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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鄉見老鄉 我想回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老鄉見老鄉 我想回家
“雄主,溫特米爾來了。”
沈容安的手指緊抓桌角,心裏有幾分緊張。
門把手轉動的響聲傳來,沈容安竟不敢回頭。他知道他想見的那個雄蟲就在他屋門口。
可他在怕什麽?
他也不知道。
片刻後,沈容安吐出一口濁氣,輪子轉動,面向房門,擡眼凝望。
溫特米爾站在逆光處,整個蟲都像披着一層光,那雙藍色眼珠盯着他,似有笑意。
喬·格裏爾快步走上來,想來幫他,他伸出手,卻抓了個空。
沈容安驅動輪椅,繞開了他。而是到溫特米爾面前,很有熱情地問好。
雄蟲明顯的拒絕讓喬·格裏爾煩躁地抓了下頭發,想說點什麽又想起有外蟲在。他抿了抿唇,又重新揚起嘴角,走到雄蟲身後,俯下身,親呢地覆住沈容安的手背,呈一個擁抱的姿勢。
在外蟲看來,他們絕對是一對親密無間的伴侶。
喬·格裏爾溫熱的氣息均勻地噴灑在沈容安側頸,沈容安偏了偏頭,有意避開這份親近。
“你能先下去嗎?我有話想跟溫特米爾閣下單獨談談。”他在“單獨”二字上加重了聲音。
喬·格裏爾聳了聳肩,啄了下他的臉頰,無奈而又寵溺道:“好吧,那我現在就下去。”
他走了兩步,好似不放心,又回頭叮囑:“您要是有什麽需要,請一定喊我。”
溫特米爾側身為他讓了路,從頭到尾沒有對自己被當背景板這件事有什麽意見。
等腳步聲消失,沈容安這才不好意思地招呼他:“您快進來,實在抱歉,我們失禮了。”
“沒關系。”溫特米爾也不矯情,大大方方走進來,坐在沈容安對面的沙發上,等待他主動開啓話題。
沈容安拿起一旁的茶壺,為他倒了杯茶:“請,我新沏的,您嘗嘗怎麽樣。”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有些意外:“沒想到閣下對茶藝頗有研究。”
沈容安微微笑道:“這裏的茶比不上我的家鄉,在我家鄉,我還聽說有人.......有蟲會專門采集雨露或者雪水泡茶,據說這樣能更好還原茶的香味。”
沈容安輕撫杯沿,一邊觀察着溫特米爾的神情。
果然,在他剛說到“人”時,溫特米爾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他的動作很細微,如果不是沈容安有意觀察,恐怕真的忽略了。
沈容安繼續說着:“在我的家鄉,我很喜歡一種茶葉,可惜這裏沒有。”
“我家鄉的人,管它叫龍井茶。”
“是嗎?”溫特米爾低頭看向澄明清澈的茶水,若有所思道,“聽上去......倒是不錯。”
他對沈容安彎了彎溫潤的眉眼,“改天我也試試你說的這個方法。”
沈容安兩指緊扣那只小巧的茶杯,熱氣模糊他的眼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溫特米爾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對這個蟲族從未有過的茶葉提出疑問。可冥冥之中,沈容安心裏有個聲音:他就是,他一定是。
沈容安勉力笑着,盡量不給面前的雄蟲造成壓力,他不死心地問:“閣下,那你的家鄉呢?你是否……是否也知道……”
沈容安的聲音在抖,他喉頭似被哽住,難以說出接下來的話。
是說不出口,還是害怕他得到的答案。
茶杯被放到桌面,發出清脆一響。
他聽見溫特米爾輕輕嘆了口氣。
溫特米爾擡頭看他,眼裏沒有了一開始的疏離與陌生。
“亞諾閣下。”
沈容安聽見溫特米爾壓低聲音問他:“或許.......您應該知道地球。”
地球,這裏的蟲不會知道地球,不會知道這個早已消亡的藍色星球。
心裏的猜想得到驗證,沈容安再也抑制不住顫抖,小聲叫道:“真的是你。”他跟溫特米爾今天才見面,又好像已經認識了好久好久。
久到跨越千年萬年,久到橫亘星河萬裏。他們有着同一片故土、說着同一種語言,在這個陌生的星球相逢。
“天哪......”他慢慢俯下身,用手蓋住了自己的臉,又喊了一聲:“天哪。怎麽真的是.......”
