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第 55 章:他生着病,三天已經是極限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第 55 章:他生着病,三天已經是極限了。
今夜蘇聆兮焦頭爛額,始作俑者同樣不好過。
恒王府內,周自恒屏退左右,一坐下來,就像被抽掉了渾身的筋骨,全靠椅子撐起全身重量,姜泉山在屋裏點燃藥包,藥草的功效通過這種方法被溫和吸收,左右長史與恒王一派核心重臣在門外禀報詳情。
屋裏靜悄悄。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周自恒手握實權,到底當過皇帝,說和蘇聆兮分庭抗禮靠的自然不是嘴。
他善于忍耐,這三年暗下韬光養晦,不知多少人在等他重回皇位,願為維護皇位正統,天下大禮舍生忘死。
兩派在朝上吵得不可開交,更有甚者私下鬥毆,可他與蘇聆兮無形中達成了某種共識,從未動過真格。
猛獸只出最利的一爪,要咬只咬致命的一口,求的是一擊即中。
而現在,不僅不是動真格的好時機,相反,它差透了。
正如他對蘇聆兮所言,丢人。
外患未除,再添內憂,苦的是整個人間。
周自恒是再合格不過的帝王,除了蘇聆兮不滿意的那部分,其他方面無可挑剔,喜不進眼,怒不過心,聖心不可揣測。他連鎮妖司都忍得了放手給出去,看蘇聆兮又握一重權柄也能面不改色,卻因為一位正使,無法再接着忍耐下去。
楊釀音,六年前周自恒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自此後多次關注。
因浮玉十四年前毫無道理的囚禁,周自恒對人間力量十分看重,大權在握,天下歸心的那些年也不能安眠,夢中皆是浮玉長老高高在上的臉。無數次驚醒,在窮奢極盡的宮殿中環視,拖着病體,被‘若是一日,浮玉觊觎人間,對皇族舉起屠刀,他該如何應對’的問題折磨。
浮玉早被神化。
門是天門,裏面的人也高人一等,三大宗被壓了多少年,壓到最後,老的小的都沒了心氣,有人說他們的武器,古語,功法不如浮玉術法,越來越多人深信不疑。
捧高他人,貶低自己。
這些年,周自恒做了諸多的努力,他放開了對三大宗的忌憚,将皇宮書閣對他們的優秀弟子開放。他敞開私庫,大量鍛造武器,纂刻古語,供有潛力的孩子耍弄練習,毫不心疼。他多次出言鼓勵百姓習武,廣建武院,培養年輕一輩,甚至将世家弟子送了進去。他數次促成三大宗門的比試,給宗門弟子們互相切磋的機會,叫他們揚長避短,努力精進,不懈怠懶惰,也叫世人睜眼看看,屬于人間自己的獨有的魅力。
周自恒一日日翻看人間出色的苗子,有暗探專門負責這項工作。翻得多了,就記住了他們的名姓,年歲,所用兵器乃至家庭情況。
一番努力不算白費。
問情宗出了個楊釀音。
嶄露頭角時,她才十五。天才一但揚名,勢頭銳不可當,進步快得驚人,幾乎一天一個樣,這個女孩的天資,連蘇聆兮都誇過。
周自恒不遠千裏,拔冗去看過一場楊釀音的比試,因是秘密前往,他隐于人群,只靜靜地看。少女不知道自己懷揣着怎樣的寶藏,她完全馴服了箭矢與古語,兩者全力配合她所有動作,流暢絲滑猶如臂使,毫不生澀,壓住所有人并不費力,也非極限。
論攻擊力,論美麗的姿态,比浮玉術法更勝一籌。
那一刻,周自恒看得入了神,他很難形容那一瞬間心中的撼動,好似看見了……看見了另一個蘇聆兮。
掀翻這片天,有時候一個足夠驚豔的奇才就夠了。
何況這輩少年,人才輩出,大道之路,同行者不少。
周自恒将楊釀音視作某種希望,對偏向蘇聆兮的問情宗都分外寬容,叫人寬慰的是,蘇聆兮和這群小家夥相處得很好,她沒任何壞心思,樂意了,興致來了,還會點撥。
她自己都跟着用上了人間武器,玩上了古語。越來越像個土生土長的塵世人。
多少次争吵,蘇聆兮分明知道他心中執念,她對周圍變化觀察得那般仔細,滲入無孔不入,連……那件事都發現了,怎麽會發現不了他對楊釀音的在意。
那麽多的三大宗弟子進鎮妖司,他沒說過一句,因為知道這個巨大的火坑有人得跳,這種局面誰也不願看見,誰都沒有更好的辦法,能用的人都得用上。
他只要求留一個楊釀音。
蘇聆兮卻将她提上了正使的位置!鎮妖司那麽多空缺去除,調派組,善後組,斥候,哪怕是暗中任務,為什麽要做這個正使,這是要和大妖正面厮殺的,次次都是生死一線,和被押上斷頭臺有什麽差別!
