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死遁 他回家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死遁 他回家了
“雄主!”喬·格裏爾目眦欲裂, 幾乎快跪在地上。
他不敢往前,怕沈容安受到刺激,直接一了百了地跳下去。
“別過來。”沈容安面向他, 風吹起他的衣角, 仿佛下一秒就要帶走他。
“好.....好。”喬·格裏爾後退幾步,雙手舉起向沈容安保證:“我不過去.......我不過去。”
“雄主,你別站在那好嗎?你回來,回來我什麽都答應你。”喬·格裏爾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那只手嵌進他的血肉,幾乎要将他的心髒生生攪碎。
喬·格裏爾只覺身上每一根神經都在痛。
為什麽?喬·格裏爾鈍痛的頭腦突生出一點迷茫,為什麽他每日都在沈容安身邊, 卻從來不知道他想要什麽。
他不知道沈容安是什麽時候能夠站起來, 不知道沈容安是什麽時候知道他的窺視與監控, 不知道沈容安為什麽要跟他離婚,更不知道沈容安為什麽離婚前會自願抽取自己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不知道沈容安怎麽甘心什麽都不要, 甚至現在連命都不要了, 只為離開他。
沈容安站在甲板上, 白色襯衣随風飄起,像生了雙白色的翅膀。
聽了他的話,沈容安的神情不是憤怒也不是責怪, 連一直以來的疲憊與倦怠也消失了,他望向喬·格裏爾, 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似是悲憫, 又好像有別的什麽。
喬·格裏爾試圖從那雙墨黑的眼睛中找到一點不舍的情緒。
“什麽都答應我?”沈容安反問,聲音很輕,一陣風就能吹散。
喬·格裏爾見沈容安願意跟他說話, 忙不疊地點頭:“對,雄主。”他不敢邁動步子,只試探地朝雄蟲的方向伸出手,“您不要站在那裏,我害怕。”
喬·格裏爾承認自己有在過往人生裏過失敗,卻從不承認害怕過什麽,在面對雄父雌父對他的不喜時,他不害怕;在中了敵軍的埋伏後,他不得已離開戰場時,他不害怕;在遭遇副官的背叛,他的翅膀連中幾槍,再也無法長時間飛翔時,他也不害怕。
他只恨,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弱小。
他恨、他不甘,恨蟲神不眷,恨天命不顧。恨他無法改變自己的容貌、恨那些尖酸刺耳的話語、恨他交付真心卻被蟲輕而易舉地踩在腳底下。
他恨...所以他發誓要将那些讓他痛苦的蟲付出比他更為慘烈的代價。
可是現在,一種陌生的情緒向他湧來,胸口劇痛難忍,如有幾十條毒蛇在分食他的心髒。
他才發覺,原來這種情緒叫做害怕。他害怕失去沈容安。
相比喬·格裏爾水深火熱似的煎熬,沈容安顯得分外平靜,他往後看了眼湍急的海水,神色淡然從容。
喬·格裏爾草木皆兵,沈容安一個回頭就吓得他面上血色盡失,心髒也在他胸腔裏劇烈撞擊。
反胃感湧上咽喉,又被他生生咽下。來之前,喬·格裏爾怕自己的身體堅持不住,沒辦法便打開了一管信息素。雄蟲的信息素讓他的狀态好了很多,可現在,喬·格裏爾覺得自己比沒找到雄蟲之前更加難受與煎熬。
沒找到雄蟲之前,他總存一絲微弱的希冀,覺得自己能把雄蟲帶回來。
直到看見沈容安寧願跳海,也不願留在他身邊時,最後一點美好的幻想也被徹底打碎。
他現在只想讓雄蟲回來,想讓雄蟲不要站在那麽危險的地方,他想告訴雄蟲他已經有了他們的蟲蛋.......
他試圖用一個新生命來挽留沈容安。
他試圖以新生挽救枯朽。
沈容安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又面向喬·格裏爾,問道:“你簽離婚協議書了嗎?”
“我.......”喬·格裏爾失言。他怎麽可能簽。
見他沉默,沈容安已知道了答案,他笑了笑,“也好。無所謂了。”反正最後,喬·格裏爾還是會簽的。
為着他的權利、為着他的家族。
“......雄主。”喬·格裏爾好似失了魂,只知道一遍遍地喊他,仿佛這樣就能喚回沈容安的心,就能讓沈容安回頭。
“我不是你雄主了。”沈容安看着他,突然挺溫柔地笑了,明媚笑意自眼底漾開,就像他們剛結婚時那樣。
“喬·格裏爾。”沈容安在喊他。
喬·格裏爾低聲“嗯”道,他看着沈容安的面容,眼眶淚光閃爍,喉嚨酸堵,讓他快說不出話來。
沈容安也盯着他瞧,語氣無奈,“哭什麽?”
