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第 87 章:“你是不是過得太銷魂了葉逐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第 87 章:“你是不是過得太銷魂了葉逐敘!”
今夜月白風清,萬籁俱寂。
說來好笑,周銜月第一時間看到的是桂鬼,鎮國印給出的直覺強到離譜,絕不會錯,那就是只大妖,而她的第一反應是叫周自恒快離開。
下一刻才看到兄長臉上的神情,他側首低眸與桂鬼交談:“接下來是我的家事,你可以離開了,結束後我叫你。”
就那一剎那,周銜月如墜夢中,渾身血液都涼了停了,簡直不敢置信。
“皇兄。”周銜月強自鎮定,意識到不對,手指伸進袖中摸出一張符篆,而後停住。
符篆失效了。
消息發不出去。
周銜月臉上複雜的神情簡直可以殺人剖心,周自恒看了兩眼,而後挪開視線,扯了扯嘴角,嘆息出聲:“三妹妹。”
“距你上位,一眨眼四年了。”
“你我兄妹,自小不分彼此,凡我有,什麽都可以給你,可我如今,需要回到那個位置。”庭前枇杷樹樹影搖動,掃過的每一聲都像沉嘆,“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血肉相親,今夜我獨身而來,不想刀戈相向——”
“皇兄!”
周銜月忍無可忍打斷他,擡手一指桂鬼消失的牆外:“你跟着誰來的!?它是什麽東西你跟它為伍。”
沉默良久,周自恒掀起眼睫,話帶譏嘲:“這重要嗎?門倒是好東西,怎麽對你我的?三妹妹,你都忘了?”
“不是一回事。”
“鎮妖司拼盡全力,各地因妖死傷者仍然一日比一日多,它們手段兇殘,以人為食,是人族大敵。”
周銜月頭疼欲裂,自幼最熟悉,最依賴的人就在跟前,卻面目全非,陌生至極:“為了除掉它們,我們死了多少精銳将士,各地農耕廢棄,百姓流離失所,白骨從河上游飄到了下游,這些皇兄不知道嗎。”
周自恒安靜聽着,臉半垂在地上樹影之中,看不清神情。自打踏過最後一關後,這樣的言語再也不能攻擊到他,使他內疚自責,猶豫不定。
他唯一詫異的是,周銜月和印象中真的不一樣了。
這幾年,他身體抱恙,加之蘇聆兮嚴防死守,他與周銜月見面的次數不多,話也就那些,無非是身體好不好,藥吃了沒吃,要不要換個太醫。至于朝堂政事,與其說是兄妹兩之間的博弈,不如說依舊是帝師黨與恒王黨之間的戰争。
印象中周銜月雖然有時頑皮,卻也乖巧,對家人十足信賴,十足依戀,無論什麽事,他們說一句不妥就不做。就連公主出嫁,選的都是周自恒認為合适的人選,她沒有異議。
在蘇聆兮手中待了幾年,軟骨頭成了硬骨頭,居然有主見,有攻擊性了。
“我知道。”周自恒輕飄飄擡了下眼,覺得真沒意思,“百姓是人,我們難道不是?父皇母後費心血養育我們,皇兄愛護我們,你衆星捧月,金尊玉貴地長大。同樣是命,三妹妹,你未免把我們看得太輕賤了。”
當着周銜月的面,他隔着衣物壓住自己的脈搏,下面屬于人的搏動弱得可憐。
“太醫說,我只剩兩月可活。神醫束手無策,藥石無醫,一切只因那場拘禁。”周自恒看向那張與自己有兩分相似的俏臉,冷然一笑:“不與妖邪合夥,你再見我就是在床榻上,聽我說臨終遺言。如此,你就覺得開心了?”
“他們想讓我死,難道會放任你活着?你知道他們都做了什麽?給我們吃了什麽,喝了什麽,往你身上注入了什麽,你身體沒有異常嗎?”
頓一頓,周自恒丢出炸藥:“門占算天誅,是一切早有安排,還是真的天誅生而該絕?”
