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第 89 章:“這才是真正的點香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第 89 章:“這才是真正的點香術。”
蘇聆兮手裏的那根香出來之時,無精打采的點香術術士唰的站直了,等她捏貓崽子後頸一樣捏着龍形攻擊甩出去時,他們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推搡擠攮,硬生生撥開前邊的人,占據了白玉欄杆的前排,并擠掉了孟合的位置。
孟合已經懵掉了,徹徹底底傻眼了,被擠到第二排,居然也沒反應。
直到周圍爆發哄鬧聲。
不知是誰先說了第一句:“……我、操。”
點燃了全場。
“我靠!扶我一下,快,我沒睡醒,我在夢游呢。我的天你們真不知道我夢見了什麽。”
一人拍拍自己的腦袋,用了勁,拍得自己搖頭晃腦,他眼睛也不敢眨,一瞬不瞬盯着奉天殿外的大廣場,半晌,茫然地扯了下嘴角:“壞了,痛成這樣,居然還不醒。”
沒等他近一步求證,點香術打翻數位長老,硬撼兩位總指揮,脅迫百官高呼萬歲,無論如何不可能發生在同一天,同一刻的極具沖擊性的一幕,山呼海嘯般朝他們湧來。
如溺深水,大家齊齊屏息,呼吸急促起來。
“我看也壞了。”有人朝那位疑心自己夢游的少年扯出個僵硬至極的苦笑,喃喃:“兄弟,我們不會在做同一場夢吧。”
雙雙對視,兩人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泡沫般浮起的不可置信。
“不是。”
說話的是位點香術術士,與唐泓,肖绡一起,是行香院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堪堪八境,平時沉默寡言,一心苦讀,被人稱為書呆子,沒什麽存在感。他說着話,嘴唇在抖,臉也憋紅了,說:“是真的……點香術。”
真正可以被稱為神跡的,足以一定乾坤的點香術。
哐當!
當頭一錘,錘得孟合清醒了,倏地沖回來,他頂着淩亂的頭發,抓着皺巴巴的袖子,拍合了足以塞下雞蛋的嘴,猛的扭頭看葉逐敘。
在點香術術士宛如蠻牛出欄搶占前排位置的時候,大首領早有預料,驚滅出鞘,在身邊圈出一道劍弧,而他仰臉望着在戰場中殺穿四方的驚鴻身影,笑容純淨,眉眼柔和,身上氣息前從未有的平順溫柔。
見狀,孟合還有什麽不清楚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你特麽……你早就知道了?這就是你說不插手的原因?”
出身大家族,他家教良好,幾乎不說髒話,除非實在忍不住。
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可看着場上的畫面,手臂上的汗毛也一根一根向上豎。
這還需要別人插手?
他倒是想插手,想跳進去撈出摔得面容猙獰似要癱瘓的長老們,并舉手投降高喊手下留情。
一把老骨頭了,真經不起摔打。
孟合抓了把自己的頭發,啞聲問:“怎麽做到的?”
毋庸置疑,這絕對是大成的,巅峰時期的點香術,可以說只有蘇聆兮一人能用出來,可問題是,蘇聆兮的本源沒了。
本源沒了,怎麽動用術法?
他喋喋不休,葉逐敘終于有了反應,轉眸時瞳孔深黑剔透,眼神淡漠,光看這幅模樣,無疑是全場最為冷靜自持的一個,可孟合卻一怔。
不知為什麽,他感覺這副最平靜的皮囊下,翻滾噴薄着岩漿,情緒那麽熾熱壓抑,似要燒穿骨骼,內髒,燒盡一切。
葉逐敘遠不如表現得那般平靜。
激動,迷戀,高興。
驕傲。
修長的手指虛壓在唇上,葉逐敘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害怕破壞了場中的一幕,聲音輕而慢:“再看看。戰鬥還沒結束。”
可去他的還沒結束!
