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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把他們都殺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第 36 章:“把他們都殺了。”




青鳥為一人銜信而來,驿舍幾百雙眼睛注視着,發出跟方原一樣感慨的不在少數,但當事人只是推開了窗子,青鳥見到他後,嘴一松,信掉到窗臺上,被劍傀撿了回來。




完成使命後,青鳥和天上的神秘氣息一同消散。




葉逐敘對劍傀道:“拆開,讀。”




劍傀做不了別的,拆信還是樂意,手中木劍将信封一挑,只是沒等它讀,門的意念便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将它的意思傳遞了出來。




——既帶隊前往人間,當誅邪祟,修性情,憫蒼生。




至于後半段,劍傀看了幾眼,猛的擡起圓溜溜的腦袋:“……妖邪誅盡後,你的地位與榮耀,會和十二巫等同。”




它的主人是人盡皆知的小十二巫,所以直到今日,它對十二巫的頭銜依然抱有憧憬,期待,聽着就來熱情,覺得十二巫是世上最好的職位,象征着極致的強大,以及必然青史留名的榮譽。




大首領和十二巫還是有區別的。




葉逐敘不在乎大首領,可能是因為這個位置還不夠高。





但葉逐敘許久沒有說話,臉上別說喜色了,連一絲多餘的表情也沒有。




他的手從中午在食堂吃飯那會開始顫抖,起先是一根手指,而後是五根,全部,到鎮妖司之後抖動幅度越來越大,見到蘇聆兮後,手不抖了,它們像失去了全部的骨骼,血液,變成了完全不能動彈的死物。




整個下午,他唯一的動作是端起那盞冰飲,又原樣放下。




借助了劍線的力量。




眼睫向上一動,葉逐敘視線長久凝于一線。




蘇聆兮說将那兩人送回去是真送回去麽。現在這個時間,她下值了吧,在做什麽,去見了那兩人麽,還滿意麽,滿意會如何。那座令人痛恨又叫人膽怯的帝師府裏,住過多少人,現在住着人麽。




多年以來,葉逐敘覺得自己早已經接受了。




都說點香術術士對世界保有充沛的好奇心,他們會不斷地尋求新鮮感,尋求刺激,所以心動容易,心定難。葉逐敘從前不信,他身邊有着天賦最高的點香術術士,确實對萬事萬物好奇,喜歡挑戰,尋求刺激,但她同樣會愛人,不論去哪,無論多愛玩,不該做的事一樣不會做,她的探索欲和新奇勁,完完整整發洩到了他身上。




可顯然他錯了。




話這麽說,是有依據的。




好不容易擺脫他,無人管束,蘇聆兮會怎樣放縱她的新鮮感。




葉逐敘想過所有他決不能容忍的畫面。




他的心在年複一年的僞裝與僞善中硬得可怕,不會憐惜別人,更不憐惜自己,他對疼痛麻木,連自己的死亡,死法都做了安排。他做了詳盡的計劃,以為自己面對任何事都能平靜,從容,戴着一張溫柔假面走到最後。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死去活來那麽多次,今日,他感覺自己在被活生生淩遲。




葉逐敘看向自己的手指,它們從最初的驚悸僵直中緩過來一些,關節能夠彎曲了,看着看着,他鋒銳的眼尾倏然生動地上翹起來,低聲道:“我錯了。”




劍傀懷疑自己聽錯了,抱着檢查了三遍的信紙,驚疑不定地站在原地。




它沒覺得這三個字是對它說的,是他突然良心發現,幡然悔悟了。




葉逐敘想,确實是他錯了。




他選了個最蠢笨,最軟弱,最無用的方式接近蘇聆兮。




他想以相對溫和的開頭與她産生糾葛,留在她身邊,消解她的警惕,窺伺她的生活,最後像她戲耍自己一樣,以令人終身難忘的手段毀滅她現有的,在乎的一切。




為此他扮柔弱,搏同情,講道理,用些無傷大雅的溫和把戲吸引她的注意,一切都在暗中,從沒動過真格。




一面考慮時機還不成熟,不想被浮玉任何人看出端倪。一面太過死板地按着計劃走,不想破壞步驟。




錯。




大錯特錯。




顧慮太多,束手束腳,劣勢盡顯。




“去幫我做一件事吧,好麽。”葉逐敘站起來,聲音不知何時啞透了,這樣對劍傀說。




“我改變主意了。”