門外捷報頻頻,周自恒卻覺得酸脹與疲憊流經四肢百骸,他突然打斷外面的聲音:“高申,進來。”
長史入門。
“先不管那些。”他将手搭在突突跳的眉心上,說:“去找流雲宗的棉允長老,告訴他,從今日起,他不必再協助謝蘊了,去楊釀音身邊,寸步不離地保護她,不能讓她出半分差池。”
高申領命後沒有立即離開,他俯身過去:“主子,幾位大人商議後一致認為,現今與帝師翻臉并非壞事,早晚要來這麽一次,不如趁此時。越是危急關頭,您越是該回到皇位上,執掌全局,陛下……公主閱歷不夠,魄力不足,撐不起巨浪風雨。”
“您一聲令下,大軍即可舉兵攻下皇城,大家都等很久了。”
“謝蘊大人也傳來消息,随時可以動手。”
如果周自恒只想當回皇帝,這無疑是個不錯的提議。蘇聆兮現在被鎮妖司與妖邪絆住了手腳,而且比起從前,她現在無疑虛弱太多了,雖然和周自恒設想中她完全失去術法時再動手有些出入,但時機到了,完全可以動手。
可現在打起來。
攻城。
血流成河,怨氣四溢,執念不消。妖邪正是以這種東西為食,它們會更壯大。
周自恒狠狠将念頭壓下,他搖頭,攢着長史的手掌,啞聲一字一頓道:“按兵不動,再尋時機。”
“能占的據點,都占了,有些地方,将我們的人放上去吧,日後不必退讓了。”
姜泉山一直為周自恒把着脈,臉色不太好看,當然,他為這位把脈診治,從沒有臉色好看心情明媚的時候。他是杏林聖手,一生是毒是病經手過不知多少,這段時間只覺得奇怪,且越看越奇怪。
該用的東西用了,就算不緩解,至少病情絕不會加重,何以周自恒的身體仍然在虧損?
神醫翹起了胡子。
周自恒起身,忽然覺得天旋地轉,渾身血液跟燒起來了似的,每一根青筋都要炸開了,耳朵嗡鳴,鼻尖噴出火氣,喉頭湧起驟烈的腥氣。他下意識捂住口鼻,下一刻,豔紅的血淅淅瀝瀝,分別從耳喉口鼻眼下挂出。
長史見狀,魂飛魄散。
姜泉山将人撈起,重新搭上脈搏,再看看周自恒五竅出血的現狀,胡子都翹不起來了,喝出聲:“快将王爺放下,放回軟椅裏,不要動!”
長史渾身發涼,忍不住開口:“是蘇聆兮!一定是她,王爺下午只跟她單獨在一起過!”
周自恒眼前一片朦胧,喉嚨裏不斷湧出的鮮血叫他說不出話來,但給了長史一個眼神,讓他止聲,不要亂攀扯。
嘎吱!