周銜月連着退後好幾步。
她頭腦聰明,不會聽不懂其中的暗示,心中像是經歷了一場毀天滅地的地動,她天旋地轉,腦海中嗡嗡直響。
“你、”不知過去多久,風聲将她吹醒,握一握掌,發現掌心都是汗,聲音啞得不行:“你說的這些,什麽意思。”
“能做皇帝,難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不要自欺欺人了,銜月。”
風口站久了,與至親對峙,周自恒也覺得疲倦,他一揉額角:“我不會傷害你,這世上,唯我絕不會傷害你。”
“将你身上的半塊鎮國印傳給我吧。”
“那原本就不是你的東西。占了幾年,該還回來了。”
如果說這些話對周銜月的內心沒有沖擊,那肯定是假的,她得一直暗暗告訴自己冷靜,才能将話中的驚天信息驅逐出腦海。
什麽時候做什麽樣的事。
她今天這樣被周自恒帶走,在塵埃落定之前,幾乎沒可能再出來。人皇之争,她可以輸,成王敗寇,輸給曾經的皇兄,她毫無二話,但今日之後,人間決不能交到周自恒手中。
以餘光環視四周,倒地的親衛們沒有要醒來的趨勢。
符篆失效。
大妖把控着局面。
該如何破局。
“不。”周銜月吐出這個字。
可周自恒就是為她和半塊鎮國印而來,無論她說什麽,哭泣或是求饒,都阻止不了他。他朝妖邪打了個手勢,周銜月雙腿就被釘在原地,如陷淤泥,難以動彈。
周自恒從前最抵抗不了妹妹的眼淚,多年的毛病了,不知好了沒好,索性不看。
他走過來,摸出一把匕首,執起妹妹的手腕,往上面劃了一道,鮮血立刻湧流出來,緊接着又隔着衣物給了自己一刀。
手腕貼着手腕,兄妹血液交融,當初這道鎮國印就是從周自恒身體裏分出去的,他清楚流程,又都是确鑿無疑的人皇血脈,一切進行得迅速而順利。
浩大充盈的力量由周銜月的身體沒入周自恒體內。
溫熱的水液突然滾落下來,直直落在周自恒手背上,他一怔,到底還是擡了頭。很久沒見周銜月哭了,原來還是老樣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淚,眼睛和水洗過一樣,委屈隐忍。
很快他發現不完全是委屈,她在細細發抖,下唇被咬出血來,不知在說什麽。
周子恒目光一凝,不由湊近,問:“什麽?”
“痛。”周銜月喃喃,手往後頸直夠,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起來的:“皇兄,疼。”
周自恒突然想起她後頸的天誅,那東西在身上就是折磨人,有鎮國印壓一壓還好,鎮國印的力量一失,劇痛是必然的。他心中被觸動一霎,沒和少時一般哄勸,但也無聲騰出另一只手環抱她,撫她顫抖的肩背。
周銜月一向怕疼。
随着時間流逝,她不再哭了,抖得不成樣子,神智幾乎失了大半,昏昏沉沉,只嚷嚷着疼,一摸額頭,好似還發熱了。
周自恒到底沒硬下心腸,給她留了些力量克制妖源。
結束後,他将半昏死的周銜月環抱着,對牆外的桂鬼道:“将這裏處理掉。”
桂鬼溜溜達達地進來了,雖是人家的私事,但它為個人類保駕護航,多憋悶無聊啊,在牆外就樂津津地将熱鬧看了,這時沒忍住湊上來,嘻嘻哈哈道:“讓我看看,怎麽了這是,啧,可憐的,頭發都濕了。”
說那時遲那時快,伏在周自恒懷中的人暴起發力,将他一推,同時迅速将一根尖尖的東西插進了桂鬼的眼窩。
驚天怒嘯響起。
周銜月立刻閃去一邊,警惕地與一人一妖拉開了距離。
她心髒噗通噗通小雀般地跳,因為這番大動作,臉紅了,唇也乾了,她一撩濕漉漉的額發,讓視線全無遮擋。
尖長的東西不是別的,是一根線香。
周自恒望着捂着眼睛打滾的桂鬼,看到了如利箭一般直直破開妖邪防禦,釘進眼球的短香,毋庸置疑,能将香用到如此程度,且會贈予周銜月防身的,只有蘇聆兮。
多少年前留下的這支香?
