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第 2 章:帝師今日抵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第 2 章:帝師今日抵京。
鎮妖司新建,不屬于三省六部中任何一方,因其性質危險特殊,并不設立在皇城內。
從坊區到鎮妖司,有段不短的距離。
女官名叫溪柳,這兩年調到蘇聆兮身邊做貼身內侍。
古來跟着只手遮天的人物,哪有容易的,但跟着蘇聆兮,又好似比前人更難些。
——原因無他,歷數本朝臣子,便是再往前翻上十代,也找不出第二個比蘇聆兮更為驚世駭俗的了。
這位帝師名氣實在是大,又差,說她把整個朝堂翻過來,又倒過去一遍也不為過。
聽聞十四年前賢帝駕崩後,天下大亂,各路兵馬橫陳,國之疆土四分五裂,哀鴻遍野。
蘇聆兮橫空現世,聯手先帝舊臣擁六皇子登基為帝,病弱的皇子前一日坐上太極殿的龍椅,後一日,三路逆黨就攻進了京都,幾路城門都破了,老臣們都做好血濺太極殿寧死不屈的準備了,蘇聆兮卻硬逼着當時保持中立的三大宗前來馳援。
誰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但就在那段分秒必争,日日都有緊急軍情傳來的日子裏,她統軍調度,吃住都在宮裏,直到新帝得到龍氣認可,執掌鎮國印,一切塵埃落定。也因此,之後蘇聆兮進內閣,官拜宰相,權傾朝野,一幫迂腐古板慣了的老臣張張嘴,愣是說不出什麽。
畢竟,那是一段現在聽來也覺震撼的傳奇。
彼時蘇聆兮只有十幾歲。
溪柳回神,想起一事,道:“白天,大理寺的張大人帶人來了鎮妖司。”
“張家。”
蘇聆兮若有若無地颔首:“又是來找茬的?”
妖物作亂,鎮妖司新建,按理說是順應天時的舉措,可朝堂上就是為了這件事争鬧不休,究其原因,不過是因鎮妖司一建,蘇聆兮手中權力又多了一重。
對許多人來說,鎮妖司要建,但不能在蘇聆兮的手中建起來。
“來勢洶洶,挑了不少刺。我們都盡力配合了,沒有起沖突,只是……他們對那幾個浮玉的少年發號施令,把人惹惱了,場面不太好看。但都解決了。”
夜色中好似有聲音輕笑一聲:“這麽有意思。可惜我不在。”
即便已經被帝師的不同尋常震撼過許多次,此時此刻,溪柳仍是沒忍住瞥了眼蘇聆兮側臉。
當年蘇聆兮坐上宰輔之位,朝堂之中雖有異聲,可她是當得住,坐得穩的,尤其是在蝗災,水患之後,她和老臣們之間有過很長一段相安無事的和平時期。
那時候提起她,贊揚總比诋毀多。
直到三年前,發生了一件史書上都未有過記載的事。
如同當日費盡心力扶新帝上位那般,蘇聆兮以帝王身體羸弱,不宜勞累為由,費盡心力地貶帝為王,扶了先皇之女,聖上之妹為皇,用心輔佐,這才有了今日“帝師”名號。
女帝登基當天,一乾老臣氣急攻心,在太極殿上捶胸頓足,涕泗橫流,暈了又醒醒了又暈,無法接受。俗稱長幼有序,敢問這天下哪有兄在世而妹繼其位的道理?史書翻爛了也找不出這樣荒唐,逆亂的事來。
不僅舊臣黨接受不了,就連新貴也都不贊同,然當時蘇聆兮意志之堅決,下決定速度之快,令所有人意想不到,待他們反應過來時,木已成舟,無法更改。
至此,蘇聆兮以一己之力得罪了大半個朝堂。
那段時間日日都有襲殺,每天早上起來,府門前一定被人潑紅漆,附有“禍國禍民”“必遭天譴”的大字。
溪柳剛到她身邊時,被這等陣仗惹得心驚膽戰,畢竟誰都知道,蘇聆兮不是善茬,廢立皇帝的事她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什麽人敢這麽站在她頭上挑釁,也不怕她大開殺戒,真叫這群人血濺當場。
可蘇聆兮對這種事好似并不放在心上,好像那些人口誅筆伐的不是她,被惡毒咒罵的也不是她。
她警惕心高,外面那些人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她卻知道府門前的人是什麽時辰來的,又是什麽時辰走的,有時候閑心一起,甚至會讓溪柳去外邊看看今夜罵的又是什麽。
她愣是能從各種詞彙中一眼看出背後之人是文臣還是武官,因為文臣清高,臉皮薄,咬文嚼字,能罵得髒的不多,如果有,一定是白日在她手中吃癟了。武官有文化的沒幾個,言簡意赅,不是血紅的“殺”就是“死”。
真要遇上長篇大論來讨伐的,她能将具體姓名都扒出來。
