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第 58 章:“你不許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第 58 章:“你不許看。”
蘇聆兮已經從張謹之那得知今天下午的談心并不順利,眼下人又破天荒出現在這裏,大概一想,就知道原因。沒将人吵醒,她握着那截銀線似的長發,将它們送回涼席席面。
出來時,張謹之已經識趣地離開了。
晚些回到府上,時間還不算晚,蘇聆兮喚來仆從,将備好的茶葉佐料端上來。京都的茶跟浮玉的不同,準備工序多些,案幾架了上來,旁邊生了叢火,火上吊個爐子,她将茶磚掰碎,碾成粉末,加入姜,鹽,蔥和混合香料,前後丢進爐子裏煮。
複雜的香味和熱氣一同迸發出來。
早晚起風會涼快許多,蘇聆兮搖着扇子,發絲與裙擺被拂得輕動,爐子裏茶水慢慢冒出咕嚕嚕的聲音,一側池塘裏也傳來響動。
她側首去看,發現是自己的魚,拔了嬌貴的水草,它們反而沒那麽難養了,這幾天吃東西很積極,現在一尾接一尾跳出水面吞吃假山上長出的嫩枝,在水中砸出漣漪,星月皆在水中晃動。
再往身旁一瞧,男子左手橫過來,手指虛虛搭在她的椅背上,還沒怎麽睡醒,難得的沒一直盯着她,睫毛半垂,在月光中似乎攏着仙氣,看着好得不行。不知怎麽,蘇聆兮覺察出難得的輕快,她扇着風,托着腮,将爐子裏的茶倒進兩個竹筒杯中,竹子的清香也被激發出來。
身後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椅背。
蘇聆兮将竹筒杯遞過去:“嘗嘗看?熱的涼的都好喝,各有各的味道。”
葉逐敘懶洋洋将手收回,接過竹筒,不喝,也沒放下,就這樣在指尖捂着,不多時,幾根手指都泛出紅色。在蘇聆兮要将它拿回來的前一刻,他終于低頭嘗了一口。
蘇聆兮問:“怎麽樣?”
他神色如常,較方才看上去清醒了點,不答反問:“你喜歡?”
“不算喜歡,偶爾喝一杯提神。”蘇聆兮隐隐發覺,他對于自己喜歡與不喜歡有着別樣的較真,任何一樣新事物擺上來,但凡她給了眼神,做了介紹,他問的第一句總是“你喜歡嗎”。
她挑剔,喜歡的東西實在不多,掰着手指數得過來。
爐子熱氣袅袅,夜風不疾不徐,時間慢慢被揮霍,她搗碎添入了姜末和蔥,可自己完全不吃,喝之前會拿個竹勺将浮于表面的姜末,蔥葉撈得乾乾淨淨,嚴謹得堪比處理朝堂大事。葉逐敘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她喟嘆一聲,仰首看天空,感慨:“今夜月亮很漂亮。”
漂亮麽。
也就那樣吧。
葉逐敘懶得擡頭看,很早之前,他感知美麗的能力就全然落在了蘇聆兮身上。她雙眼中盛着的兩輪月牙确實是清澄淨澈的,日光在她裙擺上躍動,那樣俏皮有活力,是閃着汗珠的火紅與橙色,朝霞彩霞攀住她的發絲,絢爛明麗,風都跟着有了具象的顏色。
那杯茶蘇聆兮沒喝完,但葉逐敘喝完了。
睡前最後一個流程是練字,在他的房間。
她确實說到做到,只要回來了,不管多晚多累,都會雷打不動盯着他寫完半個時辰,期間甚至不怎麽做自己的事,不發出聲音,在那半個時辰裏,葉逐敘就是她最重要的事,是她唯一需要關注的對象。
“累了嗎。”臨近結束,葉逐敘停筆,問她:“要睡在我這裏麽。”