才出門的時候嗎?
藏得真深,也真是舍得。
看來周銜月深得她的喜愛。
周銜月也是這樣想的,但這支香是蘇聆兮前幾日給她的,怕她天誅身份暴露被衆人圍剿,她無法第一時間趕到,這香用得好,看準時機,可解燃眉之急。
最為關鍵的是,香是蘇聆兮給的,她用了,那邊一定知道。
用它阻止周自恒不會有作用,因為旁邊還有大妖桂鬼,看如果傷在桂鬼身上,蘇聆兮能循着香的氣息,找到這只大妖的藏身之地。權衡利弊後,周銜月咬牙扛着痛,麻痹周自恒,等候妖邪。
就算它不來湊這個熱鬧,它也會帶着昏死過去的自己離開,周自恒的身體可無法帶她飛天遁地。
這根香插進眼窩,瀚海般的力量順着傷口炸開,破壞力驚人,一時之間無法拔出,且随着血肉一寸寸陷下去,很快就要全根沒入眼窩,陷入口腔,鎖定內髒。
桂鬼沒有辦法,變出利爪,生生将一坨眼珠挖了出來。
眼珠被甩出,連着半根香,血肉模糊的一團,似乎還在轉動。
常年玩鷹被鷹啄了眼,桂鬼怒不可遏,極具壓迫感的虛影自他身後膨脹來,幾個呼吸間撐開了半片天空。這妖物頭頂犄角,生有四足,獨眼怒豎,帶來恐怖的死亡氣息,打算撕碎卑劣的凡人時,還在被眼睛裏的另外半根香折磨,抖落的香灰也似劇毒,霸道地侵蝕血肉,破壞妖源。
毫無疑問,再多待一息,周銜月性命不保。
可她從宅裏的兵器架上尋了把長槍,死死握在手裏,緊盯着一人一妖,而周自恒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跑動。
果然是驚動了。
他們來支援了。
“鎮國印拿到了,走吧,他們人來了。”周自恒對桂鬼說,同時轉身,雙目深邃陰寒,望向周銜月,最後一絲溫情都沉底不見:“确實長進了,手段不俗,拿來對付我更有奇效。”
“皇兄。”
周銜月充耳不聞,眼珠剔透晶亮:“鎮國印你拿走,我再也不欠你什麽。恒王一黨,天下臣民日日說我搶了你的尊位,當年的事你我心知肚明,皇位是你保不住,我保住的是我們兩人的性命,當初确是權宜之計,但從今以後絕不會是。”
“當年老師說你殺生害命,不堪為皇,我回回為你辯駁,我阿兄有着淩雲之志,向善之心,最不舍黎民受苦,最看不慣蠅營狗茍,與蛇蠍同流合污之輩。如今看來,我錯得離譜。”
“不錯,牙尖嘴利。不過你想要皇位,站得穩,配得上麽?”
周銜月咬牙,被一系列的事沖昏了頭腦,昔日不想說,不敢說的話齊齊湧上心頭,要了斷個痛快。
“配與不配,你說了不算。”
“同為人皇後裔,鎮國印沒有排斥我,龍脈也會接納我,先祖給我這身能被認可的血脈,祭天地時天地都在應和我。我當皇帝,政令得以推行,天災沒有降臨,戰亂不起,我付以真心,臣民亦以真心臣服我。”
“天地萬物都沒對我說個不字,誰有什麽資格說我不配。”
她的聲音雖弱,仍擲地有聲,眼神恐懼而堅韌,有那麽一瞬間,周自恒當真恍惚了,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的妹妹是不是被換了個殼子,蘇聆兮背地裏找了個假傀儡來做皇帝。
“這幾年我才知道,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不止哭泣。”
“我比你更适合做皇帝,皇兄,我想做個好皇帝。”
周自恒深深看了她一眼,外面的聲音越離越近了,左右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傷的也不是他的眼睛,他對桂鬼道:“走!”
