和笑意, 想起病房裏的吻與主動。




想起沈容安抱着他時, 懷裏的溫暖。




他突然猶豫了。他怕.......




怕這突然的變數會再次将雄蟲推遠, 他變貪心了,他要雄蟲愛他、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與他共同撫養蟲崽長大。





喬·格裏爾回到卧室, 将驗孕棒暫時藏起,一心一意等着雄蟲回來。




可晚飯冷了又熱, 始終不見雄蟲的身影。




喬·格裏爾心裏升起焦躁, 他想起上次雄主晚歸就是因為一個亞雌。




而那個亞雌已經出院了。




定位器顯示雄蟲還在研究所, 喬·格裏爾一刻也等待不了,他猛然起身,準備親自去接雄蟲回家。




這一次, 他一定會小心,會克制自己,不讓雄主難堪,也不能展現自己的善妒。




就在他心緒千回百轉的時候,喬·格裏爾光腦上的紅點動了。慢慢往他們的家靠近。




移動的紅點讓喬·格裏爾的心平靜不少,他慢慢坐回沙發,視線一錯不錯地盯着紅點。




或許是孕中激素作祟,喬·格裏爾對雄蟲信息素的依賴性增強,哪怕他們分開不過十來個小時,可沒有雄蟲每一時每一刻是那樣難熬。




他渴望雄蟲的撫摸、擁抱與親吻,渴求雄蟲的信息素将他灌滿。




天色已晚,他讓管家和傭蟲都去休息,自己則獨自靠在沙發上等待雄蟲回家。




喬·格裏爾手指無意識地搭在小腹,呈一種保護的姿勢。




沈容安從懸浮車下來時,喬·格裏爾正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等他。




天氣逐漸轉涼,更深露重,喬·格裏爾衣衫單薄地站在那裏,不知站了多久。




沈容安也沒想到喬·格裏爾會在那等他,心頭泛起一陣異樣的情緒,很快又被他壓下去。




見沈容安下來,喬·格裏爾的眼睛倏然亮了下,快步走到沈容安身後,取代那兩個保镖的位置。




保镖很識眼色地離開,喬·格裏爾在沈容安的背後,推着他慢慢往家走。




萬籁俱靜,只餘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沈容安看着平整的地面,在他剛來時,這裏鋪的是鵝卵石。




地面上,他們的影子依偎在一起,被月光拉得長長的。




喬·格裏爾推着沈容安回到卧室,半跪在他身前,雄蟲的信息素若有若無地萦繞在他身邊。




喬·格裏爾猶嫌不夠,他渴望更多,他雙手拉住沈容安的手,沈容安的手被外面的風吹得冰涼,喬·格裏爾捉着他的手腕,将其塞進自己的心口處,好像試圖用那顆赤熱的心融化這團堅冰




喬·格裏爾穿着件深V領的絲綢睡衣,風光盡顯。他跪得比沈容安還低,一面暖着雄蟲的手,一面擡頭仰視沈容安。




從沈容安的視角看過去,隐隐可見他胸前的兩點紅。不知面前這只雌蟲是無心還是故意的。突兀地,沈容安有想起了雌蟲發情期的那一天,他被喬·格裏爾當成雌父的事。




沈容安面頰微微發燙,手上的觸感讓他無法忽視,只能抽回。




然而,喬·格裏爾沒有走的意思,他也不想走。他踟蹰着,不知該不該開口。




“你想留便留下吧。”沈容安轉過身,一邊換睡衣一邊說道。喬·格裏爾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流連過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雄蟲臉皮薄,不肯讓他幫忙。




