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雄蟲 他不是雄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雄蟲 他不是雄蟲
陰雨連綿。
沈容安躺在床上,聽着窗外不絕的雨聲,以及他屋內金鏈摩擦的回響。
一個帶着血腥味的吻落在他唇畔。
“雄主......”他的臉被強行掰過來,對上一雙藍金色的異瞳。
雌蟲滾燙的身軀貼着他,灼熱的氣息均勻噴灑在他臉頰。
沈容安看着面前的雌蟲,看着那雙漂亮的眼睛一點一點染上難過的情緒。
“你看看我。”雌蟲松開他的下巴,眼圈微紅,抓着沈容安的手指撫上自己的臉頰,“我這張臉,現在不讨您喜歡了嗎?”
“雄主......亞諾.......”那個雌蟲一聲聲叫着他,纏綿而委屈。
沈容安盯着他,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他指尖溫柔地摸上面前雌蟲的臉頰,因兩天未吃飯,他的手指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會顫抖。
可沈容安還是看見雌蟲因自己主動觸碰而受寵若驚的表情。
下一秒,沈容安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刀,對準面前雌蟲的胸膛。
而後,他在雌蟲陡然驚恐的表情中,調轉刀尖,刺穿了自己的心髒。
他看向雌蟲,笑得暢快:“我要回家了。”
還有——“我不叫亞諾。”沈容安聽見自己這樣說。
“嘀嗒......”
溫熱的血順着刀尖流下,落在床單開出一朵花。沈容安的眼前一片血紅。他什麽也看不清,只是聽見耳邊響起雌蟲尖銳絕望的嘶吼聲。
“嘀嗒、嘀嗒——”
窗外的雨還在下。
沈容安猛然從床上坐起,手掌下意識撫上胸口,心髒好好地待在他胸膛,有力地跳動着。
又做夢了。他想。
夢裏的那場雨在現實中依然下着,哪怕外面的景象被厚重的窗簾遮擋,雨聲還是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沈容安抹了下額頭的細汗,掀開被子,小幅度爬動到床的另一頭,去夠床邊的輪椅。
他單手撐住輪椅,慢慢将自己移到輪椅上,他得去洗個臉。
.
“亞諾閣下,該到您用午餐的時間了。”菲利手舉着托盤,擡手敲了兩下房門。
無蟲回應。
“亞諾閣下?”
依舊一片死寂。
來送飯的傭蟲咽了咽口水,心砰砰直跳,他害怕裏面的雄蟲出事,急忙扭動門把手。
好在沒有被反鎖,門開了。
可裏面卻空無一蟲,傭蟲只覺呼吸都要停滞,他連忙将餐盤放在桌上,搜尋亞諾的影子。
雄蟲從白天就沒有出過房門,這他們都是知道的,雄蟲又沒有翅膀,還能飛了不成。
就在這時,洗手間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傭蟲本就敏感的神經抽了一下,他小心地踱步到洗手間門口,焦急問:“閣下?您怎麽了?有受傷嗎?”要命,裏面那位閣下要是傷到一點半點,他拿命抵也不夠啊。
“啪嗒——”
洗手間的門從裏面打開,黑發黑眸的雄蟲坐着輪椅出來。
沈容安擡眼看他,神色淡漠,道:“沒事,剛才不小心撞倒了個東西而已。你先下去吧,多謝你送飯上來。”雄蟲的語氣疏離而客氣。
傭蟲得了指令,本來家主也不讓他們在亞諾閣下的房間多待一秒。他低眉順眼地行禮,忙不疊地退出房門。
在房門即将掩上時,傭蟲擡頭看了眼雄蟲的背影。亞諾閣下容貌昳麗,那主星難能可貴的黑色頭發與眼眸,更是為他整個蟲添上神秘的色彩。
他的等級更是稀有的A級。
這樣一個雄蟲,本該是受蟲追捧的對象,本該錦衣玉食,有片刻的灰塵沾到他衣角都是罪過。
可惜……傭蟲眼睛下移,落在雄蟲的輪椅上。
可惜這位本該耀眼如日光的雄蟲閣下,腿有暗疾,無法行走,餘生說不定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亞諾聽見房門關閉的細微聲音後,才拿起叉子開始吃飯。他面無表情地機械性進食,不在意飯菜的味道是好是壞,吃飯對他來說只是為了滿足生存的需要。
他每兩口停幾秒,像個被輸入指令的機器人,等到确定吃下的東西足以支撐他下午的活動時便放下刀叉。将餐盤交由一旁的機器蟲,讓它帶下去。
他打開手腕上的光腦,密密麻麻的消息彈出,而這些消息全都來自一個蟲——喬·格裏爾。
他的雌君。
早上九點三十:
“雄主,我聽他們說您今天上午沒去上班,是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嗎?今天是雨天,您要多注意保暖。下午也別去了吧。”
中午十二點二十五,沈容安剛吃完飯雌蟲就發消息過來:
“雄主,您應該吃完午飯了吧?今天的菜符合您胃口嗎?跟我說句話行嗎?”