桂鬼哪肯,來這一趟什麽都沒撈到,還丢了只眼睛,回去後自己能忍這口氣,也丢不起這個人。
它咆哮:“滾開。”
“玄雀交代的任務完不成,我不會為你求情,你想被殺雞儆猴,我沒意見。”
周自恒搬出第兩座大山:“來支援的都有些什麽人,帶沒帶連星陣,會不會用在你身上,你掂量一二。”
桂鬼不見得多怕連星陣,但真的怕玄雀。
誰知道這段時間玄雀像發了什麽瘋,撕下了僞善的面具,暴露兇殘的本性,将稍微有些異議的妖邪挨個收拾一段不說,還逼迫它們吐出妖珠,當着它們的面丢進一個琉璃瓶裏,晃蕩得叫人心慌。
衆妖敢怒不敢言,這回不管是真服假服,總歸面上是乖順了,誰也不敢多提意見,不敢私自加餐出走了。
所謂槍打出頭鳥。
桂鬼不想被立威,不敢耽擱玄雀的事。
它連連尖嘯,最終腳面一跺,将整座宅邸震得四分五裂,房梁坍塌,地面露出大洞,自己反手撈着周自恒消失在原地。
見他們要走,周銜月踉跄地追了幾步,一把扯破了拽在枝乾上不動的袖衫,锲而不舍追着那道背影啞聲喊:“仇不是這麽算的,不能這麽算。周自恒,周自恒!你清醒一點,回頭還來得及。”
妖風大作,背影徹底不見了。
周銜月狠狠一閉眼睛,一屁股坐到地上,虛脫力竭,心有悵惘,眼淚都流乾了。
長槍槍纓散開,像一團燃燒過後伏地的餘燼。
蘇聆兮最先來,身後站着烏發挽成绺,散下滿肩背的大首領,他只穿了件薄衫,手指松松壓着件帝師的外衣。
看得出來之前都已經歇下了。
“陛下。”
蘇聆兮走到周銜月面前,見她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先上手摸摸她的手足關節,肩背骨骼,這些倒沒有問題,但很快體內的鎮國印給出反饋,她與周銜月确認,後者虛弱地點頭,動唇:“他拿走了。老師,朕盡力了。”
“好,我知道。”蘇聆兮面色凝重,沒多說什麽,整理周銜月的衣裳與頭發,完全遮住後頸,攙着她的胳膊将人帶起來:“司內的人馬上要來了,陛下試着站起來。”
君王儀容不整,到底不像樣子。
半個時辰後,皇帝住進了與帝師府一牆之隔的府宅,那從前是座國公府,後被皇家收回,一直空置。經此一事,皇帝身邊又增派了人手,蘇聆兮将副使之一的姜杉調了過去。
得知消息驚魂未定的老臣們逐一在外等候,圍着前廳的花牆爬藤與小竹林繞圈,長籲短嘆,陛下受了大驚,身體抱恙,今夜是肯定不能召見他們,他們等的是帝師。
而寝屋裏,周銜月慢慢緩了過來,在這過程中,蘇聆兮沒有催促,她從桂鬼的眼球裏取出了半根香,并一碾地上的香灰,眼前出現桂鬼在夜色中趕路的畫面。
點香術在持續造成傷害,它受傷的眼窩血流不止。
将那截斷香旋于指尖随意轉了兩圈,蘇聆兮将它丢掉,擦手。
萬妖錄第四的桂鬼麽。
感覺自己能殺死它。
周銜月與蘇聆兮說的第一句話是:“老師,皇、周自恒投靠了大妖,桂鬼是他帶來的。”
蘇聆兮背靠着屏風一角,聞言捏了捏眉心。
有些意外,又不那麽意外。
“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但朕是天誅的事,他游說朕時,隐晦地提及了。”周銜月緩緩吐出一口氣:“他還說,天誅出現并非偶然,跟門的預言沒有關系,是當年……門沒想讓我們活,在我身上下了東西。”
蘇聆兮皺眉,下意識地問:“什麽?”