跟着她,溪柳實在是長了不少見識。
蘇聆兮心情不好的時候,也不忍這些人。勞累一日後回府,洗漱,坐在後院樹下,手指一折一翻,白紙就成了圓滾滾的小獸,小獸頭上頂着兩個血紅的字,一個“殺”一個“死”,蹦蹦跳跳下桌消失在黑夜裏。于是第二日朝堂上,又是一番翻天熱鬧。
只有在看到這些不同于俗世的手段時,溪柳才會一晃神想起:
帝師原本是浮玉的人。
只是她從那裏出來,已經許多許多年了。
又聽說帝師與浮玉之間有大恩怨,她是被浮玉驅逐出來的。這幾年裏,沒少人拿着這事大做文章抨擊她,說她如此離經叛道,難怪為浮玉所不容。
說歸如此說,罵也是這樣罵,但其中是非,孰真孰假,誰也不清楚。
這次浮玉調出那麽多精銳,希望不會發生沖突。
半個時辰後,兩人到達鎮妖司。
亥時,鎮妖司仍舊燈火通明,溪柳掏出腰牌通過層層核查進入內司。
鎮妖司規制與大理寺差不多,只是兩者一個抓人,一個抓妖,一向摳搜的戶部沒敢在這上面省錢,實打實地撥了筆款項下來,因此鎮妖司更大,也更牢固。
踏進這裏,先看見的是一座座比人高的連盞銅燈,銅燈矗立成排,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将黑暗中的一切照得纖毫畢現。兩邊是墊得結實的青石路,離石子路幾十米遠的是四面小值房,供司內官員宿值休憩,再往裏是地牢和銘刻了法陣的囚房,潮悶森嚴。
偌大的地界,沒有一株草木,火燒不起來,妖也無處藏身。
鎮妖司分作南院與北院,平時大家上值都在南院,相對而言,北院冷清許多。而自打浮玉的人進入京中,北院倒是不清冷了,現在南北兩邊泾渭分明,沒有別的事哪邊的人都不會越界。
“大人,去北院嗎?”
溪柳以為蘇聆兮要去北院,畢竟是為了浮玉那些人來的,可聽蘇聆兮随手指了另一條路:“這邊。”
時辰不早了,南院還有不少人在,有些年齡大的熬不動的捧着卷宗腦子已經開始犯迷糊打盹,直到某一刻,兩抹衣角自眼前飄過,腦子轉了會,驀的清醒。
他們紛紛整理衣襟起身,朝當先的那個拱手見禮:“大人。”
蘇聆兮手指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各做各的事,自己在堆得比人高的書簡裏找了個地方倚着。
她有段時日沒來鎮妖司,負責整理各地妖亂的官員此時十分自覺地将卷宗奉上,蘇聆兮人不在司裏待着,但對哪些地方發生了什麽事了若指掌,此刻接過卷宗翻了翻就放下了。
妖櫃碎裂後,蘇聆兮以最快速度調出了宮中藏書閣裏有關妖物的記載,三大宗也翻出了相關書冊,勉強重新拼湊出了一張妖物排名表,但這還遠遠不夠。
大家都希望能有新的發現。畢竟都知道,随着時間的推移,形勢只會越來越嚴峻。
因此南院什麽都不多,就小幾多,書簡多。
蘇聆兮将今夜發生的事随口一提,又取來紙筆,将自己與鬼面髅交手時的一些細節寫下,放進卷宗裏。做完這些,她随手拿過就近的一卷書翻閱。
她看書速度快,一掃就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放得也快。
等放到第三冊的時候,她換了條腿倚着,一時半會沒有動彈的意思。溪柳看得欲言又止,她還記得帝師是為浮玉那邊的人來的。
但溪柳沒有出聲,畢竟不是剛到帝師身邊的時候了。
她知道帝師會在最合适的時候做最正确的事。
眨眼半個時辰過去,月上中空,蘇聆兮将書合上,手指摩挲着書脊,盯着小幾邊奉上的茶湯熱氣瞧了會,才像終于想起這麽一回事,扭頭朝就近的小官道:“讓人去北院一趟,說我今夜得空了,問問他們的意思。是他們過來,還是我過去。”
所有人皆是一愣。
北院住着浮玉的人,只是帝師口中的“他們”,必然不是尋常隊伍。
就近端坐的是個年歲偏大的官員,官帽下兩鬓隐白,與同僚對視兩眼,拱手說明情況:“大人,北院那邊……下值早。這個時辰,怕都已經睡下了。”
“放心,他們今夜睡不着。”蘇聆兮擺擺手,道:“去吧,原話傳達即可。”
內侍飛快出門往北邊去。
蘇聆兮看了會,慢悠悠收回視線。
夜晚暑氣未散,內侍取來了冰鑒,溪柳知道蘇聆兮的習慣,取了她常用的香來準備點燃,怎知蘇聆兮抽空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不用點。”
溪柳停下手中動作,意識到什麽,不太确定地問:“大人的意思是,那支隊伍的人不會來南院?”
