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第 4 章:大人出手還是這麽有意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 4 章:大人出手還是這麽有意思
從北院出來時已經醜時三刻,溪柳提着燈跟在蘇聆兮身後,整座鎮妖司像一座倒扣下來的鐘,扣得嚴絲合縫,一到夜裏鬼氣森森,鼻尖還總萦繞着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溪柳問:“大人,可要回帝師府休息?”
“不了。”
來一趟北院,蘇聆兮也不是全然不受影響,此時在腦海中搜尋,想要找出一點與今日這些人相似的輪廓,然而很快發現都是徒勞,十幾年前的記憶依舊一片空白。
這讓她分了一會神才接着道:“就在鎮妖司歇吧。”
“是。”
過了會,蘇聆兮眼神在溪柳手中卷案上停了會,問:“去過獄裏了?審出什麽了。”
溪柳将卷案展開遞給她:“屬下先讓人提審了那位應國公世子之約前去的官宦之子,問出了一些情況。”
原來那人是上牧副監制子,其父能力不強,為人又清正,不懂攀附,不會左右逢源,多年來一直守着這麽個官職過日子。父親的道路眼見着走不通,其子只能想辦法自己結識達官貴族家同齡的公子們,一個月前,還真叫他抓住了個機會,結識了宣國公家的這位小世子。
京中人人皆知,老國公夫人故去已有大半年,小世子卻仍被失去至親之痛折磨,悒悒不樂,重闕樓就是世子為祭奠老夫人而建的。
來這樓裏,十有八九就是陪世子喝酒,聽他說老夫人在世時的祖孫情,再開解他。
這可比讀死書容易多了。
這人一次也沒拒絕過。
今夜也是如此,進重闕樓後前半程自然離不開美味珍馐,佳釀和管弦之樂,酒勁上頭後小世子紅了臉,提起故去的老夫人又紅了眼。也不知酒勁是不是太大,總之是出了問題,據他所說,小世子喝着喝着将酒盞一摔,說要帶他去重闕樓見個人。
說他尋得一高人,高人有一秘法,能叫死人複生。
這便相當荒謬了。
然而戳穿人幻想的事他不願做,只想默默觀看,待事實擺在面前,小世子自然死心。
緊接着就看到了那號稱是三大宗座上賓的高人術士,又眼睜睜看着這人指揮仆從搬來了一缽子雞血,一缽子朱砂,六根燃了半截的香燭,三柱點了大半的香,又是舞劍又是搖鈴,還将符紙貼上四面牆壁,振振有詞地招魂。
結果魂沒招來,招來了一只吃人的妖。
聽到這,蘇聆兮挑了下眉:“流雲宗現在都有招魂,招妖的本事了?”
“屬下審了那術士,看了他師尊的親筆信,确實是流雲宗的人。這人話說得漂亮,說今夕妖櫃失守,群妖亂舞,他們苦學多年,自當發揮畢生所學,與鎮妖司齊心協力,保衛京畿與陛下。”
長安位于中心,在其北邊林立着大大小小的修真門派,其中以流雲劍宗,天禪寺與浮花宗三大宗為首。這次鎮妖司成立,裏面不少人都出自這三宗。
蘇聆兮跟三宗的淵源糾葛更是早從十四年前新皇登基時就開始了,因此今夜在重闕樓裏,一見那術士的手段就知道他師從何方。
溪柳接着說下去:“只是昔年國公府上有位三爺,乃小世子三叔,曾去師門裏賭去了一樣寶物,到了約定時間卻未歸還,此物對他們有大用,聽說現在在小世子手中,就想在招魂時用迷魂術哄騙小世子,将東西騙到手。待了卻此事,就揣着流雲宗弟子憑證加入鎮妖司。”
誰知道會發生這麽邪門的事。
“聽起來,是個處處巧合的誤會。”
蘇聆兮随意問溪柳:“你打算怎麽處理。”
溪柳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帝師蘇聆兮身後沒有家族,她扶持的大多都是寒門學士,身世不行,但有抱負,肯乾實事,最開始就是這樣帶在身邊,不遺餘力一點點教,經過這麽多年的培植才有了今日朝堂上的親信,這個習慣也一直保留了下來。