周銜月擡起頭,直勾勾地望着她,重複:“天誅之說,就是無稽之談,它不是平白長出來的,一切都是門蓄意而為。”
饒是再鎮定,蘇聆兮也在此刻陷入了驚疑之中。
周銜月伸手捂住後頸,那裏無時無刻不在痛,就像這麽多年,周自恒無時無刻都在被當年那味毒藥折磨,頓了又頓,她哽聲,聲音裏帶着不甘與微弱的恨意:“從出生起,父皇母後與皇兄以身作則,教導我與衆兄妹,皇族身份尊貴,得之于民,也該報之于民,手握權柄,更要憐孤弱,惜情義。我從未濫殺無辜,我竭盡所能,要讓大家過好——為什麽。”
“我可以死,可為什麽要這樣死。”
死前痛不欲生,死後萬民唾棄。
好端端的,要她成為人族之恥。
蘇聆兮長長籲出一口氣,再是巧舌如簧的人,此刻也無話可說。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香爐裏的香都熏完,煙滅了,她才開口:“周自恒說的話不盡然可信,這件事我會去查證。”
“我要先問你的是,聽了他這些話,你心裏怎麽想的,想要站到妖邪那邊去向門複仇麽。”
“不。”周銜月素衣長褲,環抱雙膝坐在床榻上,搖頭,還是那一句話:“這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不是一回事。”
蘇聆兮撫了撫她的肩頭,坐在床邊,挨她很近,一時間像是兩姐妹在夜話談心:“受到沖擊能恪守本心,臨危不亂,這很難得。銜月,你一路的成長令我感到欣喜。”
“今夜周自恒沒能如願帶走你,他不會收手。有些危機要來了。”
“天誅的事,極有可能被洩露。”
周銜月讷讷道:“我知道,但他不能當皇帝。”
“他當然不能。”蘇聆兮突然歪了歪頭,問:“來,你面朝着我。”
周銜月照做。
下一瞬,蘇聆兮拔出袖臂上的小匕首,眼也不眨地在自己手上劃了一道,示意周銜月也伸出手來。她才被劃了道口子,上了藥不再流血了,蘇聆兮在傷口旁巧妙一擠,鮮血再度湧出來。
兩只手臂碰到一起。
周銜月目露震驚,不由得縮了下,被蘇聆兮摁住了。
“老師。”
“嗯?”
“這是……這不是?”