想是這樣想,可眼睛還是放到了廣場之中。
突如其來的變故發生,這回無論是李行露還是俞青山,臉上都閃過片刻空白,震驚之色無從遮掩,直到蘇聆兮全部打過一個回合,皇帝穩坐皇位,李行露才反應過來,失聲:“你恢複了。”
只有親自交過手的人,才知道面對的是多麽恐怖無解的力量。
蘇聆兮恢複了,幾是篤定的事實,可心裏一時無法相信,所以話裏仍揣着不确定的意味。
那麽一刻,百來雙眼睛不約而同落在蘇聆兮的臉上,秋風與雲層安靜蟄伏下來,不再流動,天地在等同一個答案。
“嗯。”蘇聆兮聳聳肩,盯住了周自恒。
随着她這一承認,全場嘩然,孟合前後左右的年輕人們像是被丢入湯鍋的餃子,他被“嗚哇嗚哇”“啊啊啊靠我靠”的沖天聲浪包圍,少數幾位點香術術士陷入癫狂,手舞足蹈唾沫橫飛,人也不認了,理智也缺失了,連敵我都分不清了。
“還睡?!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快起來快來皇宮我艹,我們行香院徹底站起來了。我和你說錯過今天,你做夢都夢不出來這畫面。”
孟合眼角抽動幾下,餘光一看,發現這少年激動得手抖,根本寫不了字,一擲千金直接用靈石傳音,說話時還狠狠掐着自己的脈搏,好像下一刻就要暈過去了。
再一轉頭,發現激動的遠不止點香術術士,學控傀術的,折紙術的,還有他們的傀術師,人手一支木銘,低着頭手指頭就沒停過。
因為消息發得太快,木銘的銘文在空中打架,接收消息變得卡頓,平時嚎自己是窮鬼,月月都要上來領傀術津貼的人這會突然富裕了,學着點香術術士的豪橫模樣撒着靈石口吐飛沫。
“來啊,都來!還沒打完,不來後悔一輩子。白活了我靠,我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厲害的點香術。”
“兄弟,我等會給你回!消息太多了,我在一線,木銘都要爆了!”
“……”
這還是他們,孟合自己手裏的木銘閃動速度快得晃眼,根本沒停過,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劃開,成千上萬條消息霎時湧入眼球,滾動不休。
置頂是孟家家主,他的姐姐,大忙人十天半個月難得問他一句,今天破天荒地連發了好幾條。
但商人嘛。
出發點和看熱鬧的還是不一樣。
【聽說蘇聆兮恢複了?你在現場,是不是真的?】
【問問她用了什麽辦法,是不是找到了儲藏本源的有效途徑。家裏有預算,值得砸錢,需要多少跟我說。這一方法務必搶下來,可保孟家百年長盛不衰。】
孟合頭都大了,他一只眼睛盯着戰場,一只眼睛盯着木銘回消息:【姐,蘇聆兮不是我們陣營的。她踩着我們的人一戰成名呢。】
【浮玉內對十二巫與蘇聆兮的态度有些微妙,沒有一口咬死,不算全然敵對。你想想辦法,見機行事。】
大家長發號施令,哪管底下人多難做。
孟合呼出一口氣來。
廣場中,李行露手掌輕輕一顫,喉嚨接連咽動,太陽出來了,光線強得刺眼,她的聲音是從肺裏憋出來的:“怎麽做到的?”
這怎麽可能。
上天眷顧蘇聆兮至此麽,所以奇跡屢屢降臨到她頭上。
蘇聆兮并不願意多提,想到葉逐敘那日吐血的模樣,本能的覺得排斥:“無非是做出交換罷了。指揮使,你問題有些多了,現在浮玉還要插手人間內政嗎?”
她神色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欣喜,周身缭繞的是難擋的肅殺,鋒芒,随着前行的步伐,香氣像飄逸的絲縧,遙遙鎖定了周自恒與他周圍空間。
“如果不,就請讓一讓,在邊上看着,接下來是我們清理內鬼叛徒的時間了。”
李行露還沒說話,倒是先前被甩得頭昏目眩的長老堆裏顫巍巍爬起來個年齡最大的,驚怒之下,氣得渾身哆嗦,指着蘇聆兮道:“是你用點香術攔下了青鳥信,居然、你居然包庇天誅,擁立她繼續當皇帝。”
“大掌教一世英名,都要被你毀了!”
果然,無論什麽時候,打着長輩旗號自以為是的人就是很煩人。
蘇聆兮面色不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問:“所以呢。要等你們站起來接着打嗎?”
說話的老者順了順胸口,其他人都回過神來了,迅速歸位。
浮玉的長老堂不養閑人,幾乎都是由各城主,副城主,執法隊隊長等要職上退下來的,話語權高,是門的意志執行者,他們很快下了決定:“阻止她。”
皇帝今天坐穩皇位,以後再要以天誅為罪名拿人,幾乎不可能了。
可天誅危害人間,必須要死。
蘇聆兮怎麽會保天誅!
真是給他們十個腦子都想不明白。
而站在廣場之中,被蘇聆兮盯住的恒王周自恒,呼吸急起來,甚至無法控制表情,在短短一刻經歷了天堂到地獄的落差。
每次都是這樣!