怨恨相殺,糾纏至死有什麽不好,比虛情假意,不痛不癢的糾葛,分明來得更合他心意。




葉逐敘偏了偏頭,手指摁上桌面,雙掌一合,長指中拉出一道散發着驚心波動的劍光。他将這道劍光凝淬出來,像将柔軟的蛛絲或棉線随意懸垂到樹枝上一樣,放進了劍傀的身體裏。




一根劍線,便是一柄殺人削骨的劍。




第一道挂上去後,他動作不停,很快拉出第二道。




殺意随着劍光的疊加濃重得要将空間切割撕裂,這樣的壓迫讓沒有血肉之身的劍傀都覺得難以承受,驚滅則直接嗡鳴起來,想要出鞘。




太重的殺意令他手背的傷口即刻崩裂,猩紅的血液順着皮膚淌下來,淌得更快更豔,而他眼睑低垂,只略略一甩,情狀無謂。




他用手指輕輕摁住劍傀,令它去看窗外的方位:“嗅到了嗎,蘇聆兮的氣息。”




劍傀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聽見這把如冰似玉的聲音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接着說:“你和她同出一源,能感受出來吧。這些年,蘇聆兮同誰親近,同誰牽手,同誰交頸、”




說到這,葉逐敘聲音一頓,拿起案桌上那張紙。




紙上是他才出門時調查過的一批人。




一雙黑漆漆的瞳仁在上面的紅字上逐一掃過,半晌,輕輕吐字:“又同誰睡了。”




屋裏陷入死一般的靜寂。




葉逐敘站起來,拍了拍劍傀的後背,喉嚨滾動一下,依然輕輕地:“把他們都殺了。”




劍傀眼睛瞪得極大,身體跟着渾身發涼。




它實在不知該如何定義葉逐敘的一些行為,心中暗罵最多的是“瘋子”,此時驚愕不解,無助到極點,腦海中,眼睛裏浮現出的依舊是這句話:




你瘋了!




前一刻門才說讓他大局為重,修剪性情,憐憫衆生。




下一刻他就要在人間大開殺戒。




劍傀眼睛睜得很圓,無法反抗,被動地感受一道一道劍線接連壓在身上。




葉逐敘與它對視,像是在透過它與另一個人見面。




“我瘋了?”葉逐敘覺得頗有意思,将這三個字念一遍,搖頭:“不,我瘋得太晚了。”




也太愚蠢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劍傀發現鋒銳的線條順着他眉骨下方疊下來,形成一團陰翳,或許是滿屋皆是血色,或是燭光燒得正旺,他的眼尾竟也洇出一抹鮮豔的殷紅。




他像只浸在血泊裏,壓迫感強到擠壓五髒六腑的危險惡鬼。




“我竟、”




葉逐敘喉嚨滑動一下,極盡嘲弄,他審視過去的這些年,這十四年,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補齊了。




在當年一事後。




他竟還為她開脫,不知寒暑,死性不改地等了幾年,又幾年。




也就在這時候,葉逐敘手中扯出最後一根劍光,精準地落到了劍傀頭上,奇異地隐入它體內。




他停下動作,掀了下眼皮,不知在問誰:“十根,夠嗎?”




“沒事。”




他又垂下眼,顯得極好說話:“不夠再找我拿。”




說話時,不知是因為即将殺人的興奮,還是因為些別的什麽,才緩和了些的手指又開始不受控制顫栗,彎曲,葉逐敘垂首看了會,一根根掰直。




“去吧。”葉逐敘居高臨下地看着劍傀,啓唇:“一個不留。”