“不知道。”
蘇聆兮兩指撚着張符篆往半空中一甩,霎時火舌騰起,這是鎮妖司內部的手段,用于緊急傳信,待手指停下,她道:“不過,如果我是他們,我會主動一些。”
她這樣說,溪柳明白了,那邊大概不會有人來了。而聽帝師的意思,這一舉動并不利于那群人。
事實也果真如此。
內侍并未在北院等多久,一刻鐘後便折返了,将話帶給蘇聆兮:“那邊并未說來,也并不說要大人去,只出來說讓屬下回來。”
南院幾位宿值的官員豎起耳朵,聽得這樣的結果後有些不滿,卻無法說什麽。
古往今來,不論是在皇室載錄中,還是三大宗的內記裏,浮玉都擁有超然脫俗的地位。
天之南,有神秘之地長年隐匿在深海濃霧之中,不與仙門人間接壤,遺世獨立,稱作浮玉。
一道萬丈高的巨門将此地與人間隔絕,外人不持皇帝玉貼以使臣身份拜訪,無法入門,神秘非常。
世人自出生到離世,即便進三大宗拜師學藝,練刀練劍練符篆,武功超群,頂了天也不過一百餘年壽命。
浮玉則不同,他們得天鐘愛,壽數是凡人三倍有餘。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同天生地長,有呼雲喚雨,無窮變化的妖物更為相似,只不過他們幫人不害人,一些百姓會私下裏稱浮玉之人為“神使”。
也有傳言稱,浮玉之鄉,遼闊無邊,每當海面飄起大霧,便會有少男少女馭着大魚入深海,騎着白鶴上雲霄。無邊逍遙,無上自在。
可以想象,在這等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少年是何等心高氣傲,這次朝廷有求于人,若不是浮玉對皇室有着監管,幫扶之職,他們不一定會出‘門’。
那支隊伍更是精銳中的精銳,個個拔尖。
傲慢,也确實有傲慢的資本。
聞言,溪柳看向蘇聆兮,提議:“屬下改日另尋個由頭,安排他們來見大人。”
倒不是朝廷放不下身段,只是現在情勢特殊——陛下下令成立鎮妖司,由帝師蘇聆兮全權接管,浮玉這支隊伍又是出了名的刺頭。這事才将開頭呢,若是什麽都聽他們的,依他們的來,帝師威嚴立不住,後續如何掌大局,如何調兵遣将。
“不必了。”
“擇日不如撞日。”出人意料的,蘇聆兮将手中的東西放下往外走,袖子上繡着的瑞獸圖騰從桌案上緩緩淌下,待看到天上漫天繁星,唇角微動:“就今夜吧,兆頭不錯。”
溪柳又一次感到吃驚,帝師今日對浮玉好似格外感興趣。
南院到北院,一條走到底的路,連彎都不用拐兩個。
不多時,北院房屋燈火擁簇的輪廓出現在眼前,蘇聆兮停下腳步,讓身後內侍進屋通傳,想起什麽似的,面色如常地轉頭提起重闕樓的事:“最遲明早,宣國公就會知道他那不成器的孫子入獄的消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盡快查清事情原委。還有,将他單獨看押,不讓任何人近身。”
溪柳神色凝重:“好。”
就在這時,正院那扇一直死死閉合的門“嘎吱”一聲,被股力道由裏而外推開,正面向蘇聆兮。
屋裏有溫煦的聲音傳出:“帝師,請進。”
房門半敞,聞其聲,卻不見其人,蘇聆兮見狀微一揚眉,在溪柳詢問是否要戴上五色幕籬時搖搖頭,下一刻步上臺階,跨進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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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給大家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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