就在這時,圓窗被東西推開,夜風長嘯,樹影晃動,燈籠明滅不定,外面藏了不知多少魍魉鬼魅。一只小青雀挺着胸脯在窗臺上踱步,羽毛根根泛着水光,兩只眼睛比寶石,比周自恒掌中的鮮血更紅。
“尊貴的王爺,我們又見面了。”玄雀老神在在從窗臺上跳下,雙翅自然垂下,走到周自恒跟前,仰首看人,卻看出了俾睨天下的氣勢,“聽說你跟鎮妖司翻臉了,我來問問你考慮得如何了,不過,你的情況看起來可不太好。”
周自恒接過長史遞來的帕子,将鮮血悉數咽回,不緊不慢将手指指縫間的黏膩擦乾淨。自從中毒後,經歷的吐血不是一回兩回,他不像第一次那樣驚慌了。
“不請自來,夠無禮的。”
“別生氣。現在無不無禮的,哪有那麽重要。”
玄雀來這一趟,可謂是心情愉悅,原本只有八成的把握,一下提升至了十成,它的翅尖如人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周自恒的心髒,語氣中淌着裝模作樣的憐憫可惜,實則惡意根本止不住:“王爺,你最多只有三月可活了,你知道嗎。”
長史大駭,下意識回望。
姜泉山始終護着周自恒,一直緊鎖眉頭,光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情況确實不好——換做平時,他要大喝一聲“放屁”了。
尖尖的鳥喙張合,像銜吃了什麽滋味美妙的果實,吐出驚人的誘惑:“我說過,王爺是我們妖族命定的盟友。天不幫你,人不幫你,但妖能幫你活下去,王爺。”
“您時日無多,到底還要考慮多久?”
轟隆!
窗外幾道驚雷交叉着扯下,暴雨霎時澆落整座皇城。
=
清晨山裏的鳥鳴将人喚醒,木圈中的雞群一只賽一只叫得起勁,叫了不知多久,後面成排的木樓裏其中一扇窗子被推開,探出一頭蓬松的長發,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到底有沒有人管管!”
旁邊木屋裏窗子沒開,但有人靠在窗邊打哈欠:“都殺了吃了算了。”
一刻鐘後,陸陸續續有人下樓,睡眼惺忪地洗漱,拉着竹椅坐在院子裏看日出。
他們住在山頂上,面朝懸崖,遠離人煙,日出日落甚是磅礴壯美。只是住久了,看多了,早沒有吸引力了,每天準時來的,大概只是張謹之,所以當張謹之收整好自己走下來,見到幾道背影時,還一怔,頗不适應,搖搖頭問:“怎麽起這麽早。”
“當然是等你,大忙人。”易阗踩住空椅的椅腳,努努下巴:“可算逮着你了。”
昨夜深夜悄悄回的屋,以為沒吵到他們,結果看樣子是都知道了,張謹之走過去,在中間竹椅上坐下。
昔日的十二巫都淪落到到山裏當野人了,張謹之卻還很注重儀表,坐下後必定要将袖子捋得一絲褶皺都不見,齊齊整整交疊在一起,心裏才舒服。多年的默契,張謹之知道他們關心什麽,想問什麽,徑直道:“離開京都,我回了趟淨月城,城中來了不少新面孔,混跡人群中在打聽我們的蹤跡。”
田珊扯了扯身上的絨毯,坐得沒什麽模樣,問:“浮玉的人?”
“聽口音是。”
“回去後我将青鳥信修改了番,重新謄抄後寄了出去。出門就被盯上了,用了好幾卦才将他們甩掉。”
田珊哼了聲:“還挺敏銳。”
“是啊,這次出門的好些人都不錯,是可塑之才,假以時日,不輸我們。”
張謹之說得來了笑意,看向易阗:“還記得唐尚嗎,一次我們去找他喝酒,他帶了個小孩來,說是姨家的搗蛋鬼,小孩在你身上吹了半個時辰泡泡。他學了點香術,這次也來了,那會才這麽高吧?現在已經是八境的點香術術士了。”
張謹之比劃着小腿的高度。
易阗想了不知多久,才笑出聲:“那個小鬼。”
聽張謹之說話有意想不到的催眠效果,田珊不認識什麽小鬼,昏昏欲睡,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讓你帶的茶餅,你帶給聆兮了嗎,別給我忘了。”
“給了,她讓我謝過你,泡出來的茶水很香。”
再香也沒有他夫人制的茶香。
“聽說京都亂了?”不知是誰将頭蒙進小毯裏躲避金燦燦的朝霞,甕聲甕氣問。
“昨天下午的事,聆兮和周自恒有事沒談好,回去就發作了。”張謹之鎖起眉,娓娓道來:“她來信了說沒事,不過我想……還……”
雞鳴聲接二連三響起,易阗單手轉着椅背,湊得越來越近,最後笑罵了聲:“聽不見,大點聲,你聲音比雞叫都低!昨天趕路是不是沒吃飯。”
張謹之默了默,好脾氣地提大了聲:“我想京中情況不算好,有些事不知怎麽出了變故,卦象變動極大,還有上次她問我的古妖語,我并沒有頭緒,或許要求助于皇宮的藏書閣。思來想去,還是要回去一趟。”
除此之外,他還想單獨見葉逐敘一面。
幾個人從樓上下來,随着失蹤人口張謹之回歸,十一個人在這個清晨都到齊了。
“跑來跑去你不累?”