沈容安看出喬·格裏爾眼中的猶豫,但誤解了他的意思。還以為喬·格裏爾是苦惱不知道該找什麽理由留下。




或許是因為要回去了,沈容安對喬·格裏爾的心情平和了很多,态度也跟着緩和了不少。




喬·格裏爾聽見這話,驚喜地望向雄蟲,他不知道沈容安的真實想法,他以為是沈容安對他示好、想要改善他們之間關系的信號。




他不知道沈容安是因為要離開了,所以對他格外寬容。




喬·格裏爾一刻也不想耽誤地抱起換好衣服的沈容安,珍而重之地放在床上。随後也跟着躺在雄蟲身邊,手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窩,聞着他的信息素。




“還沒好?”沈容安察覺到雌蟲的唇正貼着他腺體,明白喬·格裏爾是想要他的信息素。




他沒多想,只當是喬·格裏爾的病還沒好,于是慢慢放出了信息素。




濃度加重的剎那,喬·格裏爾徹底将頭埋在他肩窩,低低喊他:“亞諾......”聲音好似有勾子。




喬·格裏爾的身體緊緊黏着他,似是想從他這得到什麽。




沈容安嘴唇緊抿又松開,不見血色,白天的治療讓他耗損了大量的精力。此刻信息素的釋放,讓他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他擡手關掉房間的燈,以免喬·格裏爾看出端倪。




精神絲線鑽了出來,受沈容安的指示,纏住喬·格裏爾。




“雄主?”喬·格裏爾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弄得動也不敢動,雄蟲只有在精神疏導的時候才會放出精神絲線,平時喬·格裏爾是看不見的。




“噓。”沈容安豎起食指,堵在他唇上,喬·格裏爾就一句話也不敢說了,腦子裏只有沈容安手指的觸感。




黑暗中,沈容安眼波流轉,唇角淺淺地揚起,他側過身。這次不是逃離,而是面向喬·格裏爾。修長的手指搭在喬·格裏爾的後腦勺,揉了下他的頭發。




他問:“還難受嗎?”他指的是喬·格裏爾的精神 海。




喬·格裏爾平時最寶貝他的頭發,誰碰亂一根他都是要發脾氣的,更何況也根本沒有蟲敢。只有沈容安是例外,沈容安想碰想摸想揉亂都可以。




而此刻,他被沈容安主動的問候砸得暈頭轉向。整顆心都像泡在蜜裏,裏裏外外被甜意滲透。




他怔忡道:“不……呃,還是有點難受。”他撫上沈容安的指骨,及時改變了話頭。




說難受的話,是不是能得雄蟲多一點疼惜、再多一點憐憫。




如果有誰敢對喬·格裏爾露出憐憫的表情,喬·格裏爾只會覺得他在找死。可面對雄蟲,喬·格裏爾只想求他能再憐憫他一點,能不讨厭他,能像他們剛結婚時那樣,那樣愛他。




今天,喬·格裏爾覺着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快要實現了。他和雄蟲的孩子,這個各有他與雄蟲一半血脈的小生命,正待在他的腹中,汲取雄父的信息素,而沈容安竟在關心他,語氣關切就如曾經剛得知他的病時。




喬·格裏爾神色動容地看向沈容安,眼裏的深情與期待連黑夜也無法将其隐藏。




沈容安大拇指的指腹蹭着他的發絲,聽喬·格裏爾說難受後,問:“那要怎麽辦呀?”




喬·格裏爾小小地挪到身子,讓他們之間的距離更密不可分,大着膽子說:“抱我好嗎?”




沈容安瞟了他一眼,竟依言照做了。雄蟲手攬在他腰測,緩聲輕語:“就這樣?”