“雄.....亞諾。”他的雄主不讓他這樣叫他了,喬·格裏爾只能轉為喊他的名字。
這個他為雄蟲取的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沈容安有一瞬恍惚,但很快他就調整過來了。
“喬·格裏爾,你知道當你從荒林把我抱起時,我在想什麽嗎?”沈容安仿佛不知道站着的地方有有多危險,竟還很有興致地在談他們的初見。
喬·格裏爾的心也被他這番話劈成兩半,一半因初見沈容安的畫面而悸動,一半為沈容安此刻的位置而牽挂。
“我當時還以為,自己真的遇見神明了。”喬·格裏爾當時的懷抱很暖,直到現在,沈容安都還記得落在他懷裏時,緊繃的神經忽然松了。
“喬·格裏爾,我是真的想要感謝你。其實哪怕現在,我也沒有資格責備你、怨你甚至是恨你。”怎麽能恨?這是給他新生的雌蟲。
他每說一句,喬·格裏爾也跟着動作緩慢地搖一次頭。喉嚨似塞了一團浸滿水的棉花,他張了張口,連無意義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連叫都叫不出聲,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容安,生怕一眨眼,雄蟲就會被那可怕的海水吞噬。
“我簽,雄、亞諾......我簽離婚協議,你別站在那裏。” 喬·格裏爾聽着沈容安溫情的話語,心裏無盡悲涼。他現在甚至在想,只要沈容安活下去,他願意從今往後都不見沈容安......
他願意的,他現在真的願意了。只要他知道雄蟲還好好活着,就夠了。
在他囚禁雄蟲時,雄蟲曾趁他不注意,用刀劃破自己的手腕,血淌在地面,成了血做的湖泊。
如果不是喬·格裏爾來得及時,恐怕沈容安早已用如此慘烈的方式還了他當初救的一條命。
沈容安蒼白的面容、淌血的手腕與現在瘦弱的、仿佛即将被風吹散的身影不斷在腦海裏閃回。
“不.....別......”眼眶太淺,承不住他洶湧的淚水,承不住他心裏的悔恨。滾燙的淚水一行又一行地落下,喬·格裏爾顧不得擦,只想讓沈容安別在說下去。
沈容安的話語,每一句都像在跟他告別。
沈容安看見了他的淚,沒有為此動容,繼續往喬·格裏爾心上插刀子,“在我最孤獨,最茫然無措的時候,是你陪在我身邊。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沒有你,我是否能在蟲族生存下去。”
“所以......當你說要跟我結婚時,我除了意外,其實是高興的。”他是高興的,他也是願意的。
沈容安當時只怕自己給不了喬·格裏爾更多,也怕如果他找到了回去辦法,他該拿喬·格裏爾怎麽辦。
甚至在沈容安得知喬·格裏爾的信息素紊亂症後,他已經做好了一輩子都回不去的準備。他怕喬·格裏爾痛,也怕喬·格裏爾死。
“或許當時,我也有那麽一點喜歡你吧。但也只在當時了。”還好也只有一點,還好在他快淪陷時,聽見了喬·格裏爾的真實想法。
沈容安看着喬·格裏爾眼睛因他前半句亮起的希冀又一點點暗淡下去。
沈容安說,他曾經喜歡他,也說他當時願意跟他結婚。
可這一切,都被喬·格裏爾自己搞砸了。
喬·格裏爾喃喃道:“......為什麽?”他不懂,為什麽突然就不喜歡了呢?為什麽突然間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為什麽突然對他避之不及?
為什麽他們,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沈容安不打算告訴他自己聽見了什麽,他看着喬·格裏爾,眼神是喬·格裏爾熟悉的、一度求之不得的溫和,“就這樣吧。喬·格裏爾,你回去把離婚協議簽了,就當沒有遇見過我。”他們本來也不該遇見。
“你找一個你們這邊的雄蟲,找一個他愛你,他願意跟你好的雄蟲,然後你不要脅迫、不要強求,好好跟他過日子。”
“我不!”喬·格裏爾一雙眼睛紅得滴血,死死地盯住沈容安,表情因痛苦而顯得猙獰。
“我不找......”他幾近崩潰地對沈容安吼道,“不會有其他雄蟲了。”不會有其他比沈容安對他還好的雄蟲了,他也不會再愛上除沈容安意外的其他雄蟲。
哪怕他的雄主不想要他了,他也不可能背叛他的雄主。
就在喬·格裏爾快要被折磨瘋時,沈容安悄然往後退了一步。
空氣中檀木的香味變得濃郁,以往讓喬·格裏爾安心的香味,此刻卻讓他無端生出恐懼。
沈容安注入精神力,對喬·格裏爾輕嘆道:“忘了吧。”
沈容安轉過身,面向大海,好似聽不見身後驚懼而悲痛的哀鳴。
“亞諾!”喬·格裏爾被吓得神魂俱散,不顧身邊下屬的阻攔就要沖上去。
沈容安回頭對他笑了下,說:“我想回家了。”
笑意粲然,一如初見。
在喬·格裏爾即将撲過來的前一秒,沈容安決然地跳入大海。
風吹起他白色的衣擺,他像一只白色的飛鳥一樣,義無反顧的投入大海。
沈容安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
“雄主!”
“家主......別!”
他聽見喬·格裏爾凄厲的呼喊,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
海水沒有他想象的冷,反而有點溫暖,像一個輕柔的擁抱。
“安安.......”沈容安聽見有人在喊他,是溫柔而熟悉的女聲。
沈容安睫毛顫動幾下,而後猛的睜開了眼。
“安安!”旁邊的聲音變得驚喜。
沈容安眼珠轉動,落到她身上,露出一個虛弱而溫柔的笑,“媽媽.......”
作者有話說:
明天零點見終于終于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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