沈雲歸見習的酒樓要求嚴格,幫廚也要換特定的衣裳,他正在系腰上的帶子。還真別說,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這身打扮依舊叫人眼前一亮。聽說他的廚藝并不好,太有想法所有長進不大,原本要被辭退,愣是被管事留了下來,負責調理糾紛,他聲音好聽,氣質出塵,長了一張俊臉和一雙能讓人溺進去的眼睛,任誰看了都要消三分火氣。
得知此事,大家都笑他。
“就知道他又要跑,這不早早就來堵了。”田珊不堪其擾地擡手捂住耳朵:“能不能管管你的雞,我真受不了了,為什麽要養這種東西,一養還養這麽多!”
“說起院裏的雞,我有個疑問,早早想問了。”有人彬彬有禮,同樣不理解:“我記得沈雲歸你在酒樓是學廚,學廚和這些雞有什麽關系?”
“高山。”沈雲歸指指腳下,又看向懸崖旁懸垂下的溪流:“山泉。”
“它們吃着山野草藥,每日跑跳,體格健碩,是以肉質鮮嫩。”沈雲歸一本正經解釋:“食材本身最為重要。”
田珊盯着他看了有一會,直接氣笑了,她用浮玉話罵了句“西格裏”,意為神經病。從前不信,現在是深深體會到了,什麽叫人生處處是跌宕,他們這的人,放在從前随便拎一個出去,都能獲得“哇”聲一片。
沈雲歸,瞳術大家,一雙眼睛多有魅力,現在全心全意學養雞。
*
真夠玄幻的。
“好了,我們說正事。”
易阗擺擺手,看回張謹之。
人生全盤亂下來後,生活也慢了下來,大家甩了包袱,反而比從前當十二巫時更真性情些。而随着閱歷增長,多年的磨砺,該有的敏銳與頭腦不僅沒丢,反而長了。
張謹之向來随和,不露聲色,現在被易阗一看,竟有種被看到心底的感覺。
“別跑來跑去的了,大家都在指望你主持大局。浮玉那邊動了,妖邪動了,蘇聆兮在京都坐鎮,咱們這邊是不是也該行動了,還真世外桃源起來了?”易阗笑了聲:“我想想都不可能,多好的時機。”
面對同伴們的眼睛,張謹之動動唇,沒說出來什麽。
他的沉默是另一種回答。
“第一個是誰?”田珊将蓋在臉上的毯子扯下來,直到這時候,她才徹底醒來,用一種“天塌下來也就這樣”的平淡語氣建議:“我去吧。”
易阗道:“輪也輪不到你。”
沈雲歸還在系帶子,身邊有人诶的叫他一聲,問:“今天還去?不去了吧?”
“去。”沈雲歸說:“樓裏管得嚴,去留都得親去說明,我去請辭,拿工錢,晚點就回。”
第一縷陽光灑在張謹之的眼皮上,刺得他難過,不知是誰開口:“你算算,丢一卦,誰打頭陣适合,別不說話……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
良久,張謹之的視線慢慢轉動。
梁奚醒來口渴,去廚房倒了杯水喝,水是涼的,竹筒杯外都沁出水珠,她端着喝了兩口,與張謹之的眼神對上:“嗯?我嗎?”
将水喝完,她将刻着“梁”字的竹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發出極沉悶有力量的碰撞聲,她反而真正笑了,什麽別的都沒說,唯有一句話:“那就看我的。”
午飯是大家一起幫忙,沈雲歸主廚,格外豐盛,有雞有魚。雞是在院子裏逮的,捉了最肥,叫得最兇的一只,魚是旁邊小溪裏叉的,鮮美少刺,竈火一起,香氣飄出很遠。
沉重與悲傷只蔓延了一瞬,很快就消散了。熬了這麽久,他們早就接受了一些事,真到了這時候,反而覺得解脫,如釋重負,只是中午做飯的時候,還是沒讓梁奚插手——她純添亂。
她就在院子裏看西樵寫書。
西樵是浮玉的才女,十四五歲就出了自己的第一本書,是本游記,待成名後寫了不少關于術法上的見解,編纂成書,修習封術的術士基本人手一冊。她現在依舊在做這件事,寫的稿子堆在房裏,不知堆了多高。
梁奚看着她拿出了本新的冊子,起了第一頁,不由得好奇一問:“又開一本新的?”
