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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他給人的印象,再不是當年“蘇聆兮的男人”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第 18 章:他給人的印象,再不是當年“蘇聆兮的男人”了。




翌日正午,京都繁盛地段一家頗受歡迎的酒樓二樓包間,葉逐敘最後一個到。




小竹簾下一方圓桌上菜點已布完,然無人動筷,熱氣蒙蒙撲在幾人眼前,葉逐敘走進去,朝四位颔首,彬彬有禮道:“有些事來晚了,抱歉。”




“我們也才剛到,快,來坐。”孟合揚揚下巴示意他快落座。




葉逐敘拉開座椅無聲坐下。




端上來的菜肴擺放講究,色澤誘人,美酒在盞中散發着醇香。




李行露才睡醒,沒胃口吃東西,給自己倒了杯清水潤喉嚨,無意耽擱時間,開門見山道:“這段時間我初步排查過,十二巫應當就在淨月城與問情宗內。他們身上有天源,我的術法探查不到他們具體位置,但并非全無收獲。”




“我知道了一件事。”




她将自己的收獲平靜地分享出來:“張謹之近日将抵達鎮妖司,與蘇聆兮見面。”




姜寶真撐着頭,捧場地哇了聲。





“你認真些。”孟合低聲說:“這事我亦有所耳聞。”




李行露壓根不在乎另外四個什麽意思,今日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告知自己的安排,提前通氣,免得被其他人攪亂:“張謹之現身後,我會出面與他商議,問出其他人的下落。”




話說得客氣,可在座幾位心裏門清,“商議”等同于“羁押”,“問”等同于“逼問”。




“好計劃。”




姜寶真留的短發,看起來也才起來沒多久,沒有打理,搭在肩頭,微微卷曲,她伸手摸了一把,繼而道:“問題是,我們這次的任務是誅除妖邪,找到十四年前的舊陣,重新下陣。沒有跟十二巫商議這一項。”




“有什麽差別。”李行露投來一眼,凝眉:“舊陣位置只有他們知道。你覺得他們會束手就擒?還是指望他們會配合我們。”




姜寶真聳聳肩,吸了一大口冰飲,将冰塊嚼得跟糖果似的:“我們有扶乩術術士占算,并且帶了特意帶了尋物的靈器出來,我的意思是,沒必要和十二巫發生沖突。”




“嗯。”李行露并不否認,但沒打算改變主意:“可留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多,我們必須盡快做完這件事,越來越好。既然有更直接的方式,何必舍近求遠。”




姜寶真腮幫子一直在動,眼神從另外三位臉上轉過,見他們沒說話的打算,想了想,又自顧自低頭搗鼓自己的飲品。




同樣是出門隊伍的總隊指揮,真比較起來,亦有強弱之分。




拿他們五個來說,她和孟合是接了命令來的,餘青山與葉逐敘屬于橫插一腳,突然請命要來,至于李行露,姜寶真懷疑兩者兼有。




屬于既被選了,自己又真想來。




這個時候出門對個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不管怎麽來的,上陣了就沒有當逃兵的選擇,跟妖邪之間注定有場不死不休的惡戰。




在浮玉,他們是值得栽培的好苗子,真遇到生死危機,能撈的長輩會抱着保護的心态撈一撈,在人間,他們不會再有這種殊遇。




但也沒什麽。




換個角度想,贏了立大功,一生中這樣的機會可能只有一次,輸了……輸了,浮玉裏的人不還得要出來填上。




為什麽說孟合和自己,與李行露幾人不同呢。




因為十二巫。




外人可能不清楚十二巫究竟意味着什麽。




十二巫在浮玉,不,乃至整個人間,地位都尤為特殊。它并不像指揮使,大首領,城主,亦或是現在這個總指揮等,只象征着一種職位,一份殊榮,它有極為嚴苛的标準,必須走通蒼蕪十二道,通過重重考核,才能成為這十二人中的一個。