劍傀離開後,屋內只剩一人,燭火燒得像根聳立的白骨。葉逐敘将青鳥銜來的信丢至一邊,自打青鳥在驿舍出現,手邊木銘便一直在響,他一個沒有理會。




片刻後,他起身到裏屋的櫃子裏翻找。




櫃子裏放着些藥物,浮玉下發到每位總指揮,小隊隊長手裏的,六掌教與書院的講師們給他塞的一些,前些日他入妄之事被披露後,驿舍裏包含孟合在內的一些人也送來了不少。




他逐一謝過,可從沒用過。任由一堆花花綠綠的瓷瓶,匣子沒有規律地擺在一起落灰,視它們為無用之物。




現在葉逐敘拿起了其中一瓶,從瓶口倒出兩三粒,一粒一粒送進冰涼的唇齒間,咽下去。




又打開瓶藥液,面無表情倒在手背上。




這些藥的功效很好,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手上傷口止住了血,長出了新肉,體內紊亂的劍氣順服不少。




可疼痛不曾消減。




連一絲緩解都沒得到。




藥吃多了的副作用倒是來了。葉逐敘回到窗邊的桌案前,前面立着那樽精美的珍寶匣,他以手支着下颌,不知坐了多久,感覺疲憊,疼痛,意識恍惚。




斷斷續續做了幾個夢。




子夜,月上中天,幾只鳥雀被驚醒,拍打着翅膀鑽入鋼鐵樹高處。




作為今夜行動的知情人,孟合自然沒睡,意識清醒連盹都沒打,繃着神經時時關注着木銘,但自己沒跟着一起行動。




驿舍內另一位總指揮姜寶真不想摻和的意思就明顯多了,她早早就進房間将頭往被子裏一蒙睡下了,擺明了你們想怎麽打都行,誰贏誰輸無所謂,但怎麽着都別帶上她。




她也真能忍得住,別人伸長了脖子想聽點後續,她愣是無動于衷,任何超出正常範疇外的工作都不搭理,明哲保身,人淡如菊。




孟合心沒那麽大,操心的事多。




料到俞青山與李行露動手時肯定顧不上給等待的後方發個消息,這兩都是出了名的戰鬥狂人,打鬥時從不分心,孟合提前給跟他們一起去的小隊隊長打了招呼。事情按計劃順利進行可以不報,但如果出現了意外,無論如何要在木銘裏說一聲。




事實證明,他半夜不睡是正确的,因為子夜一過,鳥雀拍打翅膀的聲音還沒小下去,手裏的木銘閃了一下,他定睛一看。




【總指揮,計劃有變。】




孟合嘶了口氣,抓着木銘猛的起身往樹下跳,跳了幾段發覺忘了什麽,低咒了聲,三步作兩步上了鋼鐵樹後的一幢筒子樓,停在二樓樓尾一間房間外,敲門,道:“方原,別睡了,跟我去趟京郊。”




門內很快傳出聲音:“知道了。”




沒一會,門從裏面拉開,不知道是熬着沒睡還是才睡醒,總之為了保持清醒,方原往自己臉上澆了幾捧涼水,也沒擦,就這麽開了門,水滴從他的鬓角和鼻尖往下流。他兩手空空,只拿了根木銘,随意插進腰帶間,齒間叼着根發帶,将頭發綁上,問孟合:“京郊怎麽了?”




孟合皺着眉将才得到的消息說了。




更多的他也不知道,那邊發出這麽一句後,再沒有回信了。所以他才急。




出驿舍前,孟合想了想,還是伸手攔了兩個在驿舍裏游蕩的術士,讓他們分別将情況告訴葉逐敘與姜寶真。




兩人全力趕路,途中方原的木銘一直在亮,有人給他不斷發消息,密集頻繁到連閃動的光點都有些跟不上節奏,看上去一卡一卡,方原好像習以為常了似的,看都沒看一眼。




孟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誰啊?催債呢這是?”




“還不如欠債呢。”方原撫了撫額,啧一聲,又道:“煩!”




他這樣的神情語氣,孟合聽着便懂了,風聲在急速趕路的兩人耳邊呼嘯而過,他又是調侃又是好奇:“還吵着?你究竟做什麽了,把人姑娘惹成這樣?”