每一次。
他算蘇聆兮,從來沒有算準過。
他不明白,無論如何也不明白。
尋找龍脈死傷些人在她眼中是不可饒恕的死罪,說她嫉惡如仇,她卻能擁護一個天誅身份被公布的周銜月,堅定不移,不惜與浮玉鬧翻,再背罵名。
你以為她日落西山,窮途末路,而自己穩操勝券,她卻回回都找得到生路,砸碎棋盤。
不止是他,第一擊被随意碾碎的兕驚疑不定起來,事情這麽發展,可跟事先說好的差了十萬八千裏,感覺到天空都被無形的力量鎖住不得進出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兕懷疑自己是上當中計了。
恒王和帝師是一夥的,今天也不是逼宮上位,是要甕中捉鼈。
自己就是被捉的那只鼈。
如果不是知道玄雀在外面看着,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出事,兕真淡定不下來,它給周自恒傳音:“發生什麽了?她的力量是從哪冒出來的。”
冷靜。
事情已經發生了。
周自恒狠狠閉眼,在心中默念了十幾遍才壓下因為局面失控,勝敗颠倒帶來的暴戾之意,太過劇烈的情緒波動,令他聲音嘶啞透了:“她恢複了,從前她也是浮玉的人,天賦極高,我見過她從前巅峰時戰鬥的樣子,但沒見她盡過全力。”
這次恢複,好像比從前更強了。
不是好像。
是事實。
兕都沉默了,良久,它說:“現在怎麽辦?”
周自恒沒有猶豫:“和她打,她若輸了,這局棋就還能贏。”
和浮玉一樣,他們的機會只有一次,就在今天。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今日不行,之後再拿此事做文章,無法再哄動天下人的情緒,大家不會買賬了。
鑒于玄雀在關注,兕還算是配合,它甕聲甕氣問:“那我現在?”
按照先前說好的,兕至多是個助力,主力是浮玉部隊,畢竟兕扮演的角色是不忍江山被後輩荼毒的人族先祖。
能厲害到哪去?
周自恒抿唇,握拳:“全力出手。”
門的意思明确,長老院先動了手,李行露與俞青山飛身而上,作為總指揮之一,聽門的話長大的乖學生好孩子,孟合站在欄杆後,腳想跨出去,手捏着木銘不動,腦子裏天人交戰,萬分糾結。
身邊已經沒有自己人了。
只有瞻仰神跡嗷嗷直叫,生怕別人看不出來自己有多興奮,抱着木銘面泛紅光眼冒金星的年輕人。
恍惚中,江子遇擠了上來,甫一與孟合對視,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總指揮。”
花光積蓄換來張謹之的手劄,實在沒換錯,江子遇肉眼可見的進步了,只是進步得不那麽……走常規路。
前幾日他算到人間會有大事發生,他們會有大的助力。
孟合現在懂了。
發生的是什麽大事。
大的助力又是誰。
實在是一目了然,無需再猜了。
沒打起來之前他們還有心思自我調侃,可打起來之後,眼睛就徹底離不開大廣場,心跳跟着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來。
“看,李行露進入狀态了。”有伏殺術術士盯着自家門面代表,啧啧稱嘆:“好強。”
李行露當然要拿出最好的狀态。
她判斷着方位,控制風向,為了掩蓋身形還直接摁停了心跳,從側面攻上。
誰都不知道,她等可以與蘇聆兮酣暢淋漓打一場的機會,等了多久。
她早就放棄了,以為多年前那次比試會成為自己永遠的遺憾,伴随一生,誰料上天給了蘇聆兮一個奇跡,
同樣也是給她的奇跡。
人間寶殿前,人皇眼皮底下,确實不是個好的決鬥場,還有外人插手乾預,但這有什麽關系。
與此同時,周自恒看準時機,對兕道:“上!”
風雲再起,飛沙走石迷人眼睛,一時間,術法的各色光芒,兕撕開僞裝的攻擊接踵而至,悉數朝正中央的渺小人影沖去。爆裂的炸響沖碎雲霄,振聾發聩。
蘇聆兮臨危不亂,她本就是戰術大師,沒有恢複尚能靠着天衣無縫的戰術反敗為勝,遑論現在。
目光從蜂擁而上的長老們身上逐一掃過,不太放在心上,人老了就是老了,得服老,人數多不代表傷害高有優勢,都當長老了在屋裏種種花釣釣魚多好,打妖邪還能搏個好名聲,雖敗猶榮,打不過小輩,不就是晚節不保麽。
長老中有幾位修控魂術的,術法一起,當即聽到了她的心聲,嘴角不由抽動起來。
小兔崽子!