蘇聆兮将外裳搭在自己臂彎裏,聞言回:“走回去的力氣還是有的,離得沒多遠。”
葉逐敘靜默不語。
大首領實在很會順杆子往上爬,她退讓一次,他便理所應當的認為是可以常有獨占的。她要做的是削弱執念,而非加重它,是以該有原則時十分有原則,看他垂着眼将紙張收好,墨筆挂到筆架上,行至門口,她想到什麽,回身過來提前說:“明天也會回來,但要很晚,我要進宮。”
葉逐敘走來,她發絲上挂着根透明的劍線,遠遠看着好像長了根白發。
那是劍傀白日上下蹦跳上落下的,那蠢東西現在沒人管,撒歡地玩。幽幽的橘子香鑽進口鼻,他将這根線撚了下來,随意挂在指尖,于月下端詳着自己狠心的愛人,半晌側首,将她垂落的發絲緩慢挽回耳畔,露出一雙白而秀氣的耳朵。
“怎麽天天要入宮。”
蘇聆兮覺得有點不自然,下意識要退避,收住了,看着地面目光閃爍。她現在可真像自己某些同僚,說起自家夫人是事事要過問。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但是,也不如何反感。
“沒辦法,聽各方各抒己見。”她很快自如起來,聳聳肩,自我調侃:“誰叫我名中帶個聆,有人說,是我生性叛逆,就是要多聽改正。”
葉逐敘視線陡然發沉。
“有人說。”他嗤笑,松手,倚在門口,倏然意興闌珊:“有人也信。”
離開前,蘇聆兮拂過手腕上的符篆:“我不好住你這裏,但是如果半夜發作了,覺得不舒服,記得聯系我。我過來守着你。”
“整晚都行麽?”
蘇聆兮一點沒猶豫:“多久都行。”
燭火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葉逐敘坐回案桌前,将今夜的練字成果輕飄飄揚進紙簍中,随後慢條斯理端起火燭,傾斜,紙張遇火則燃,很快燃得洶洶,他居高臨下看着這些無用的東西連同紙簍一起化作灰燼,人在走神。
直到燭蠟順着燭身淌下,濺到他手上,拉回了他一線思緒。
慢吞吞将半凝固的燭淚擦乾,凝着被燙紅的皮膚,葉逐敘平視窗外,主院的燈火适時亮起,它的主人回去了。
喔。
原來只有入妄發作能換來她的憐憫,關懷,注視與緊張麽。
這可真是、
太簡單不過了。
七月初二,蘇聆兮早早離開了帝師府,她一離開,葉逐敘就睡不安穩了,醒一陣眯一陣,中午擁衣起來,并不吃飯,手指彎曲拽出根劍線,将昏睡在池塘裏的劍傀徑直拽出來。
雖然還沒跟蘇聆兮相認,但它好像已經有了她的撐腰似的,見到葉逐敘顯然沒那麽虛了,至少脖子不死命往裏縮了,看上去還有幾分從前的可愛。葉逐敘好整以暇看着它瞪眼又咧嘴,最後小魚敗下陣來,氣餒地獻殷勤:“怎麽了?老大你不開心嗎?我抓點魚上來給你觀賞?”
“沒有觀賞的雅興。”
葉逐敘信步走到桌前,取張白紙,提筆寫了句什麽,卷成紙卷,抛給劍傀。劍傀手忙腳亂接住,聽它慘無人性的現主人撂下話:“不是一直想和她見面?去吧,将東西交給她。”
劍傀松了一口氣。
只是送個東西,它是可以的,見面也确實是想見面的。
劍傀到的時候,蘇聆兮還在鎮妖司,如今的劍傀進鎮妖司,再不是從前做賊的做派,一路大搖大擺,直到跳上蘇聆兮的案桌。她跟前站着唐參與幾位都統,它便在她腳邊蜷縮了一陣,沒隔多久,被她彎腰撈了起來,穩住它被換掉的雙鳍,讓它端正地坐在桌面上,蘇聆兮問:“怎麽了?”