說句實在的,那些人,包括她,按理該叫蘇聆兮一聲老師。
只是普天之下,無人敢與天子同門。
“屬下會盡快核查清楚。若——”她頓了頓,有一瞬明顯的遲疑,而後道:“若核實無誤,讓鎮妖司将人放回。”
小世子在鎮妖司裏要出什麽事,國公府不得發瘋?先皇帝……言王一黨更要借題發揮了。
這是個多事的年頭,舉國的重心都在那些妖物身上,不能內讧了。
“多關幾天。”蘇聆兮将卷案卷回原樣,輕輕放回溪柳手中:“鬼面髅是第一只在京城出現,有不菲攻擊力的妖物,我不信這是單純的巧合。跟妖物扯上乾系,寧可錯殺,不要錯放,這是我的态度。”
“是。”溪柳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屬下知道。”
蘇聆兮在鎮妖司有專供休憩的地方,小兩間屋,白牆白瓦,跟那邊小值房唯一不同的是前後門邊上立着兩個石墩子,石桌子。她不挑吃住,忙起來睡宮裏,睡官署衙門或這樣的值房,反而少有機會回帝師府。
因此浮玉那幾個少年蹲了好一段時間,就沒蹲到她回府幾次。
溪柳去了隔壁,蘇聆兮洗漱後沒有立刻躺下,她推開窗,推開門,靠在床頭若有所思。
半晌,她解下腰間玉佩在掌心中翻轉了幾個來回,一個端正威嚴的“蘇”字貫穿牌面,看了看,她将五指與五個暗槽扣合,只聽一聲細弱的咔嚓聲,玉佩從側面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裏面極小的夾層來。
帝師身上藏着許多秘密。
這算其中一個。
蘇聆兮拿開覆在夾層最上方那張防水的牛油紙,取出對折成三頁的白紙,挑開。紙上寫着字,筆走龍蛇,鐵畫銀鈎,每到收筆處均透着點凝肅的殺氣。
這是她的字,很好辨認。
并不是第一次打開這張紙,只是眼睛掃過去,蘇聆兮還是能第一時間分析出幾分她當日心境。她平時字連筆多,力道重,更潦草,不如這樣一字一字都規矩地收着,讓人看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分辨不出的,存疑的筆畫。
如此端正,證明她覺得自己留下的這樣東西十分重要。
第一頁上只有兩句話,打開第一眼就能悉數收入眼簾。
——如果真有這一日。切記警惕一切來自故鄉的東西,遠離所有自稱是你舊友的人。
蘇聆兮目光在“友”字上多留了會。寫到那兒,收尾的最後一筆并不流暢連貫,伏案提筆的人好似想到了什麽,懸筆頓了下,導致随着時間的推移,那點墨漬加深,變得越發明顯。
自己對自己還不了解麽。
如果今夜沒見桑褚等人,蘇聆兮尚且不好下斷定,可見了他們,她就知道這一停頓是什麽意思了。
別的不提,舊友是真的。
從最開始桑褚幾人暗含試探的眼神來看,他們認識她,這毋庸置疑。
探視之事被挑破後,料想帝師府能恢複清淨。她猜那支隊伍會改變策略,改為正大光明接近她,同她交流攀談。既然是真有交情,如果有人主動,她可以适當給個豁口讓他們撬一撬。
了解他們各自的本領方便後續排兵布陣,真到兵刃相見的時候也能做到知己知彼,這是其一。其二是,她也有不少疑問,不動聲色試探拉扯時或許可以得到解答。
心中有了打算後,蘇聆兮沒有看後面兩頁,徑直将它放回了夾層中,再用手指一敲,一叩,玉牌完整無缺地合上了。
做完這些,蘇聆兮抻了抻手,仰着頭閉目思忖。
夾層裏的東西是四五年前寫下的。
那個時候的蘇聆兮還有一些關于浮玉的記憶,依稀還記得一些人,事,但大約是遺忘的越來越多,後面想起極為重要的人也費勁得很,要恍惚一會才能回過神來,于是知道距離徹底遺忘并不遠了。
這一天無法避免,終于要來臨了。
這才有了留給自己的各種東西。
是。
朝廷裏那些叫嚣得厲害的老臣罵得沒錯,蘇聆兮确實出身浮玉,又被驅逐。浮玉之人天生有過“門”的本領,無需人皇玉貼,無需通天能耐,那是回家的路。