“不知道從哪個嚼舌根的東西嘴裏聽了什麽,揪着從前的事和我吵。”




方原将還在不斷閃動的木銘取出來,拿在掌心裏敲了敲,擡眼看孟合:“消息這麽發,你說誰受得了,我連覺都睡不好。”




難得看到在方家不可一世的少爺吃癟成這樣,孟合笑容裏都挂着幾分“你也有今日”的意味:“你從前,混是混,沾花惹草也确有其事,這事瞞不住,大家都知道,人姑娘想來也知道,不至于為了一件事揪着你不放。你個混小子別是多起事故一同被捅出來,東窗事發了吧。”




“陳年舊事,有的我自己都記不清了,翻出來連自證清白都沒門。”




“你別看我,我不乾這事。”孟合雖然說不管,但畢竟是個熱心腸,樂意支招:“解釋不清楚就別解釋了,好好哄哄,讓她給個看你日後表現的機會……你那小女郎是哪家的,我記得姓什麽,梁?還是陳?”




“梁。”方原到底将木銘點開,拿在手裏攢緊了,他道:“梁笑。”




木銘一點開,裏面的消息如雪花般紛紛踏來,一條接一條毫不含糊,顯然,他回不回都沒影響萬萬裏之外另一人的熱情。他懶得翻上去看前面的消息,根本沒有盡頭,視線只在最新彈出的消息上停留了幾息。




【你是不是失心瘋了,是不是上回清理水境把水鏡裏的渾水都灌你腦子裏去了?!】




【別裝!敢做敢當,你這麽有能耐,回我消息!】




【接視訊。】




【回消息。】




【你**還偷我家寶庫鑰匙,你究竟要乾嘛……**】




【……】




【回消息!】




方家的少爺嘴毒歸嘴毒,惡劣歸惡劣,但從沒有這樣毫無形象破口大罵過。看得出來,此刻發消息的人已經氣瘋了。




方原臉色都沒帶變一下,反而是那邊的人察覺到硬的行不通,開始說軟的。




又是幾條消息發進來。




【從前什麽事我是不是都聽你的?這回事情真不一樣,寶庫失竊,我阿姐不出三日就能得到消息,我瞞不過她,這邊一露餡,前線立馬就會知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麽,我不怪你,你現在回我,我們好好商量商量,一切都來得及,我誰也沒告訴。】




【我們都要成婚了,你忘了嗎?你做事不能這樣任性。】




【……】




方原無視了軟的硬的所有消息,面不改色将木銘收起來,手指摩挲着木銘背後的紋理,孟合琢磨了下梁這個姓,道:“不錯,也是名門,好好珍惜。”




方原笑得很纨绔,拉長了調子問:“我還不夠珍惜啊?再珍惜命都要搭進去了。”




這樣的插曲驅散了些焦灼的氣息,孟合到京郊前臉上還是有些笑容的,但到了地方後,就笑不出來了。




倒是沒有想象中屍橫遍野,難以收場的畫面,但是計劃有變他看出來了。




見他們現身,最先打招呼并不是自己人,而是蘇聆兮身後那位永遠文質彬彬的副使。




完了。他想。




孟合環顧四周。




此地是幾位小隊隊長精挑細選後擇定的,四面環山,山中有寺,腳下卻很開闊,幾條新舊官道從這兒延伸進了崎岖山路裏。尋常夜晚不僅有風聲,淙淙流水聲,也有遠處傳來的陣陣馬蹄聲。




但今夜官道被阻斷繩隔絕了,動靜也并不止這些。




孟合顧不上和在站在山腰下,迎風而立的帝師寒暄,他的視線很快掠過鎮妖司的隊伍,遠遠投進了山澗裏。鎮妖司成員手上舉着火把,錯落有致數十把,驅散了化不開的夜色,讓人能輕易看清裏面的情形。




如計劃中一樣,俞青山與李行露都在,他們身後跟着三位小隊隊長,其中一位正是給孟合報信的那個。再定睛一看,明白為什麽沒有後續了,那倒黴的小隊隊長捂着塌陷半塊的胸膛,一大片衣襟顏色變深,濕噠噠貼在身上,顯然是被鮮血染透了。




孟合腦子轉得飛快。




他認真看過輿圖與計劃手冊,知道俞青山負責審問張謹之,李行露負責調離蘇聆兮,而此刻蘇聆兮與李行露一同出現,後一步計劃失敗是板上釘釘了。




已經交過手了嗎。




還是發生了別的事。




孟合凝眉,看見俞青山走到一半跪的男子跟前,神色冷漠,唇幾度開合,但是他看不清男子的正臉,只覺得是張謹之。張謹之……正正經經的十二巫,扶乩術術士裏的絕頂天才,他沒見過,這人成名時,他還只是底下千萬個仰望攀爬者中的一個。