“不是。”西樵朝她笑笑,笑容盛滿了酒窩,平和溫柔:“為你開的,如實記載你這回的風姿。”
梁奚來了興趣,湊過去看空白的紙張,想象上面會出現有關自己的文字,道:“傀術術法催動到極致時暴力極了,你稍稍潤色下,将我寫得優雅一些。”
頓了頓,想到什麽,她又說:“我妹妹很喜歡看書。”
“好。我會注意。”西樵還真在第一頁留了批注。
“不過,你要跟着我出去?不怕被你那冤家發現?他連封貼都下了,是要追殺你的意思。”
“我悄悄跟着你,不會被他發現。”西樵說。
“你和俞青山是因為什麽結的仇?”梁奚将長發飄飄,側臉乾淨柔和,怎麽看怎麽都是人間大家閨秀的西樵從上到下掃了遍:“你這樣的性格,還能結上仇家?”
西樵搖頭,解釋:“我和俞青山只見過幾次,沒什麽交集。他記恨我,應該是因為蒼蕪之境,十二巫選立的事。”
梁奚霎時懂了,沒有再多問。
午飯味道相當不錯,嘗過沈雲歸手藝的都說這是發揮最好的一次,梁奚叼了只不知被誰撥過來的雞腿,慢條斯理地褪去皮扒肉吃,吃着吃着突然說:“我選定好這次的對手了。”
她吐出骨頭:“事不宜遲,下午就走。”
吃完飯,梁奚就上去收拾東西了,她速度快,雷厲風行,也沒什麽東西要收拾,就一些衣物,裹了個包裹甩在肩上,格外潇灑不羁地下樓。
大家都在等她,她與同伴們對視,會心一笑,挨個上前擁抱,肩與肩重重一靠,他們在耳邊說“一切順利”,她大笑:“等着!”
=
三日後蘇聆兮收到張謹之的消息,說因要解除邊陲七城跟十二巫之間的本源牽絆,他,梁奚與西樵不日即将抵達京都,先一步探看情況,請她代為遮掩一番。
因為周自恒做的好事,蘇聆兮在皇宮,鎮妖司連軸轉三日,不是歇在宮裏就是在值房裏,睡上一會應付了事。棘手不在于他突然發難,棘手在他回去後頭一倒,血一吐,昏了。
太醫進了出出了進,都說情況不好,恒王黨激進派發了瘋,窮追不舍,女帝因此事分了心。
現在明裏暗裏有聲音說蘇聆兮給周自恒下毒。
不知道哪裏來的傻子湊成了堆。
三天裏蘇聆兮唯一的休閑反而是看符篆。
只丢下一句今夜不回,肯定是脫不了身,她也不放心,放一個人在家原來是這樣的感覺——擔心他的身體,又擔心他的心理,怕他不動,又怕他動起來太過,将自己府給拆了。
忙起來不覺得,一旦吃飯,或是休息前,總覺得有事沒做,心中不太踏實。
符篆裏,她跟葉逐敘說了原因,跟周自恒見了面,吵了一架,在收拾爛攤子。入了宮,又是和一群老頭吵架,要麽就是聽他們吵架,十句嗆聲裏或許能找到半句稍微有點用的建議。這麽多年,她也習慣了,反正這是必須的流程。
收起符篆,蘇聆兮揉揉太陽xue,淺淺眯了下眼睛。
今夜可以回去了。
也得回去了。
葉逐敘的精神越來越緊繃了,措辭變得尖銳,他生着病,三天估計已經是極限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和她跨出的腳步動作一起到的,是一則突然來報的意外。
今夜溪柳當值,月上梢頭,她匆匆躍進南院院門,差點撞到蘇聆兮身上,被她一把穩住肩膀。
“怎麽了?朝中又有急事?”
“不是朝中,大人,是……帝師府。”
蘇聆兮猝然止步,皺眉:“什麽?”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