傳言只有犯下嚴重錯誤之人才會被浮玉驅逐。
被驅逐後浮玉會收回一切。
自那一刻起,浮玉的門将永遠對其關閉,除非人間發生大事,捧着人皇玉貼作為使臣才能通過重重關卡見浮玉掌事一面。
而後,有關浮玉的一切記憶,朋友,家人,師長,愛人……都将随着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抽離,直至一夜夢中驚醒,只覺做了個亘長的夢,醒了便散了,再不能回首顧望。
接下來是自出生起就修習的術法。
慢慢的無法回到巅峰水準,慢慢的用了成千上萬次的術法在使用時也會出現錯誤,失去準頭,慢慢的到最後,溶于骨血的熟悉也抵不過這殘忍的懲罰,開始忘記步驟。
蘇聆兮就是那個被定義犯下滔天大罪的倒黴蛋。
荒謬的是,連自己曾經做過什麽都忘了。
幾年前沒徹底忘記的自己知道要留下紙條提防浮玉的人,卻沒有留下關于那件事的一言半語。
這個問題沒法深想,想下去今晚不用睡了。
蘇聆兮将後面一段時日的安排在心裏過了一遍,起身關窗,關門,上榻休息。
第二天清晨下了場雨,雨點從屋檐滴落砸在地面的聲音間歇不停。
蘇聆兮一整天都待在鎮妖司,哪也沒去,各地誅妖隊每天都會有消息傳到她手裏,傳來的都是妖物的各種特征細節,傷人手段,有無明顯的要害。這些都會被鎮妖司官員記載進妖譜中,以供所有隊伍翻閱,第一時間解決問題。
上午倒是各做各的事,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待到下午,事情就挨個找上門來了。
先來南院的是餘臨安,他來長安十幾日,時間不長,倒是把東西市都摸遍了,并且十分入鄉随俗地将浮玉那種質感極好,像水紋淌動的曳地長袍換了,換成了當下時興的圓領刺繡大袖衫,腰上配着玉帶銙,叩擊有聲。
經歷昨夜的事,今天被推過來的一定是從前當真和自己玩得不錯的人。
餘臨安。
想想這人的性格,蘇聆兮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帝師。”餘臨安朝蘇聆兮略一點頭算打招呼。
“餘公子。”蘇聆兮壓下手中的小冊,起身讓近侍去搬張小幾,備茶水。
餘臨安坐下來,象征性搜刮了個不出差錯的開頭:“我來的可是時候?帝師在忙?”
“不忙。”
蘇聆兮看了眼攤開的寫到一半的冊本,側首看他,給面子到連具體在做的事都說了出來:“正在撰寫妖物集,在一件事上猶豫一段時間了。”
沒成想是這等開場,餘臨安張張嘴:“什麽?”
“目前來看,千鏡妖與塵及破壞力相當,兩物場域目前都還未開,我該如何定排名。”
鎮妖司在她手中建起來,既是權力,也是重逾泰山的責任。
蘇聆兮有許多事情要親自管,哪座城出現了什麽樣的妖物,排名在多少位,應該派什麽樣的隊伍前去,絲毫不能掉以輕心。一個不小心,前去的隊伍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城裏的百姓也會遭殃。
這才幾天,今天就已經有隊伍出現傷亡了。
餘臨安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接說自己不知道不是顯得太沒用了麽,畢竟是時隔十四年後第一次單獨見面。他斟酌了下語句,回:“浮玉平時也不學這些知識。我回去替帝師翻翻書,問問掌教。”
蘇聆兮眼睛淺淺彎一下:“多謝。”
浮玉知道的東西,對付妖物的手段至少比他們瞎摸索的多,也準。
接下來片刻,蘇聆兮與餘臨安的對話格外官方,茶上了就請他喝茶,問他們在鎮妖司住得好不好,有什麽需要跟下面人說就好。說不看重吧,手中的動作都停了,說看重吧,就這些車轱辘話。
氣氛怪怪的。
過了一會,蘇聆兮問:“餘公子來找我,是有什麽事要說?”