他們的身軀貼伏着,胸膛相抵,喬·格裏爾自小腹處燃起一團火,那團火燒沸他的血液,點燃他的渴望。




不夠。




當然不夠。




喬·格裏爾學不會知足,他伸長脖子,吻在沈容安唇側。




沈容安沒有推開他,大方地問:“你還想要什麽?”他今夜包容得讓蟲不敢置信,是喬·格裏爾連夢裏都不敢想的好。




“你。”喬·格裏爾嘴唇一張一合,只吐出一個字眼。他想要沈容安,想要沈容安抱他吻他愛他。




他手撫上雄蟲的臉頰,細密的吻落了下來:額頭、鼻尖、下巴.......沈容安默許了他的行為。




這樣的寬容讓喬·格裏爾欣喜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怕。更不明白為什麽他明明用力地抱緊了沈容安,卻總覺下一秒,雄蟲就要被某陣風吹走了。




他伸出手攥着雄蟲的衣服下擺,他在試探今晚的雄蟲能容忍到哪一步。




沈容安打量了他許久,任由他的動作。




正當喬·格裏爾以為這又是一場單方面的獨角戲時,雄蟲卻将手指放入他口腔。




.......




“呃......”喬·格裏爾溢出一聲低呼,不可置信地看向雄蟲,他說不出話,沈容安卻在眼裏看見了滿溢而出的驚喜。




沈容安單手圈住他的腰,手指滑過他小腹時,雌蟲驟然緊張起來。




“放松。”沈容安在他腰上很輕地拍了一下,語氣含笑,“原來你也會緊張啊。”他抽回濕淋淋的手。




喬·格裏爾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不緊張。




他一向都讓沈容安省力,哪怕他自己會因這個選擇多吃一點苦頭。




沈容安長睫輕顫,迎合他。




沈容安手扶住他的腰,忽然緊緊抱住了他,喬·格裏爾的肚子被撞到,他驚呼一聲,手護住生.殖.腔的位置。




“嗚......別......等等......”喬·格裏爾詞不成句地嗚哝道,眼裏淚光漣漣。




他的脊背顫栗着,像是害怕。




他顧念着蟲蛋,可沈容安并不知情,只是在聽見喬·格裏爾近乎懇求的痛呼後一愣,慢了下來。




他停下來問,“撞疼了嗎?”




喬·格裏爾長呼出一口氣,水光盈盈的眼睛癡纏地望着他,搖了搖頭。




喬·格裏爾确認蟲蛋沒事後,放下捂住肚子的手,更為主動,“不會......你來吧。”沈容安難得主動熱情一回,他怎麽能不争氣地讓他失望。是他杞人憂天了,蟲蛋沒他想的那樣脆弱,更何況沈容安動作也并不粗暴,相反沈容安的手始終在他腰側護着他。




但萬一沈容安這次對他不滿意,以後再也不肯了怎麽辦。




“你想怎樣都可以。”他的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沈容安身上,極度妥協而包容地說道,“只有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話雖這樣說,可他明顯感覺沈容安溫柔了不少,雄蟲托着他的腰,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




喬·格裏爾抱着沈容安去到浴室,洗去他們二人身上的黏膩。




蟲蛋吸飽了信息素,小腹暖洋洋的。




雄蟲像是累極,被溫熱的水一泡開始昏昏欲睡起來。喬·格裏爾小心觀察着,迅速将孕/塞塞入,他想留得更久一點。




他将沈容安從浴缸中抱起,擦乾,用浴袍裹着他。




沈容安半睜着眼,困到不行也沒忘了提醒:“......避孕藥。”喬·格裏爾今天不讓他戴。




“.......”喬·格裏爾臉上笑意一頓,随即應道:“好。”




沈容安等到親眼看見他咽下藥後才安心地閉上眼睛。而他不知道的是,喬·格裏爾确認他睡着後,立即将壓在舌尖下的藥片吐了出來。




喬·格裏爾打開水龍頭,水流開到最小,将嘴裏殘存的苦澀洗淨。




他撐着洗手臺,不停地嘔出酸水。水珠打濕他的頭發,使他看上去格外狼狽。




喬·格裏爾确認吐乾淨後,擡頭看向鏡子,抹去眼角生理性的淚水。




他手指搭在小腹處,聲音幾不可聞:“怎麽辦呢崽崽,你的雄父會接受你的存在嗎?”