“他讓我,送東西。”劍傀将卷在尾巴尖上的紙條放出來,送到她掌心裏,被她一摸,它眯着眼睛在桌上一滾,露出白花花的肚子,閉上眼睛滿足得好像要暈過去了,一動不動。
看了看它,蘇聆兮将它挪到了桌子另一側。
是自己養的。
不會有意外了。
唐參彙報完情況,蘇聆兮拾起紙張,他們聯系一般在符篆,現在葉逐敘已經很會玩符篆了,什麽東西要特意寫個紙條來,展開一看,上面是熟悉的字跡,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像釘子一樣釘進人的眼眸,生怕她看不清楚:
聆,傾聽耳,上達天聽,溝通神靈;
兮,巫族常用術式。
這是最美好的兩個字,是她的父母給她的東西,她忘記了,可總有人記得,跟狗屁的要多聽人争執聒噪有什麽關系。
蘇聆兮訝然,心髒又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敲一下,講不明白具體的滋味,良久,她眨眨眼,将這張紙緩緩團進了自己掌心中。
接下來幾日,恒王府與皇帝的拉鋸正式開始,雙方鬥得如火如荼,幾座城池的實際歸屬權換了又換,一日變三變。說好不插手,蘇聆兮當真不插手,一心捕捉妖邪足跡,在京中逐一排查,想要定位到“妖巢”的具體位置。
小妖們常有出現,大妖們卻銷聲匿跡。
再次得到大妖的消息,在三日後,七月初五的後半夜。蘇聆兮手中的紅色符篆亮起,急促的光芒與攀升的熱度讓她驚醒,她坐起來,拽下符篆,那邊是調派組深夜在值的都統,她穿上衣裳,趿鞋下地,系好腰帶,順走桌上的柳葉刀,開口時已是無比清醒,有條不紊:“好。在哪?三月樓?不要驚擾它,半個時辰後到。”
出院子的一刻,蘇聆兮看到了東苑的小樓樓頂,這幾天他入妄控制得不好,時不時有發作的前兆,陪他占了她所有的休閑時間。往常這個時候他可能還沒睡,難得今夜歇了燈,蘇聆兮不欲驚擾他,可想想三月樓是個什麽地方,他又什麽味道都能聞出來。
事後解釋到底不比事前告知,如此一想,她腳下步伐不由拐了個彎。
很快,蘇聆兮進了院子,停在他屋門前,輕輕敲了門。
“葉逐敘。”
須臾,門被人推開,屋內一片漆黑,葉逐敘衣擺水一樣流到腳下,赤着足,散着發,像只穿梭在夢境與現實中的惑人妖物,微微皺眉,下意識俯身看她眼睛與神色,聲音關切溫柔:“出什麽事了?”
……
“出了點急事,要出去一趟。”默了默,蘇聆兮問:“要跟我一起去嗎?”
“喔。”像是清醒了,明白此時非十幾年前,葉逐敘神色冷淡不少,他直起身,掃過她的符篆,蹀躞裏的彎刀與刃葉,說:“不去。”
不去歸不去,但他依然進行了嚴格的盤問:“什麽時候回?天亮之前能麽。”
他又問:“要帶上驚滅嗎?”