死孩子。
還以為在外多年真穩重多了。結果比從前還讨嫌。
俞青山與李行露的配合有些麻煩,尤其是李行露,她在試探自己的極限,将這場比試當做生死決鬥一樣,将大成的伏殺術用得毫無弱點破綻。但蘇聆兮也就多看了兩眼,她注意力主要在周自恒和它身後的妖邪身上。
她以為會是上次對周銜月動手後受傷的桂鬼,可顯然不是。
也不是玄雀。
那麽來的是哪個,一猜一個準。
第一支香燃完了,餘香散在風裏,而風又收集到了遠方的細微聲音當作禮物毫無保留地送給她。
“我靠我靠,打起來了,真打起來了,你們說誰能贏。”
“不好說吧。上半場來看,點香術真的很厲害,颠覆了我對點香術的認知,行香院裏那些都是什麽,香點一半歇火的在大多數。”有人啧了聲,話拐了個彎:“不過,不是都說點香術第一支香有奇效嗎,後面就沒那麽厲害了,有些後繼無力吧,伏殺術反正是越發越猛。”
誠然,一門術法有一門術法的優缺點。
分析歸分析,說的是事實。
聽到這,孟合實在沒忍住,問葉逐敘:“客觀點,大首領,你說誰能贏?”
數道攻擊如火雨包圍而下,蘇聆兮卻抽空朝他們那看了看,看起來也不緊張,就是好奇葉逐敘會怎麽說。
看出她在偷看,葉逐敘隔空一點她,好像是要她轉回去好好打似的,聲音裏夾雜着好聽的笑意,吐出她的名字:“當然是蘇聆兮。”
蘇聆兮笑了起來。
孟合追問:“為什麽?”
緊接着他就住嘴了。
蘇聆兮手往空中一抓,撒出一把線香,每一根都被點燃了,動作潇灑得仿佛在往地裏撒秧苗,落地就生根。它們定在每一道攻擊之前,香燃得快,攻擊消融得也快,一張看不見的黑洞飛快張口吞吃了它們。
香沒燒完,攻擊已經不見了,于是點香術轉守為攻,蘇聆兮信手往空中一壓,朝着長老們璀然一笑,好像個多麽聽話的乖乖學生後輩,吐字卻清晰冷酷,絲毫不手軟:“疾!”
殘香倒飛出去,它化作一道道迅猛的閃電,交織成雷網與鎖鏈,帶着破空聲朝長老們甩去,簡直跟長了眼睛似的避無可避。
無奈之下,幾位控魂術的長老捂住了臉,退到了後方,将反擊的餘地留給了對門忠心耿耿欲為之付出性命的長老。
電網還在噼裏啪啦地閃,蘇聆兮已經錯身捏回了空中的另外兩只香,香氣被她帶動着徑直掃向李行露與俞青山。
一朵熟悉的大劍蓮就這樣憑空出現,張嘴将兩人吞進去。
數以千萬計的劍氣環繞劍蓮,場面美輪美奂。
熟悉的招式甚至帶動了觀看席上的驚滅,它憑空出現,在葉逐敘的身邊打轉,想上去幫忙,葉逐敘将它排散了。
“用不着你。”
蘇聆兮的戰場裏,任何人上去都是幫倒忙。
全場鴉默雀靜。
而蘇聆兮反身攻向僞裝過的兕,排名第三的妖邪來勢洶洶,實力強勁,她應對得沒有那麽輕松。雷霆鎖鏈甩得嘯聲不斷,劍蓮裏噼啪作響,而正面戰場,她舍棄了別的攻擊形勢,捏着香以肉身跟兕纏鬥。
這回倒不安靜了,一陣陣的吸氣聲傳出。
“阿媽我今天真是眼花了,誰騙我說點香術後繼無力的,這還後繼無力?!香都要插進對手腦門裏了。”
有人忍不住嚷嚷,嚷完自己也沒忍住,發出似泣似笑的嚎叫:“有人數了嗎,這天女散花一樣撒下來的香有幾根啊。”
一道溫和而木然的聲音回答:“我數了,八根。”
那人偏頭一看,看見了孟合僵硬的臉龐。
事已至此,少年讷讷蠕動幾下唇,實在是難掩疑惑,索性放開膽子問:“總指揮,點香術術士為什麽能同時點出八根香啊?而且他們點香不是要自己準備香與火,再祭香爐嗎?”
“……怎麽和課上的沒一點一樣。”
爐子呢,香呢。
怎麽就突然這樣那樣殺起來了。
你問我,我特麽問誰去。
孟合無力地閉了下眼,沒回答,也沒法回答,半晌,他确認:“行香院對外公開的最高數據,是同時點幾道香?兩道是吧。”
“兩道是肖筱的記錄,是因為蘇聆兮被逐,她的記錄與戰績都被人為的抹去了,才用的這個,一般的點香術術士,終其一輩子,同一時間都只能點一根香。”
回答他的聲音溫煦,帶着不明顯的喘息,擡眸一看,是趕來的唐泓在說話。
身後跟着肖筱。
她已經趴在了欄杆上,目不轉睛盯着蘇聆兮,聽到消息的時候應該在洗頭發,上面濕漉漉的還很潮濕,一邊綁了發繩,一邊沒有,另一根發繩還在唐泓手裏捏着。
總而言之,這兩位點香術術士形象都有點獨特。
均是氣喘籲籲。
孟合揚了揚眉:“你們跑來的?”