如果不接受,那他該一意孤行地留下這個孩子嗎?




如果留下這個孩子會讓沈容安更厭惡他,那他寧願沒有這個孩子。




他回到床上,床上的雄蟲已陷入熟睡。喬·格裏爾躺在他身邊,伸出手,虛虛圈住沈容安的腰。




他收緊懷抱,讓沈容安完全靠在他懷裏,說:“別離開我,亞諾。”聲音很小,似乎生怕驚擾了熟睡的雄蟲。




他不知道的是,沈容安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便驟然清醒。




喬·格裏爾小小聲說的這句話,沈容安聽了太多次,之前,喬·格裏爾以為他睡着後會偷偷溜進他的房間,爬到他身邊,而後依偎地環住他的腰。




喬·格裏爾不止一次地說:“我不會放你走的。”聲音比針掉在地上大不了多少,但沈容安睡眠淺,一點動靜他就會從夢中驚醒,所以他也沒錯過喬·格裏爾每一次的呓語。




但今天晚上,雌蟲聲音顫抖地說了另一句話:“你帶我走吧。”無論你去哪裏,帶我走吧。




他說:“如果你不想留在主星,那我跟你走,去你想去的星球。”他不想再困着沈容安,他想讓沈容安帶他一起走。




沈容安心尖倏然一顫。




喬·格裏爾不知道的是,沈容安想去的星球,恰恰是他這輩子都到不了的海角天涯。




.




沈容安的辦公桌上放着兩張紙。其中一份是他用中文寫的離婚協議書,另一張還是白紙,什麽字都沒有。




沈容安在工位上,在沒有喬·格裏爾監視的地方,一筆一畫,在用蟲族的文字謄抄協議書的內容。




他淨身出戶,但求自由。




做了這麽久的文職工作,沈容安抄寫的速度也很快,不多時,桌上便出現兩份內容一致、文字不同的離婚協議書。




沈容安胸前起伏,半晌後才吐出一口濁氣,一直壓抑在他心頭的巨石消失。他拿起筆,不假思索地簽上自己的姓名,并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印泥,蓋上手印。




蟲星離婚是可以走線上程序的,和平離婚需要雙方的簽字。如果只是雄蟲單方面的意願,那雌蟲可能會受到一點小小的懲罰與非議。被休棄的雌蟲,是難以找到第二個雄主的。




沈容安當時也想過直接走法律程序,可沒等他行動,喬·格裏爾便将他關在房間,沒收他的光腦,直接遏止了他的行動。




等到他回到地球後,喬·格裏爾就可以宣布他出意外去世而後名正言順地解除他們這場荒誕的婚姻關系。




他走了,徹底脫離這個世界。哪怕喬·格裏爾不想簽離婚協議也無法改變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的事實。




這樣看來,離婚協議書似乎多餘而無用。可是沈容安還是寫了。




他只是覺得,既然喬·格裏爾讓他簽了婚前協議,那他在離婚時也該回贈他一份。




一方面是他想表示自己對格裏爾家族的財産無半點觊觎之心,好讓喬·格裏爾安心;另一方面,是內心陰暗而卑鄙的想法作祟,他也想小小地報複一下喬·格裏爾。




雖然在要離開蟲族前做這樣舉動很沒有意義,但他還是做了。




他從來不是一個多高尚的人。




沈容安将離婚協議裝進大的牛皮信封,旋即轉動輪椅,去到威廉教授的辦公室。




辦公室處,有一道暗門。他沒借任何外力,雙腿離開輪椅,站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他沒讓老師帶他下去,但他知道,老師在裏面等他。




門關了,外面的光線照不到層層疊疊的樓梯,樓梯向下延伸,不見盡頭,宛如一個黑洞要将人吞噬進去。




沈容安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光明重現。




威廉教授在樓梯盡頭,抱臂笑道:“看來你恢複得還不錯。”