竟然真的是,他猜得一點也沒錯。
溫特米爾不知何時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他的背,語氣關切:“你還好嗎?要不要喝口茶緩一緩。”
“沒關系。”沈容安手指下滑,露出一雙濕紅的眼睛,濕紅的眼睛在溫特米爾臉上長久停留。
他接過溫特米爾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情緒也平複了不少。
熱氣氤氲,濕潤他的眼眶。
溫特米爾見他狀态好了不少,回到對面。在這種時刻,應該适當留點讓對方消化的空間。
“實在抱歉,今天在你面前失态太多次了。”但他實在難以克制內心的激動。
說回正事。
既然知道是老鄉,有些事情溝通起來就方便多了。
沈容安隐秘地看了眼監控,做了個手勢,更加抱歉地低聲詢問:“能不能麻煩您過來一下,有些話,不好說得太大聲。”聲音稍微大點,可能會被監控感應收音。
溫特米爾注意到他的視線,心下了然,他走到雄蟲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用氣音道:“這樣,可以嗎?”
溫特米爾覺得他們像兩個地下接頭的特務。
沈容安也跟着彎腰,伏低姿态。從監控畫面來看,他們頭靠頭,沈容安不知在對他耳語些什麽,只露出毛茸茸的後腦勺,連發絲都碰到一起。
監控器的刺眼畫面,看得喬·格裏爾直皺眉,這溫特米爾離他雄主那麽近乾什麽,不會是看上他雄主,想搞什麽雄雄戀吧。
他絕對不允許。
喬·格裏爾一時氣急,薅了下旁邊玩偶的尾巴。他看着手上白色的毛,又看向旁邊撇嘴小狼,心虛地将毛又蹭了回去,随便呼嚕了兩下小狼尾巴,像是補救。
他拿起玩偶,點了點它尖尖的耳朵。沈容安曾說這個玩偶很像他,喬·格裏爾打量着手上這個憤世嫉俗的小狼崽子,看不出有哪裏像。
監控裏,沈容安和溫特米爾還保持那個姿勢。不知道到底在說些什麽,喬·格裏爾聽不見,更加煩躁地捏着小狼的耳朵,他很想上去,又怕他的雄主會生氣。
“你有想過回家嗎?”沈容安的褲子被攥得皺皺巴巴。
溫特米爾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反問道:“那你呢?”
“我........”沈容安手指無意識摩挲着玉觀音,眼裏情緒翻湧,似喜似悲,如癡如泣。
“我想回家。”怎麽會不想回家?他做夢都想回家,他來到這裏的每一天,沒有一天不想回家。
“我想我爸媽、還有哥哥了.......”
可是随着時間的流逝,他幾乎要忘記他家的樣子,快要忘記他媽媽、爸爸、哥哥的模樣,快要忘記他們的聲音。
那些他以為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也在他的記憶逐漸流失。
哪怕他每天都想,哪怕他恨不得刻在心底。
沈容安喃喃道:“你知道嗎?我媽做的糖醋小排特別好吃。”他說着,又難免哽咽,“可是現在,我已經忘記是什麽味道的了。”
他忍着崩潰痛苦的情緒,才不至于在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面前痛哭出聲。
他怎麽能忘記,他為什麽會忘了,為什麽地球的記憶會變得模糊。
在這裏四年,他有時照鏡子都會恍惚。
他到底是一只雄蟲,還是一個人?
他是雄蟲嗎?可他分明當了二十幾年的人類,分明有着愛他的家人。
他是人類嗎?可他為什麽會有信息素?為什麽能給雌蟲做精神疏導?
又為什麽,現在他的身後有一條尾鈎,緊緊纏繞在他的小腿。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看到大家的評論好開心感覺終于不是單機寫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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