“是的。不跑進不來。”
自打出現開始,唐泓的眼睛也沒離開過場中人物,但還是在一心兩用回答着問題:“點香術只能到宮外,進不了宮門,所有的術法都失效了。我們嘗試了好一會,尋了辦法才被允許跑進來。”
“真正的記錄是十五歲的蘇聆兮創造的,她那時候就能同時點五根香了。”唐泓十分激動,深深吸了兩口氣才接着說:“就是憑借這個,她才走通了當時的十二道,而聽聞出門之前,她已經能點六根了。”
孟合不知道說什麽了。
人比人,打擊人。
肖筱紅着眼睛包着眼淚轉過頭,對唐泓哽咽:“她點香不用香鼎,随心而起,原來是真的。我終于看見了。”
她吸着鼻子,又轉回去:“這才是真正的點香術。”
“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肖筱出生的時候,蘇聆兮已經出門了,她長在這位傳奇天驕的傳聞中。失去了蘇聆兮的行香院,如同被抽走筋骨,拔走爪牙的猛獸,而她不過是有些天賦,就被寄予厚望。
她研究過蘇聆兮的手劄,香式,一日一日翻看,學習,試圖拼湊她的人生與風姿,可拼湊上萬次,不如親眼見一次。
有生之年見到巅峰時期的蘇聆兮,見到真正的點香術。
怎能不叫人熱淚盈眶。
肖筱擦掉眼淚,悶悶地說:“不管發生什麽,蘇聆兮永遠是行香院的驕傲與支柱。”
孟合啞然,他與蘇聆兮算是同齡人,可少時求學不在同一地方,天南地北,沒有機會接觸。和很多後來成長起來的人一樣,聽說過她,知道她厲害,可就是不知道能厲害到什麽程度。
唐泓是當前行香院年輕一輩中最拿得出手的任務了,八境,蘇聆兮多厲害,算三個唐泓加在一起,夠不夠?
這也沒多傳奇。
親眼所見,才知道傳言不僅沒有誇大,甚至因為一些原因,或許是大掌教不許她太驕傲,刻意抹去了部分。
砰!
蘇聆兮與龍形攻擊再次撞到一起,燃起的香往攻勢上一摁,如同下了個鑽頭似的,将兕披起的那層殼子燙出個小洞,洞不大,但露出來終究是個破綻。
她玩味地盯着扭動的巨物,掃向周自恒,問:“還要讓它披着這層皮嗎?不露出真面目,實力無法完全發揮,怎麽為你争皇位?”
周自恒喉嚨咽動兩下。
“我聽不懂帝師在說什麽。”他逼視殿內衆臣,一字一句道:“先祖不忍黎明受苦,彙聚全部力量阻止,你助纣為孽,攔截青鳥,衆人親眼目睹,現今要倒打一耙嗎?”
蘇聆兮點點頭,嗤笑一聲:“行。不出來,那就打出來,多費點時間罷了。”
她轟出一拳,煙氣将拳風托着送出去,攻擊力駭人。
“啧。你人皇一脈的先祖,我想想,在你被下毒颠沛流離的時候不出現,在江山飄零皇位要旁落你周自恒孤苦無依的時候不出現,在你奄奄一息将要命喪黃泉一命嗚呼的時候不出現。早不出現晚不出現,現在出現了?”
蘇聆兮語氣戲谑極了:“有能耐的先祖不出面捉只妖邪,做面人間的屏障,反而誣陷後裔,挑動內亂,是嫌人間不夠亂嗎?這究竟是什麽,你周自恒究竟是什麽心思,要我多說嗎?”
“該死!”兕的聲音通過妖術傳給周自恒:“披着這東西,我束手束腳,太被動了。”
周自恒狠狠一咬舌尖,幾乎要把那塊肉咬爛。
他重重強調:“全力以赴。”
兕罵了一連串的髒話。
這時候由兩根香鑄成的劍蓮劍陣“啵”的一聲破了,長老們那邊,随着香燃盡,電網失去了束縛力,他們脫困而出,重新包圍上來。
說來奇怪,蘇聆兮不怕,恢複之後,她在戰場上比自己想象的無畏很多,有想法,敢打,且能打出效果。
害怕,擔憂,恐懼這樣的情緒在點香術施展的時候,徹底的消失了。
她也不覺得自己會打不過。
即便以一敵多,對手個個強悍有來頭。
無敵的信念在她的人生中紮下了根,注定伴随她一生。
身體的本能不會被忘卻。
蘇聆兮覺得新奇,有趣,奇妙,刺激。
喜歡,她很喜歡。一根被抽走的骨頭回到了自己的體內,行動不便的人重新健步如飛,她恨不得在戰場上将所有的式法都試一遍。
破開劍蓮,李行露再次撞上來。
她全力以赴,且務必逼蘇聆兮用出全力:“你的香鼎呢,還不祭出來嗎?”