李行露則完全隐于黑暗,如果不是孟合眼尖,知道有這麽個人在,可能看都不會看見。她并不是呆站着的,她雙手在做動作,快得眼花缭亂,給人靜止的錯覺。




孟合想要看得更清楚,下意識往那邊走,被蘇聆兮身邊的人毫不客氣地橫刀攔了下來。




“孟指揮使,你今日下午說再會,沒想到才過去三個時辰,就真再會了。”




蘇聆兮一直在場中形勢,直到這會,視線才落在孟合與方原身上,她彎眼笑,只是笑意不深,不進眼底,“既然來了,就陪我一同看着吧,裏面兩位指揮使有事正忙,我們便不要貿然打擾了。”




孟合被迫止住腳步。




自那次蘇聆兮毫不猶豫對葉逐敘動手,他就看明白了,她看着客客氣氣,講規矩章程,顧兩邊臉面,但絕不是沒有脾氣,她敢放狠話,就真敢那麽做。帝師的赫赫威名,不是靠嘴巴搏來的。




眼見裏面沒事,孟合從善如流地妥協了:“好吧。”




看不懂,他就厚着臉皮裝作一臉茫然不知的神色問:“這是在做什麽呢?”




蘇聆兮好心為他解釋起來:“俞青山在問張謹之十二巫的下落,都藏在什麽地方,張謹之咬死了不說,兩人交了手,但顯然他沒打過。”




有些糟糕,開始直呼其名了。




孟合轉而看向李行露與那位凄慘的小隊隊長,眼皮一跳,再問:“那邊呢?”




“有位隊長不小心受了點輕傷,被鎮國印印記蹭破了點皮,李行露在為他逼除印記。我對浮玉術法不了解,如果猜得不錯,應當是這樣。”




這個角度,孟合別的看不清楚,但那位小隊隊長死白的臉色,坍塌的胸腹,恐懼的眼神,咒罵的口型,恰好看得清楚。




被鎮國印印記蹭破點皮,還叫人話嗎?




孟合有心反駁,但這會說什麽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乾脆都吞回去,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開口:“怎麽會不小心受傷了?”




“我也沒想明白。”




蘇聆兮笑起來,在火把的照耀下五官明豔璀然,風姿特秀,“早些時候司內禀報,說這片山脈裏有打鬥跡象,瞧着不是普通的妖邪,我以為能将兩只大妖捉獲,推了大把的事帶隊前往,臨出門,下面人突然來報,說張謹之大人叫人擄走了。”




“我當時還想,什麽叫被人擄走了,究竟哪方勢力另辟蹊徑,選擇對張謹之下手。”




事不是孟合做的,但他聽着這種話,也是摸摸鼻尖,又彎彎手指,但眼神沒挪開,頑強地聽蘇聆兮娓娓道來。




“再怎麽說,張謹之都是朝中官員,他教導過陛下,誰也不能任他出事。可我這邊實在抽不開身,只好命手下前去解救,誰知巧成這樣,那夥人引我們前去的地方正是皇宮與鎮妖司的某一個陣點,我命人将它們啓動了。”




“半刻鐘後,下屬來回禀,說沒見到張謹之,只有恰好路過被誤傷的浮玉隊長。”




“反倒我來到此處後,沒見着什麽妖邪,卻見到了被人擄走的張謹之。”蘇聆兮跟孟合說話,眼神卻落在包圍圈內的幾人身上,話音不疾不徐,聽着不無遺憾:“鎮妖司出動了不少人,以為能有收獲,結果空手而歸……不過,撞見到了些有趣的事。”




孟合眼皮像猛然炸起的火花,再一次跳起來,戰局上的不順影響到了後方交談,他不得不跟着蘇聆兮的節奏走。




所以他得再次問為什麽。




但是蘇聆兮沒讓他問,不知是不是嫌他問題多,她在衆人簇擁下将一只手指輕輕抵在唇前,衣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示意他朝裏看:“看,有趣的事來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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