聽着這稱呼,餘臨安感覺更怪了,他道:“帝師府今早已經将那兩人送回北院了,毫發無傷。這次的事是我們不……”
“無事。”
蘇聆兮回得體面,也是真不在意:“昨夜副指揮使說得不假,帝師府常發生這樣的事,既然揭掉了,也說通了,餘公子不用為此解釋。我不放在心中。”
問題是,他們跟朝廷那些真要搞刺殺的老頭們能一樣麽。怎麽就畫上等號了。
餘臨安被這文绉绉的官腔憋死了。
浮玉哪興這個啊。
蘇聆兮從前說話又哪是這樣的。
他情願她跟從前一樣,一把将他們從雲裏薅到海裏去。
現在跟蘇聆兮說他們是朋友,真是朋友,從前關系特鐵那種,在她那可信度能有一成麽。
見蘇聆兮沒有別的要交流的意思,餘臨安想了想,窩着一肚子憋悶起身告辭,決定先回去把能找到的妖物的消息都搜羅來,切實的幫助才是叩開人心扉的第一步。
總比動嘴皮子強。
起身時正好溪柳匆匆進來,錯身時這位帝師近侍朝餘臨安拱手,又低聲朝上首禀報,可能是因為鬧得有些大,都知道了,所以沒有壓低聲音:“大人,宣國公府來人了。”
蘇聆兮嗯了聲,伏首案間,頭也沒擡:“別放進來。”
溪柳和餘臨安一前一後出了南院。
從南院到北院,繞遠路的話能經過正門,隔着挺長一段路,餘臨安就聽到那邊傳出不小的動靜,鎮妖司每天都熱鬧,隊伍進進出出,奔赴天南海北,但至少不會有哭嚎聲和叫罵聲。
原想着無非就是朝堂裏朝堂外的事,誰知一擡頭,竟看到了大門口冷冰冰站着的霖玉。
餘臨安當即擡頭看了眼亮堂的天。
稀奇。
這個點,霖玉居然沒睡覺。
他半信半疑地收起靈球,往門口走,走到近前,才發現門口停着一輛馬車。門口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掩面垂淚,男的五十來歲,胡須花白,穿得講究貴氣,身板挺直,聲音可謂中氣十足。
聽了兩句,餘臨安算是知道怎麽連霖玉都在。
人間含血噴人的詛咒對來自浮玉的他們來說還是太震撼了。
不知聽到了哪一節,霖玉擡起劍鞘敲了敲銅門,撞得跟銅鐘一樣響,眼睛下方的烏青被日光一照更為明顯,像兩團新鮮的淤青。
“老東西。”霖玉用劍撥開守衛,她一個專注伏殺的,撥這些人就跟撥餃子一樣,幾步就走到了那男的前面,用劍鞘“當”的一聲撞着宣國公府那位三爺的下巴,生生抵起來,聲音冷冷淡淡的:“罵人就罵人,你提浮玉做什麽?”
餘臨安感覺大事不好,沒來得及上前,就見霖玉眼神掃了掃,找到了最适合下手的地方,劍鞘一擡,将人拍暈了。
周圍要死要活的動靜戛然而止。
霖玉沒再給個眼神,抱着劍就走了。
于是乎,不到兩刻鐘,餘臨安跟在溪柳身後,去而複返。
蘇聆兮聽說這件事,有些意外:“被敲暈了?”
溪柳将方才發生的事複述一遍,蘇聆兮看向餘臨安。
“……她性格怪,跟我們都不熟,我們不會碰朝廷官員,她可能覺得不在乎,是個例外。”餘臨安想了想,道:“那老、人提到你的時候也提了浮玉,她大概不能接受這個。”
這樣。
性情孤僻,我行我素,十分在意維護浮玉,那麽自己這個浮玉的罪人在她眼裏大概罪大惡極,難怪昨天說話那麽沖。
蘇聆兮在心中給霖玉這個人物添上了這些細節。
話說完,餘臨安的臉色依舊難看,忍了忍,實在忍不住看向蘇聆兮,道:“老東西滿嘴污言穢語,你任由他罵?”
蘇聆兮愣了下,以為這次翻出了什麽新花樣,側首問溪柳:“他說什麽了?”
溪柳硬着頭皮複述,其實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那些,說她眼中無君無父,大逆不道,說她媚主,弄權,扯着鎮妖司的幌子公報私仇,誤國亂民。挖苦她此生無歸處,無父無母無子無師友親眷,在外流亡乞食茍活而已。
罵人的詞才多少,這三年來挨個來一遍,能變出什麽花來?