這幾天,他都會趁喬·格裏爾不在家時,在浴室偷偷練習一會。十來米的路,他來回走着,沒有再摔一次。




沈容安站在他面前,身形挺立,像一棵不會再被摧折的青竹。




他對威廉教授點了點頭,感激地笑了下,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謝謝您,老師。”




“不用謝我。謝你的等級和意志力吧。”沈容安的成功,也讓他對這個多年前被廢棄的項目重拾信心。




更何況,沈容安還主動貢獻自己的信息素,幫助他進行對控制雌蟲精神暴亂靶向藥的研究。




他看着躺在簡陋手術臺的沈容安,長嘆一聲,“你确定要這麽做?”




“嗯,我準備好了。”沈容安眼裏是不可動搖的堅定。




細長的萃取針刺破他的腺體,尖銳的痛感傳來,沈容安繃緊脊背。




.......




空氣中信息素的濃度越高,沈容安的面色越蒼白,耗費大量的信息素讓他有一種失血過多的暈眩感,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側頭看向被提取出的數字,輕聲道:“不夠.......”




冰冷的針持續在他腺體裏攪動,源源不斷的信息素帶着血被抽離,沈容安臉色雪白,額頭冒出細汗。




腺體又酸又痛,沈容安盯着頭頂上的燈,眼睛出現斑斑點點的影子,他無聲開口:“我還給你。”喬·格裏爾曾經救了他一條命,他現在還給他。他提取的信息素大部分都用來給喬·格裏爾應急,幫助他度過發.情.期,剩下的一小部分留在威廉教授這裏,幫助他完成靶向藥的研究。




等藥研究出來,喬·格裏爾也不再需要他的信息素。他不再是雌蟲唯一的藥,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




從今往後,恩怨互抵,愛恨消弭,他們兩清。




沈容安從手術臺下來時,差點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如果沒有威廉教授及時攙扶住他,恐怕他的膝蓋又要多兩團淤青。




他抿了抿一點血色也無的嘴巴,看着試管裏琥珀色的液體。




這些試管足夠喬·格裏爾平安度過發情期直到靶向藥被研究出來。




威廉教授遞上溫水,沈容安顫抖地接過,喝下一口,勉強潤澤乾燥的雙唇與喉嚨。




沈容安拿起剛才被他放在桌上的牛皮信封,瞧了許久,忽問:“老師,您這有筆和紙嗎?”




.




今天,喬·格裏爾的心情很不錯。原因有二:一是雄蟲昨夜難得的熱情,二是他定制的戒指完成了。




沉甸甸的絲絨盒子墜在他口袋,凸出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打算與雄蟲重溫結婚時的場景,與雄蟲再來過。




他想告訴雄蟲,他已經有了他們的蟲崽。




他想告訴雄蟲,之前是他不對,但現在他只想跟雄蟲好好過日子。




喬·格裏爾垂眸,手搭在小腹,眼底一片柔和。




他望向屏幕上的紅點,雄蟲的定位和前些天一樣一直在公司,一看就知道是又加班了。




他很有耐心,等了許久,不見雄蟲,卻見他派去貼身保護雄蟲的兩個保镖急匆匆地打來通訊。




喬·格裏爾心覺怪異,害怕是沈容安出了什麽事,急忙接起來。




“家主,亞諾閣下不見了!”




“嘩”地一聲,喬·格裏爾從沙發上站起,臉色難看,語氣陰沉:“什麽叫不見了?我不是讓你時刻看着他嗎?”




定位器的紅點分明還停留在研究所,保镖卻說他的雄主不見了。




保镖直冒汗:“亞諾閣下今天一直沒從研究所出來,可...可他的同事說他早就走了,現在研究所已經連燈都滅了。”




光屏裏,保镖看見喬·格裏爾的身形似乎搖晃了下,嘴唇也一瞬間失去血色。他擔憂道:“家主......”