..........
一個上午,喬·格裏爾發了十幾條消息,沈容安一條都沒回。
喬·格裏爾是他在蟲族遇見的第一個雌蟲。
也是将他這條命救回來的雌蟲,如果沒有喬·格裏爾,恐怕亞諾現在早已是這異世的孤魂野鬼,飄也飄不回故鄉。
就連亞諾這個身份也是喬·格裏爾給他的,而他真正的姓名早已随着過往封存,若他無緣回到故土,這個名字也注定無人知曉。
亞諾垂眸,伸出手,撫上刻在桌子內側的三個字,這是不屬于蟲族文字的三個字——沈容安。
這才是他,他的姓名,他的身份。
他不是雄蟲,而是一名人類。
是的,沈容安穿越了,在他即将研究生答辯的前一個月。
這樣一件荒謬到不能再荒謬的事,可偏偏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他身上。
他那時正在一座山上采風,那山不高,是外地游客常來打卡的旅游景點。這麽多年來,從來沒發生過什麽意外。
可亞諾就是那個幸運的倒黴蛋,他當時坐在車上看着天空湛藍,白雲悠悠,一時文藝病發作,舉起相機打算記錄下這一幕。
可就在這時,意外陡生,那輛載着他即将到達地點的車剎車失靈,撞破了一旁的防護欄,跌下山崖。
劇烈的疼痛在霎時吞噬了他,他想呼救,但無力喊出聲,天空很亮,可天地在他眼裏陡然失了色彩,只剩下灰白。他的大腦像老舊電視機的雪花屏,嗡嗡作響。
世界徹底消失在他眼前,沈容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下一秒,沈容安落進了一個溫暖乾燥的懷抱,那個懷抱的主人穩穩托住了他,用着他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句什麽。
沈容安昏昏沉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看見了一雙不帶感情的藍金色的異瞳,以及垂落在他手腕的、那一縷卷曲的白金藍漸變的頭發。
很漂亮的眼睛,就是有點太冷了。這是沈容安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沈容安獲救了,但他變成了一只雄蟲,并與那個救了他的雌蟲結了婚。
至此四年。
四年裏,沈容安從一個話都不會說的文盲變成研究所的一個文員。
這是他憑自己努力才取得的一份工作,剛要去上班的前一天,他甚至興奮得睡不着。
沈容安忽略掉他雌君發的那些噓寒問暖的消息,調出一份辭職申請信。看了良久,遲遲沒有簽上名字。
前天,他去了一趟醫院。
“閣下……”亞雌躺在醫院裏,面色蒼白,虛弱地看向沈容安,眼裏滿是歉意,“抱歉,昨天我不是有意爽約的。”
亞雌名薩拉,是他在研究所的同事,他們年齡相仿,亞雌最近升遷。他們在工作上便多了交流。
前一星期,研究所對雌蟲信息素有了新的發現。研究順利推行,沈容安的工作量增多,而他與薩拉的交談也從工作偶爾聊一兩句別的。
沈容安在蟲族沒什麽能說話的蟲,因為就算有,他家那位雌君也會好心地幫他斷絕。
畢竟,他背靠格裏爾家族,住着喬·格裏爾的房子,吃着喬·格裏爾家的飯。簡而言之,他是個贅婿。
喬·格裏爾還給了他一張無限額的黑卡,但沈容安從沒動過裏面的一分錢。
喬·格裏爾的感情觀簡單得白癡,也很乾脆。乾脆地斬斷沈容安身邊一切可能的桃花債,最好讓沈容安就待在家裏,哪都去不了,只屬于他一個蟲。
對于他去工作這件事,喬·格裏爾頗有微詞。雖然雌蟲大發慈悲地同意,但只要沈容安敢晚回去一秒,只要喬·格裏爾發現沈容安不在家,那麽下一秒,不是通訊響起,就是雌蟲大駕光臨。