“我的香鼎自己都沒見過兩回。”在炸響中,蘇聆兮回答:“生死之際或許會被逼出來,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那就試試。”
“再來。”
李行露絕不是花架子,摸清蘇聆兮的路子後一直在調整自己的進攻節奏,積郁多年的心結随着打鬥軟化,她漸漸進入一種奇妙的狀态。呼吸與天地共鳴,血液維持着興奮的狀态,心跳在挑戰人體的極限,一下下如擂鼓。
攻擊越來越殘暴。
“嗯?”蘇聆兮發現了不對。
長老院中有一人看出什麽,亦是伏殺術術士,他急忙邁出步子,朝蘇聆兮打手勢。他和大掌教交情不錯,曾經見過蘇聆兮且給過她糖塊吃,當下也沒想到她能不能認出自己,道:“孩子,孩子,那孩子是領悟到新的東西了,狀态難得,不要打斷,你繼續陪她打。”
“????”
為了多位頂尖戰力,蘇聆兮捏着鼻子認了,丢給李行露一根香,她沒打算陪她怎麽玩,重心從始至終放在兕身上。這東西一直不舍棄那層皮,這給了她很大的機會,接連出擊朝着被香燙破的殼子出手,在這過程中遭到了李行露的極力阻撓。
她并不完全清醒,一根香纏不住她,就跟執念生根一樣,非得要和蘇聆兮打個痛快。
“有完沒完了!”
蘇聆兮又一次将李行露甩開,緊皺眉頭,長老院并不死心,有不少人堅定認為天誅是災禍之源,他們不跟蘇聆兮打,可一定要帶走人皇,所以趁着三方纏鬥時在結陣。
應長老們的要求,俞青山也停下原本的進攻節奏,在配合李行露的打鬥。
見縫插針,蘇聆兮終于抓住機會,扯開兕一層外皮。
極短的一瞬間,龍脈沒能完全兜住,妖氣從外皮中洩露一縷。
李行露身軀微頓,高空中俞青山捏着封字訣的動作慢了一拍。
李行露猛的清醒過來。
她深深凝望蘇聆兮,承認:“你确實很強。再來一次,如果還比不過你,我認了。”
李行露眸色深深,不着痕跡與俞青山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蓄力,似乎要醞釀全力一擊,蘇聆兮有所察覺,纖長的手指間再排出三根細香,這次三抹香氣彙聚到了一起,天際黑雲滾滾,也是動了真格了。
就在這時,長老們的術法陣朝着皇帝轟出去了。
蘇聆兮眼皮輕輕一跳,沒有阻止,卻有一人先一步閃去了皇帝身前,速度之快讓人難以防備。
“誰?!誰,李行露?!”
是李行露。
她截斷了術法陣的去路,并用伏殺術一托,一送,完成一出挪轉天地,原本轟向皇帝的術陣朝兕砸去,而俞青山醞釀半晌的九道封術根本沒落到蘇聆兮頭上,它們同一時間定向兕。
最後是蘇聆兮排開的香,它們被李行露抓着送到了離兕最近的地方。
轟隆!
龍形外殼炸開,妖氣沖天而起,兕現出真身。
如此驚天逆轉,默契到全程一個字都沒交流,長老院的人傻了,看熱鬧的年輕人傻了,朝廷的官員也張着嘴瞠目結舌,個個像生吞了雞蛋。
周自恒沉沉閉眼。
敗了。
徹底敗了。
他與妖徹底綁在一塊了,周銜月洗涮冤屈了。
還用藏嗎,不,是還藏得了嗎。
“說你裝神弄鬼,你非說不是。”
蘇聆兮望着面目全非的青年,扯了下嘴角:“周自恒,你完了。”
“若非被逼無奈,人怎會走上絕路。”周自恒嘆息:“你真是好運氣,上天待你不薄,蘇聆兮。都這時候了,還能讓你活過來。”
兕仰天嘶鳴,聲浪化為攻擊傳蕩千裏,樓閣城牆,山脈宮殿都在震顫,四面都是敵,周自恒卻不着急緊張,他舉目望天,與盤踞在天空上的絕頂邪物對視,才道:“算你又贏一次。”
“今日之後,我不會再輸。”說罷,他對兕漠然道:“走吧,不要戀戰,現在還差些火候。”
蘇聆兮皺眉。
兕将周自恒,謝蘊與幾位恒王黨臣子一卷,往背上一丢,搖首甩尾,以蠻橫恐怖的力量撞擊天穹,被掃到的建築呼吸間輕易碎為齑粉。李行露不假思索要追上去阻攔,蘇聆兮拉了她一把。
封住天穹的幾根香毫無征兆被東西從外面敲碎了。
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出現,放大千萬倍,轉了兩圈,而後落在蘇聆兮身上,女聲清甜,惡意滿滿。
“有意思,好有意思的帝師。”
“總算出現了一個夠看的角色,嘻。”
眼睛與兕的身影同時散去。
盯着它們消失的方向,蘇聆兮皺眉,她感覺到了極其濃郁的危險之意,濃郁到,它好像是由死亡本身堆砌而出的。
玄雀。
萬妖錄第二。
非常,非常強。
她很确定,自己是唯一能和它打一場的人。
這場由天誅流言引發的戰鬥,随着周自恒身份的暴露莫名的平息了。
不平息也沒辦法,蘇聆兮死死護着皇帝,打又打不過,搶又搶不過,天誅流言還是恒王發布的,現在倒好,恒王自己跟妖邪結盟了,他的話能信一個字嗎?