說來也好笑。如果沒有蘇聆兮,大概再經歷十朝也見不到這樣撕破臉皮,官官對罵的粗鄙場面,她開創了這樣的先河,就此一發不可收拾。
“陳詞濫調。”蘇聆兮聽完表情沒什麽變化,平靜地朝餘臨安看回去:“每天蹲在帝師府門前的人一波接一波,何況這些嘴皮功夫,暫時随他們去,我現在沒時間和他們算賬。”
餘臨安這下真坐不住了,她再不信,也得為自己辯解一句:“我們和這些人真不一樣。”
怎可能一樣。
這是餘臨安第一次來人間,十四年前發生那件事後,所有跟蘇聆兮,十二巫沾親帶故的人都被勒令老實了很長一段時間,期間無論用什麽借口都無法出‘門’。
直到這次妖櫃出事,浮玉能力足夠的精英能夠自己申請前來,他連猶豫都沒猶豫就來了。
哪怕出門得乾苦活累活。
十四年的時間實在不短,失去親人的有了新的親人,失去愛人的慢慢放下,又遇見了別的緣分,他失去了朋友,可這些年又交了新的朋友。
時間奪走一切,又撫平一切。
餘臨安發現自己想得太理所應當了,他甚至覺得十四年過去怎麽了,被除名了不記得了又怎麽了,朋友就是朋友,同在人間做事,多接觸接觸,多了解了解不就行了。
他的變化或許不大。
可蘇聆兮變了。
被不知多少這種老東西逼的。
怎麽就無父無母無師長親友了。
餘臨安喉嚨有些澀然的不舒服,見蘇聆兮只挑一下眼,不置可否的樣子,默了會,又問:“他們經常這麽罵你?”
蘇聆兮沒說什麽。
從蘇聆兮這裏看不出什麽,但從溪柳的臉上可以看出,這真不算什麽。
餘臨安張張嘴,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來找我。”
“我們以前認識,關系不錯。不騙你。”
蘇聆兮這下真有些意外了。
小小的承諾來得輕易,莫名其妙。
她對餘臨安禮節性道了謝,而後掀眼,正色道:“若是公子能找到有關妖物的記載,請交給鎮妖司,我們重禮相謝,但不要插手朝廷的任何事。”
餘臨安示意自己知道。帝師身份牽扯太廣,她受的桎梏也多,不能随心所欲,有些事情發生了,也得給人皇交代。
他看着蘇聆兮的臉,還想告訴她葉逐敘要到了。
他從前就陰郁乖張,也就在她面前裝得像個正常人,她走後一段時間,瘋得特別厲害,修為也瘋一樣漲,劍法已勘極致。現在誰也摸不準他的想法,誰也看不懂他,是個漠然一切的極端危險分子。
憑個名字,就壓得一衆心高氣傲的浮玉天驕無話可說。
總之,見面會怎樣,真不好說。
想想他現在說了,蘇聆兮不管信不信,采不采取措施,都可能讓本就難以預測的局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于是張張嘴,又止住。
等這幾天,機會合适了,再旁敲側擊提一提吧。
懷揣着這種想法,餘臨安離開了南院。
他一走,溪柳便上前一步,對蘇聆兮耳語:“大人,人已經送回去了。”
“好。”蘇聆兮轉身繞過公案,道:“去進宮回禀陛下。
溪柳應了聲是,心中默念:果然,互相告禦狀的時候又到了。
這種活帝師是懶得自己乾的。
她道:“宣國公府無視鎮妖司規矩,大敵當前,他放任孫子接觸妖物,指使兒子挑撥浮玉與鎮妖司關系,其心可誅。大人,這樣說可行?”
蘇聆兮聽過就過,“唔”了聲算是應答,問:“今日鬧劇的主人公怎樣了?”
溪柳:“一切都好,沒出意外。”
蘇聆兮轉身,挑開案面上一個狹長的木盒子,從裏面挑出一把雪白晶瑩,只有手指長的小骨刀,鋒利的刀尖在她手指中輕巧轉了圈,掠起令人眼花缭亂的鋒芒。
她将刀片斂在指腹,往外面走去:“走吧,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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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臨安回北院的路上,手上靈球接連閃爍起來,他點開一看,下一刻眼皮重重一跳,心頭驀的緊了緊。
他擡頭算了算時間,抹了把臉。
怎麽、
來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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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摸摸找準時機在一堆親戚裏摸出手機上傳一章,感覺比做賊都緊張。
你們想看的,下一章哈。
評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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