喬·格裏爾閉了閉眼,穩住心神,他知道這個時候他慌不得。




“你先待在研究所別動,時刻留意動向,吉姆——”他喊了另一個保镖的名字。




“你現在帶蟲去碼頭,雄主他長得特殊又坐着輪椅,很容易給蟲留下記憶點,那些但凡腿有疾病,不能行走的,不管雄蟲雌蟲,一律不能放過......”喬·格裏爾一邊交代,一邊分屏搜着雄蟲的出入記錄,雄蟲當時的身份信息都是他辦的,無論雄蟲跑去哪,他這邊都能查到。




但沒有......喬·格裏爾查不到任何出入消息。或許是因為雄蟲為了不被發現做了手腳,也或許是因為雄蟲現在,還在主星。




他眼底有暗芒閃過,讓蟲一家一家搜過主星的旅館與酒店,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雄蟲找出來。




他帶着手底下的蟲,四處奔波、搜尋,不錯過任何一個可疑的雄蟲。




亞諾的同事、上司他問了個遍,所有的蟲都統一口徑,說那天看見亞諾推着輪椅離開後,便沒再回來。




喬·格裏爾頭痛欲裂,他已三天三夜沒合過眼,孕激素讓他的性子更加煩躁,恨不得将研究所所有蟲全部抓起來,一個一個逼問。




他确實可以這麽做,可那是研究所,裏面的蟲或家族顯赫,或能力過蟲。若一下子全部關起,目标太大,說不定會引火燒身。




喬·格裏爾捂住尚未顯懷的孕肚,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本想抓幾個和雄蟲關系好的同事來問,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他對雄蟲的工作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雄蟲在研究所是否有要好的同事,不知道雄蟲的工作內容,他的雄主從不跟他說,而他竟也沒想過去了解。因為他一直都看不起沈容安的工作,一直傲慢地認為沈容安的這份工作做不長遠。




但這些天,他問遍沈容安的同事,他才發現原來沈容安是真的很看重這份工作,是真的很用心對待這份工作。




喬·格裏爾才發現,他對自己雄主的了解,甚至不如雄蟲的同事。




........




定位器的紅點長久留在了研究所,他不知道雄蟲是什麽時候發現了定位器,并對定位器進行乾擾,就為了迷惑他。




他們連軸轉了好幾天,可哪裏都沒有雄蟲的下落。




雄蟲好似憑空消失,哪裏都尋不見蹤跡。當初喬·格裏爾撿到他,他不知來處。而現在,喬·格裏爾找不到他,他不知去處。




手下的雌蟲已然透露疲态,連喬·格裏爾自己都是硬撐着跑了一個又一個地方,他現在懷孕了,比之前更容易累。他腹中的蟲蛋需要雄蟲的信息素,而他,也同樣需要雄蟲的撫慰。




喬·格裏爾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家裏空空蕩蕩,沒有了雄蟲的身影。當他正準備去沈容安的卧室時,管家捧着一箱東西過來。




喬·格裏爾看着箱子,眉心一跳:“這是什麽?”他的聲音如被沙礫磨過,嘶啞滞澀。




管家觀察着他的神色,怕刺激到他:“這是快遞員剛剛寄過來的,寄件蟲是……亞諾閣下。”




喬·格裏爾神思不屬地抱着箱子來到亞諾的房間,這幾天他沒讓機器蟲進來打掃,但卧室內的檀木味道還是變得很淡很淡。




喬·格裏爾将箱子放在桌面,顫抖着打開。




箱子內,是一瓶又一瓶的信息素提取液,半透明的金色液體被裝進玻璃試管,整齊排列在喬·格裏爾眼前,肉眼難以數清究竟有多少。




喬·格裏爾瞳孔一縮,嘴唇翕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玻璃試管的最上方,是一份牛皮信封,喬·格裏爾将其拆開——