除了實在忍不了,他會自己尋去鎮妖司,埋進她的值房床榻裏,其餘時候,他根本不樂意出門。誰也喊不動,孟合至少喊了十餘次,最後消息都發到蘇聆兮這邊,來找她确認大首領的安危。
蘇聆兮不是來尋求幫助的,待他說完,她遲疑着說:“時間不确定。地點在三月樓,京中原本不許百姓夜半活動,戒嚴快半年了,這幾日才稍微放開,一些有特色的酒樓接待達官貴族,會比從前熱鬧些。”
這點寬松,正是大家在大殿內七嘴八舌吵出來的,京都最為繁盛,一刀切對經濟影響不可謂不大,又處處要用錢,稍微放寬些,利大于弊。
蘇聆兮說得含蓄,葉逐敘一聽就懂,他冷冷道:“會有男伎。”
“……”她噎了一瞬,糾正:“樂師。”
“可以帶回家養起來的樂師麽。”葉逐敘彎彎唇,他挽起袖子,踩着滿地碎月光回到屏風後,嗤笑,不太開心地:“等我一會,換件衣裳。”
屋外,蘇聆兮擡眸無聲看月亮。
半個時辰後,兩人準時抵達三月樓。
陽春三月,水暖柳綠,萬物複蘇,動物都蕩漾,遑論是人,名字就帶着暗示,兩人到的時候,鎮妖司已在暗中布控好了,有人迎上來驗了驗蘇聆兮兜裏錢財是否足夠,将他們帶進琉璃屏風後。
樓中歌舞升平,入目是纖纖腰肢,纖纖玉指,鼓點如雷,酒液傾倒如流水。
帷幔在席位前後飄動,将所有有誘惑力的東西放一半遮一半,若隐若現影影綽綽,迷人眼睛。好在有這些帷幔遮掩,又選了個死角,不必擔心太惹眼。
在一張小幾後入座,對面坐着鎮妖司兩位官員,臉上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改動。
一老一少,老的那個葉逐敘不認識,年輕的那個和他有着大過節,正是唐參。總是裝扮成熟,規矩得有些過分的副使難得打扮了番,衣領袖口纏繞着銀色的花枝,小羽冠,面白唇紅,顯得乾淨清秀,他沒想到蘇聆兮會帶葉逐敘來,她公私總是很分明,不會混淆,在看到那張熟悉面孔的瞬間,他臉色不由白了大半。
老的那個也驚訝,但好歹活得久,反應快,壓低聲音傾過來:“大人。”
在這裏用符篆反而紮眼,身份暴露快,還不如壓低聲音說話,能完美混跡其中:“疑似萬妖錄排名十九,角茲。這東西喜歡享樂,近兩日京中開了不少場所,它來勁了。”
蘇聆兮問:“只它一個?”
“目前只發現一個。”
她颔首:“先陪它看看,有什麽好玩的都送給它玩玩,大妖落單難得,今夜格殺最好。”
“是。”那人半站起來,也會來事,很快融入角色,為蘇聆兮倒酒:“三月樓裏最好的酒,打南邊送進來的,香氣甘冽,勁小,您嘗嘗看。”
他們坐在二樓靠窗裏邊的位置,這個座位是鎮妖司精心挑選出來的,自己不顯眼,卻能同時将一樓的吹拉彈唱與二樓的戲臺收入眼底。說話的叫鄭輝,原本就是蘇聆兮麾下的官員,妥妥的帝師派,跟她做事好些年了,給蘇聆兮倒完酒,又給葉逐敘倒,說話比新人随意些:
“公子也嘗嘗,這酒不錯。早就聽說公子了,今日才見一面,果真是天上明月,世間珠玉。”
看着澄亮的酒液,葉逐敘轉着小巧的銀盞,語氣透着玩味的奇怪:“早就聽說我了?聽說我什麽了?”
可別是認錯人了。
鄭輝“嗐”了聲,他是過來人,早已娶妻,說話放得開:“大人與公子的事,大家能猜得到,帝師府不是誰都能住的,這麽多年,我們也是頭一次見。”
只是這次才知道,能被大人看上的也是大人,身份一出來,不免叫人咂舌。
尋常官員哪兒知道什麽入妄,破妄的,他們知道的不過就一樣,蘇聆兮将舊情郎帶進了府裏,做事也沒那麽不要命了,基本日日都回,這跟他們這些娶了夫人被管束的官員有何不同?現在将人帶出來,不就是情況确定了嗎,皇帝都沒說什麽,可見內部通過氣了。
“我與你們大人。”葉逐敘噙笑望身側的女子,念着這些叫人遐想連篇的字句,作為當事人向她确認:“是真的麽?”