顯然不能。
塵埃落定,這會就算是青鳥銜信來了,也無濟于事了。
蘇聆兮通知善後組來修繕皇宮,清除妖氣,李行露收起術法,走過來對她道:“方才多謝,你比從前又強了許多。我技不如人,我輸了。”
多年來心頭拗着的一口氣散去不少,李行露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坦然:“那時你若能這樣與我打一場,我——”
她不再說了。
沒有必要。
她與蘇聆兮的關系被人揣測至今,有人說她念念不忘至今,無非是輸不起。不是輸不起,相反,是太輸得起了,太想要個公平的,确定的結果了。
少時的經歷讓她性格別扭,固執的以為輸贏可以概括,改變所有關系,是唯一證明自己價值,潛力的方式。
“多謝。”蘇聆兮發自內心地道:“你也越來越厲害了。”
說實話,她對李行露,俞青山的印象不算好,任誰都無法喜歡多次與自己敵對,對峙,什麽事都要橫插一腳的人,因為真的很煩。
可方才兩人臨陣變卦,轉而對兕出手的速度與決定出乎她的意料,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沒想到你們會改變主意。”
話音落下之際,俞青山正拍開了封術,往長老們那邊走,他腳步不停,擦身之時,留下句冷淡的話語:“天誅與妖邪,是人都會先殺妖邪。”
打是打完了,天誅不天誅的,該知道的心中都有數了,但蘇聆兮沒打算認下這東西:“太難聽了,人間沒人當得起這頭銜,以後還是別提了。”
李行露不置可否:“今日算你扳下一城,至于日後,且行且看。”
她和蘇聆兮沒多的可說的,轉身就要走,走出兩三步,不知想到什麽停了下來,側首低聲說:“大掌教廣結善緣,但并非人人領情,長老院一些人不會說話,你就當他們放屁。你師尊從不以你為恥。”
蘇聆兮臉上散漫的笑容一凝。
“不是為你說話,是為大掌教。我不希望大掌教的心意被人曲解,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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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驚天鬧劇以蘇聆兮大發神威,恒王自爆身份叛逃朝廷為結尾收場,接下來浮玉與朝廷關起門來,各有各的事做。
總指揮們挨個離場,與灰頭土臉的長老們回驿舍緊急商議天誅之事如何處理為妥,而朝廷則要挨個羁押,審問恒王一黨,将他們連根拔起,肅清整頓。
落在蘇聆兮身上的事也不少。
但都可以往後稍稍。
現在最要緊的——
蘇聆兮看向白玉欄杆後的位置,那裏的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大大的增多了。
眼睛個個閃閃發亮,神色激動,好像在觀賞什麽絕世珍稀的文物,有的還朝着她高高舉起木銘揮動。
她從中找到了葉逐敘,很容易,一眼就抓到了,最要緊的——是帶大首領回府。
還沒吃早膳就出來了,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她現在格外擔心他的身體,生怕哪裏不對,就摔了碎了,磕到一點她都得郁悶死。
從奉天殿到那處小樓看着近,但正規路徑要過三條曲廊,走得再斯文些,得用上小半個時辰,反正都這麽着了,蘇聆兮也不拘泥規矩,手掌一撐連翻幾道欄杆,抄了小路。
一過去,一落地,就被誇張的,巨大的聲浪包圍了。
一個炮彈沖過來,撞進她懷裏,她被撞得往後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腰被一個小姑娘死死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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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将臉在她懷裏埋了會,擡起來,蘇聆兮眼睜睜看她眼睛裏的淚水大顆大顆滾下來,她偏偏笑得又很開心,配着腫成花骨朵的眼皮,一邊紮了一邊狼狽翹起的不倫不類的發辮。
真是,醜得可憐巴巴,外加那麽一點可愛。
“好帥。”她說話的時候,眼淚還在發洪水一樣流,發現止不住,又将腦袋埋進她的衣料裏,大聲道:“怎麽這麽帥。你怎麽這麽厲害。”
蘇聆兮茫然地轉動着眼睛。
這姑娘她記得。
叫肖筱。
學點香術的,之前還給她遞過信,争取過讓她回浮玉。
看着不挺沉穩的?