裏面是一份離婚協議書和他當時送給雄蟲的黑卡、還有......他們的戒指。




離婚協議書裏夾着一封信,随着喬·格裏爾的動作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喬·格裏爾愣怔地彎腰撿起,放回桌面。




他不敢看,他在回避,好像如果不拆開,就可以欺騙自己。




可雄蟲在離婚協議書上寫,他願放棄所有財産。他不要喬·格裏爾的錢,也不要喬·格裏爾了。




意識到這一點,喬·格裏爾很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眼睛酸澀不已,似乎連淚都燒乾。




他手指顫抖地拿起信。




雄蟲說他不屬于這裏,他們也不該認識。而現在雄蟲只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喬·格裏爾不太明白,雄蟲說的回到自己的世界是指哪?難道是他撿到雄蟲的地方嗎?




那地方哪裏是雄蟲能待的。




雄蟲還讓喬·格裏爾不要來找他,他不想再看見喬·格裏爾。




“雄主,可是我……好想您吶。”喬·格裏爾低聲說道。




........




當看見最後的“兩不相欠,各行前路”時,喬·格裏爾再也忍耐不了,淚水争先恐後奪眶而出。他将信放在心口,不想讓自己的眼淚髒了雄蟲的親筆信。




雄蟲走得毫不留情,又偏偏留了一桌子的信息素試管給喬·格裏爾。




他的雄主從來都很好,哪怕喬·格裏爾曾經做了那麽多混賬的事,他的雄主也不會眼睜睜看着他舊病複發,最後活生生被痛死。




喬·格裏爾捂着心口,連呼吸都困難。他只覺心髒在此刻傳來的痛感,比精神暴亂的痛苦更加難熬。




他想,精神暴亂的時候,為什麽不乾脆讓他死在雄蟲懷裏。




一管又一管的信息素液,都是從雄蟲身上提取來的,有的試管上面甚至混着雄蟲的血。




“雄主.......”他伏在桌面,袖子被淚浸透。




他不知趴了多久,外面的天漸漸由亮到黑。喬·格裏爾的通訊沒有傳來任何消息。他擡起頭,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一張紙,而正當他拉開抽屜想将雄蟲的東西放好時,突然發現抽屜裏有一個藍絲絨盒子。




喬·格裏爾盯着盒子,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回憶這裏面裝着什麽。




他将盒子從最深處撈出來,帶它到光下端詳着。




他的手依然在抖,他将盒子打開,裏面赫然躺着一枚胸針。胸針精美絕倫,流光溢彩。




喬·格裏爾想起來了,這是沈容安送給他的結婚紀念日的禮物。




這是那個曾被他丢在抽屜,忘得一乾二淨的禮物。




喬·格裏爾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他嘴唇牽動,在座位又哭又笑。




·




兩天後。




當喬·格裏爾的下屬格桑來找他時,管家告訴格桑,喬·格裏爾已經整整兩天沒有走出過亞諾的卧室。




格桑上了三樓,來到雄蟲的卧室,發現門并未關緊,好像特意給誰留了一條縫。




格桑小心地推開房門,被房間裏的景象吓了一跳。




房間光線昏暗,陰沉沉的。房間其餘區域都很整齊,唯獨床上的衣服堆成了山,像一座小小的巢xue。




喬·格裏爾躲在巢xue的正中間,手上抱着雄蟲的襯衫,右手無名指帶着一對相似的戒指。




他雙目空洞,失神地盯着虛空,雙頰凹陷下去,眼眶布滿血絲。




格桑從來沒見過喬·格裏爾如此頹敗的模樣,哪怕是當時喬·格裏爾得知再也上不了戰場,也沒像現在這樣。




床頭櫃處散落着一桌子的營養液,應該是喬·格裏爾這兩天喝的。




“老板。”格桑低聲喊着喬·格裏爾。




喬·格裏爾蜷縮在他的巢xue,聽到呼喚後遲鈍地擡頭。




格桑說:“索文那邊傳來消息,疑似找到了亞諾閣下。”




喬·格裏爾瞳仁一瞬間變成豎線,他從雄蟲的衣服中出來,下床時甚至打了個踉跄。




“家主!”格桑趕快地扶住了他,避免他摔倒。




喬·格裏爾在快摔倒時及時捂住小腹,他心有餘悸地站穩在地,沙啞着問:“雄主他在哪?”