“是。我将另一半鎮國印給你。”
周銜月有些懵了,反應不過來:“可是天誅的事一旦暴露,皇帝能不能繼續做都不一定。”
“怎麽不一定。”蘇聆兮混不在意,又是那種天塌下來都沒什麽了不起的随性神情,朝她露出個笑容:“我上哪再去找個合适的皇帝,又不是地裏的白菜,種一茬出一茬。”
“鎮國印在皇帝手中才最能發揮作用,本就不是我的東西,保管起來又費勁,早該給你們了。只是從前我不太滿意,才一直不給。”
“我現在滿意又放心,自然要物歸原主。”
她的笑容像太陽,周銜月心裏的東西都被暈乎乎烤化了,她像追着花朵轉的蜜蜂,蘇聆兮看哪,她就看哪。
蘇聆兮不是皇族後裔,當初能接納鎮國印,都是靠點香術從中緩和,才得以成功。
這次的傳接不會像周自恒兄妹那樣順利,用時超過了一個時辰。
就在小小的床帷之下。
她們悄悄做着足以震驚全世間的事。
月至中天,蘇聆兮從國公府出來,一眼就看到等在桂樹下的葉逐敘與孟合。
聽了消息臨時趕來的不止蘇聆兮與官員,還有霍然驚醒的孟合,來時他心裏念了又念,可別一個意外,把人皇搞沒了。
那可真要亂成一鍋粥了。
結果趕來一看,皇帝沒看到,帝師沒看到,只看到一群大晚上遛彎的老頭與遺世獨立似乎要登月而去的大首領。他自然而然走了過去,笑道:“怎麽說,沒出大事吧,我才睡下一個時辰不到,人都熬乾了……哎喲我艹,你這什麽裝扮。”
“出門急,随手拿了件。”
葉逐敘将那件官階明顯,象征人間權勢的外衫取下來,往臂彎一搭。
又引來遛彎那群老頭隔空投來眼神,仔細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行了吧。”孟合給了他一拳,笑:“我和你說葉逐敘,就這段時間,你什麽德行我都摸清楚了。你就故意的吧,就怕別人不知道你和蘇聆兮的關系。”
“你瞧瞧你,從前怎麽看不出你還有這麽密的心眼。啧。”
葉逐敘彎彎眼睛,也不反駁。
“對了,還沒來得及和你說,江子遇最近有了小小長進,昨天和另一位九境扶乩術術士合卦,算出一個好消息。你聽不聽。”
“你說。”
“人間未來半月會發生大事,不知好壞,但我們會有一大助力,戰局不會再一邊倒了。”
聽到這,不知因為什麽,葉逐敘倒是勾起嘴角淺笑了聲。
“這會還好了,你和李行露一突破,我們壓力小了不少,還記得剛來那會不?一打架就是烏泱泱一群,結果打誰都打不過,亂糟糟的人都要崩潰。想想我都做噩夢。”孟合不由抖了下肩膀:“不過助力是誰呢,大掌教難不成會出山?”
“不知道。”
葉逐敘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輕柔溫煦:“會是誰呢。真是期待。”
“要麽是你師尊,要麽是蘇聆兮她師尊,能騰出手的大人物也就這幾個了——”孟合不經然一瞥,剩下的話都卡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我去!你這身上……你遮遮吧,大家這凄風苦雨的,你是不是過得太銷魂了葉逐敘!”
順着他的視線往鎖骨位置一看,葉逐敘恍然回神似的,将衣襟慢吞吞拉上去了些,遮住深紅發紫,大片大片綻放在肌膚上的印子。
孟合一時之間要說什麽都忘了。
才出門那會,誰不覺得葉逐敘苦啊,他們大首領被人辜負多年,還生了執妄,被迫與前情人接觸,屢屢受傷。誰聽了不動恻隐之心,感慨一句情字傷人。
自打住進了帝師府,一切都變了。
孟合起先還和傻子一樣擔心,不回消息以為是被帝師磋磨,不知在裏面吃的什麽苦,結果呢,是大首領本人樂不思蜀。到現在,不管是朝廷官員還是浮玉隊員,都知道他們這對被拆散的鴛鴦是一見面就舊情複燃,和好如初,再墜愛河。
私下底話本子都傳出了續集。
和親朋好友在木銘上聯系,到最後誰都要問一問兩人的情況,大半夜聽得樂呵樂呵,完全不舍得結束話題。
看着葉逐敘的神情動作,孟合都分不清這人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他是發現了。
一聊到蘇聆兮,葉逐敘就欠欠的。
讓人怪無語的。
“行,兄弟,我得和你說說。舒服歸舒服,你克制一點,別整出小崽子來。”
葉逐敘給了他一個“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的眼神,道:“不會。我們沒考慮要孩子。”
“那東西得用上啊。人間也有吧,花樣好像還不少,你找找看,別出事。”
說着說着,孟合自己都笑了。
天知道。
他自個都沒用過。
葉逐敘既對皇帝遇刺沒反應,又對小崽子沒丁點興趣,倒是孟合說的不少人間花樣,讓他略一側首,兩排濃密的睫毛向上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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