唐參臉色更白,一動不動半坐在原地,安靜地等待她的回答。
幾道視線注視着,尤其是旁邊那道,橫着壓過來,像驚滅一樣有分量,她垂眸飲酒,含糊地“唔”了聲,但這個回答糊弄得了下屬,明顯糊弄不了驚滅的主人。他并不罷休,依舊專注灼熱,等她明确的回答。
對視一息,她不動聲色将酒液咽下,道:“确實是,住在我那兒。”
不夠令人滿意。
但,也夠可憐人暫時寬慰寬慰自己了。
逼得太緊,有時不是好事,蘇聆兮最不吃別人的逼迫了。
樓裏的重磅戲很快被端上來了,樓下的胡女跳着知名的舞曲,兩端披帛從腋下腰間環掃出去,撒出陣陣令人神迷的香風,赤足踩着鼓點的節奏狂熱跟随,大膽得要命,公子們競相拍掌,女子也為其喝彩。二樓的戲臺也登上了好戲,同樣是曲子,舞蹈,上來的卻是清一色的少年,有人端坐在高凳上,擡手弄琴,輕輕吟唱,踩着曲子舞動的少年戴着臂钏,着紗衣,眉點紅痣,扮觀音像。
少年的眉目與觀音的端肅,形成一種別樣的吸引力。
鄭輝沒見過這等花樣,不由嘶一聲,道:“三月樓可真會掙錢。大人,咱們旁邊三桌的是侯府的三娘,她……”她已經被迷得不行了,素手一揮,不知多少顆銀錠被放進了花籃裏端了上去。
蘇聆兮眼睫微微一動,她倒是不怎麽注意歌舞,一心想拿住角茲。
順勢要看過去,卻被一只手掌托着下颌,輕輕扭了回去。
“???”
她被迫與手掌的主人對視。
葉逐敘自己的目光在遠處少年身上游離,啓唇時似笑非笑:“你不許看。”
蘇聆兮抿抿唇:“我不看,但我要抓角茲。”
要是換別的情況,葉逐敘斷斷不願意替鎮妖司做半件事,妖就妖,邪就邪,吃人也好,毀天滅地也好,關他什麽事呢,他一個可憐的将死之人,被淩遲千百遍了,難道還要大發善心管凡人死活?——他慈悲又憐憫的愛人不是在費全部精力去管這件事了麽。
可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不得不做出一點妥協:“我替你找。”
看得出他極在意,蘇聆兮專心飲酒,還真沒看。
鄭輝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唐參眼也不眨,滿腔苦澀往上直湧,原來她喜歡一個人時是這樣的,原來帝師是會妥協的,原來公務是可以帶着人一起來的,原來,于朝堂,是可以不那麽有用,能乾的。
他原本,也是有可能等到的。
放下手,隔了會,葉逐敘問她:“你常來這兒?”
“少來。”陪吃陪喝陪寫字,就是不想他再發作,今夜帶人過來一趟,也是不想他因為這樣的事而痛苦,能做出的解釋,她都會去做:“一兩回。”
喝了點酒,雙腮躍上兩點薄紅,她輕聲:“恒王的場子,我陪陛下暗中來過。”
為正事而來,無關享樂與私欲。
葉逐敘只笑,笑中蘊含涼意,恒王對他而言,更不是個好詞彙。此人該死,且早晚要死在他手中。
曲與舞齊齊上了高潮,振奮人心,聽着看着,含着口酒液,他慢悠悠回眸,睫毛如蟬翼般停歇收攏,凝而不動,與她耳語:“作曲,彈唱,舞蹈,我也會。你确實不該看他們。”
也一定看不上別人。
蘇聆兮險些被嗆到。
她真是看不出,以為大首領只會玩劍。
葉逐敘端凝她的震驚,滿意于她的想象,丢出下一句:“你喜歡這些,我曾學過。”
要将小魔王的視線牢牢撷住,可不就是需要付出些努力。
好在他天資悟性不錯,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會一些。
“????”蘇聆兮難以詫異,眼睛睜圓,滿臉狐疑,幾乎寫着行字:我喜歡這些?我居然喜歡這些嗎?
帝師真心實意地以為,自己是個分外正經的人。
葉逐敘不由莞爾:“等回府了,要試一試麽?”
蘇聆兮收回震驚,盯着桌面,半晌不說話了。
曾經的她或許有這個福氣,現在的她完全無福消受,不敢嘗試。
從進樓到角茲露出端倪,中間足足一個時辰,蘇聆兮沒能看清任何一位少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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