.




沈容安确實還沒離開蟲星。




他被提取了太多信息素,根本沒有餘力提供能支撐他回家的精神力。




他在這熬了四年,是為了回家,不是為了死在這裏。




但他同時也知道,他這幅模樣回家一定會惹喬·格裏爾懷疑,萬一他在家暈倒了,那一切努力都将功虧一篑。




所以他僞裝成雌蟲,改了眸色、發色以及容貌,買了船票,來到邊緣星。




他找了一個能看見大海和月亮的地方住下,他在蟲族待了太久,卻從未好好看過蟲星的景色。




沈容安抱着膝蓋,頭靠在玻璃窗上,邊緣星的環境不比主星,哪怕他選的是據說這裏最好的酒店。




但他卻感到心前所未有的平靜,他來蟲族這麽久,第一次可以完全地放松下來,好好去欣賞窗外的風景。




他已經不需要輪椅了,于是他站起身,去到外面,買了張觀光輪船的票,他想看看大海。




海風吹拂,他靜靜看着大海。蟲星的大海和地球沒有什麽不同,一樣寬闊包容。沈容安在這待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身體雖還有些虛弱,但也恢複得差不多了。




他想,是時候了。




“你聽說了嗎?最近有好多軍雌來我們這,說是要找什麽雄蟲?”




“雄蟲?我們這能走的雄蟲早走了,怎麽可能會留在這受苦?”




“這我就不知道了,沒準是那雄蟲犯什麽事了才躲在我們這。”




“雄蟲能犯什麽事?上面不都有雄保會擔着嗎?”




“我哪知道。不過他給的賞金可真多,據說那個雄蟲長得很特別,是黑發黑眸.......”




兩個雌蟲交流的聲音傳到沈容安耳朵。




“.......”黑發黑眸嗎?沈容安摸了摸自己現在的粉色頭發,長籲一口氣。




喬·格裏爾找來的速度,比他想的快一點。




不過沒關系,他要走了。




他站起身,看了會大海,他在輪船上站了許久,旁邊的蟲離開又來了新的蟲。




沈容安拿鏡子照了照自己的樣子,心裏隐隐擔憂,他怕回到地球,他的家裏人會認不出來他。如果按照蟲星的時間線算,他已經消失了四年,他的家人說不定以為他已經去世了。




沈容安全神貫注,試着往光腦輸入精神力,他打算先試試是否有響應,等回到酒店他就知道該輸入多少精神力。




就在此時,警報響起。




沈容安臉色一變,輸入到一半的精神力生生被打斷。




一艘輪船逼近了他們,沈容安這才發現他所在的船支被迫靠岸。




輪船上的蟲作鳥獸散,沈容安遲緩地回頭,喬·格裏爾正緩步向他走來。




沈容安不知道喬·格裏爾是怎麽認出來他的,他沒坐輪椅,容貌也變了樣。可喬·格裏爾卻在這麽多蟲裏,一眼認出來了他。




多日不見,喬·格裏爾狼狽了不少,眼下兩團青黑,神色可怖,狀如游魂。




“游魂”朝他走來,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刀尖,帶着痛楚。




“雄主.......”喬·格裏爾在喊他,聲音像泡在苦水,又生生嘔出來。




沈容安看了看身後,乾脆退到甲板邊緣。




再往後一步,他就會掉入大海。




作者有話說:




明天也是零點小沈要回家啦!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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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後雌君帶球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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