怎麽、這是乾什麽。
可能是蘇聆兮頭頂上的疑問太明顯,唐泓過來為她解圍,拉走了還激動得難以自己的肖筱,事實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眼睛,鼻子和臉龐齊齊紅着,解釋道:“不好意思,她、我們都太激動了。肖筱從小是看着你的畫像長大的,她特別喜歡你,崇拜你。”
“我們整個行香院都如此。”
自打出來,被罵得多,被奉承的也多,就是發自內心的誇贊沒幾個,導致蘇聆兮還有些不太自然,動動鼻尖:“謝謝。”
誰都知道她奔着哪位來的,唐泓讓出一條路來。
蘇聆兮往人群那邊擠,才走兩步,就聽見身後一道興奮壓抑的聲音,不知道在和誰說話:“見到了見到了,連滾帶爬地來來的時候酒都沒醒,看了下半場人完全清醒了,蘇聆兮這麽厲害為啥行香院那個撈樣!害我以為點香術就那樣吧一般般,騙得我好苦哇!”
“點香術都被玩出花來了姜子!你見過天女散花嗎我見到了。”
蘇聆兮步伐變慢了些。
又走了幾步。
“師尊,師尊你醒了嗎,我們點香術有救了。”性格火爆的少女雙辮朝天,舉着木銘道:“我看誰還敢說點香術不厲害!誰敢說!蒼天有眼,我不用轉修別的術法了。”
“……”
“那群傀儡院日××的雜碎!今天之後,都給我爬!爬!”
“?????”
蘇聆兮還是沒忍住,循聲望了回去,少女猛的收起木銘,朝她露出個腼腆害羞的笑容,齒白如編貝。
她狐疑地收回了目光。
欄杆與人群的盡頭,葉逐敘望着蘇聆兮走近,他無數次不顧一切奔向她,唯有這次可以一步不動,因為她終于會再次為自己而來。
及至近前,有熱烈的少年踩着傀儡做出的椅子擠出來,捧着一捧傀儡花束大大方方地遞過來,大聲道:“蘇聆兮,我是傀儡院一八級的學生王麟,來得急沒有買真花,這個給你,今天的戰鬥太精彩了!過瘾!我再也不會說點香術雞肋了。”
這個年齡的少年心有熱血且慕強,愛恨都來得快,今天被征服得徹底。
見到這幕,葉逐敘唇邊弧度不變,短促地哼笑一聲。
孟合一看,是自己的人,心裏咯噔跳了下。
“小兔崽子蹦那麽高。”找死不是這麽個死法。
他挽挽袖子,準備去揪人到心眼堪比芝麻大小的大首領跟前認錯了。
被一群年輕人亮晶晶地盯着,滿捧的花遞到跟前,細聞上面還撒了香粉,力求逼真,看得出用心,蘇聆兮終于笑了:“如果能澄清就最好不過了,點香術确實很厲害,很好用,花我看到了但不方便收。”
她雙手負在身後,笑吟吟一側首,捕捉葉逐敘的身影,大大方方地道:“可以讓一讓嗎,我來找你們大首領,他最近身體不舒服,我們要回家用午飯了。”
“哇哦!”
調侃哄笑與誇張的揶揄豔羨聲掀翻了樓閣的屋頂,葉逐敘莞爾,這回是真君子,真溫柔了,孟合看得感慨,在蘇聆兮過來之前湊過去說:“我現在明白了。”
“什麽?”
“你這麽多年還死心塌地,念念不忘的。”孟合說:“見過了蘇聆兮,還能看得上誰。”
自她之後,哪還有什麽天才,都是庸碌平凡之輩。
葉逐敘倒也不反駁,牽住了蘇聆兮的手。
兩人相攜離開,一位從前就知道葉逐敘與蘇聆兮戀愛過程并大加反對的點香術術士哀嚎“怎麽還是這樣”“孽緣也太難砍斷了”,有初生牛犢踩着傀儡術術士變出來的凳子攏着雙掌朝葉逐敘大喊:“我們不同意!行香院永遠!不會同意的。”
突如其來的劍線斬斷椅子的一腳,少年啪嗒摔下來,以臉着地,面朝散發着危險氣息且頗有耀武揚威宣示主權之意的劍線,最終小小地嗚了聲,不得不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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