很不巧,在他們加班的那天,是後者。
喬·格裏爾手提着家裏管家煲的湯來找他時,正好看見他們兩個湊在一處、頭幾乎靠在一起,看上去十分親密的模樣。
就連影子,都黏在了一起。
喬·格裏爾當即怒火中燒,跑上去分開了他倆。将沈容安護着身後,敵對地看向薩拉,那是一種所有物被蟲染指的憤怒。
喬·格裏爾上下打量了薩拉一眼,冷哼一聲。不顧沈容安的掙紮與反抗,強行将他抱起,帶到飛行器。
薩拉下意識前進兩步,又在看到沈容安和雌蟲手上一模一樣的對戒時退縮了。
亞諾是喬·格裏爾的雄主這件事,誰都知道。喬·格裏爾是誰?那可是蟲族最大游戲公司的老板,錢權雙收,手段狠辣。得罪了他,可沒什麽好果子吃。
關于這一點,沈容安比誰都更清楚地領略。
那天晚上,喬·格裏爾壓着他,怒火難以發洩。他手指強行将沈容安的臉掰過來,力度不小,沈容安白皙的側臉上的指印清晰可見。
喬·格裏爾半是不甘半是生氣,也許還參雜了一點委屈,他問:“亞諾,你為什麽不看我?”
“你也和他們一樣,覺得我異發異瞳,是個怪物?”
“可當初明明是你說,我的眼睛很漂亮。”
沈容安的确這麽說過,那是他從異世清醒的第二天,喬·格裏爾含笑問他為什麽總是看自己的眼睛。
沈容安沒想到會被發現,脫口而出,你的眼睛很特別,也很漂亮。
雌蟲聽了這句話笑意更重,可沈容安當時太蠢,被這只雌蟲天生的微笑唇騙了過去。如果沈容安當時将他的嘴唇擋住,就會發現雌蟲的眼底沒有半點笑意。
沈容安沒有想到喬·格裏爾在他身上發洩後竟然還會去找薩拉麻煩,更沒想到薩拉會因這樣一個荒唐的理由而被喬·格裏爾用精神力壓制、警告,最終提前引發發情期而住院。
沈容安這四年不是沒找過其他工作,只是每一份的結局都差不多,要麽喬·格裏爾直接幫他辭職,要麽喬·格裏爾将他的工作搞得一團糟,讓他不得不辭職。
在蟲族,雄蟲因有着安撫雌蟲精神力暴亂的天生能力而在這個世界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不是的。雄蟲的風光只在表面,社會的話語權,軍部、政界的領導者都是雌蟲。
一名位高權重的雌蟲,是不會願意跪在地上任由雄蟲打罵的。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去低等星找一個等級匹配平民雄蟲,利用一點職務之便開個後門,讓系統強制匹配。
一個沒錢沒權除了性別一無所有的雄蟲,要怎麽與之抗衡?
沈容安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挂在緊貼他心口的白玉觀音,另一只手挪開桌上那本厚重的《蟲星編年史》,解救出壓在下面的一張紙。
白紙最上方,寫着:離婚協議書。五個字,力透紙背、鐵畫銀鈎。
這是漢字,是蟲族的人看不懂的文字。
沈容安拿起筆,用着他熟悉的文字,寫下接下來的內容。
洋洋灑灑,寫了一頁。
上一封用蟲語寫的離婚協議書被喬·格裏爾扔進了攪碎機,沒關系,他再寫一份就好了。
沈容安看了片刻,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
“喬·格裏爾……”他輕聲低喃這個名字,聲音低緩缱绻,易給蟲深情的錯覺。
他将白紙重新夾進書裏,擡起眼眸,目光準确地定位天花板的某處——
那裏面藏着針孔攝像頭。
攝像頭後有一雙眼睛,随時随地、無時無刻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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