歷任十二巫,莫不是當世最驚才絕豔的人物。




十二巫的頭銜不是由位高權重的掌教,閣老,甚至門給。




它由天賜予。




儀式過後,十二人體內的本源會被一種玄而又玄的力量包裹,也正因此,十二巫的本源又被稱為天源。




它代表着這十二人是由天選定,他們出類拔萃,內外如一,品行兼優,可代管人世間千萬事,既可以否決任何提議,又對所有事有一錘定音的決定權,必要時候可以打破一些規則。




從古至今,十二巫都代表着浮玉之人一生所能取得的最高成就與絕無僅有的榮耀。




而且有實質性的好處。




天源會保護十二巫。




門在十四年前将十二巫與蘇聆兮除籍,同樣是懲罰,蘇聆兮會完全忘記從前,徹底失去術法,但十二巫未必;他們會淡忘,但不會到毫無印象那步,他們會衰弱,但不至于山窮水盡;蘇聆兮到了凡人的年齡會真死,他們還能茍延殘喘。




門可以将他們除籍,給予懲罰,但無法剝奪他們十二巫的身份。




這樣看來,蘇聆兮才是真正的倒黴鬼。




真不懂她究竟因為什麽而選擇留下人間。




那麽高的天賦,亮到發光的前程,說不要就不要了,當帝師就那麽好麽。




姜寶真無意識攪着小勺,想:按理說十二巫百年一換,算上這任十二巫離譜的颠沛流離的十四年,滿打滿算,他們上任不超過二十年。這意味着只要十二巫死幾個,一些人就有機會了。




她看向李行露。嗯。因為年齡不夠而錯失上一屆十二巫選拔的。




又掃了眼俞青山。




還有昔年十二巫的強勁對手,同樣強得天上有地下無,不知因為哪一步差了一點而惜敗下來的。




各方面條件都夠了,又有除妖的大功勞,十二巫死幾個,就有幾個位置為他們空出來。




不稀奇。




不管十四年前發生了什麽,不可否認的是,十二巫一定出現了極大過錯。




任何時候,敗者為勝者讓路是必然規律。




只是如今雙方身份對調了而已。




姜寶真理解,只是頭疼。




十二巫輪不到她,浮玉還有更厲害的排隊等着,這次因為布署問題沒全部出來而已。她就想殺妖,解決困局,順順利利拿到屬于自己的功勞,實在不想跟任何與天地誕生之物有任何牽扯。




門。京都的龍脈,人皇的鎮國印。十二巫的天源。




牽扯上了,都不會有什麽好事情。




“行。”姜寶真攪勺子的動作終于停下,乾脆利落表态,直視李行露,道:“我自願申請去跟鎮妖司合力殺妖。重新下陣的事你們看着來,我不管。”




李行露沒想到她放棄得如此果斷,稍感訝異後欣然應:“可以。”




她轉向俞青山:“青山兄,你怎麽想。”




俞青山是個冷淡性子,話極少,今日到這似乎只為了說這一句:“一起。”




孟合摩挲着下巴,跟着表态,聽着有些搖擺:“我都行,做什麽都行,門怎麽說我怎麽做,不過我看誅妖那邊人少些,我帶些人先負責這邊吧。我多帶些人走,尋常隊伍就不參與十二巫之事了,不合适,倒時候還給你們添亂。”




正中李行露下懷,她點頭,視線轉向最後來的那位。




他們交談時,葉逐敘并不打斷,他噙着笑,從容安靜地聽。誰說話,他便投去一眼,卻不見分毫探究冒犯之意,給人的感覺實在禮貌得體,沒一點驚滅主人該有的侵略性。




他給人的印象,再不是當年“蘇聆兮的男人”了。




待話音全然落下,幾人看過來,他方從袖中拿出一封拆過的密信,以指腹輕輕壓住,旋即松開,道:“昨日到的,青鳥信。”




青鳥來信。




傳達着門的意思。




李行露面色微變,他既然帶來了,證明沒什麽不能看的。她拿起那封信,順着裁出的痕跡見其挑開,抽出裏面的信紙。




信紙是統一的樣式,無法仿制。




看了兩眼,她眼神凝重,掀眼與葉逐敘深深對視,再慢慢将信紙送回信封,原樣推回他手邊。




一時沒說話。




孟合見同一個桌子,兩人還打起啞謎來,左右看看,伸手去夠那封信,問:“怎麽了這是?”




他拆看開了。




信很短,兩行字。




只有一個意思。




追查舊陣蹤跡,與十二巫周旋,平衡由此而發生轉變的一系列關系,這件事,門交給葉逐敘全權負責。




“咦。”孟合看完把信遞給姜寶真,問:“你們收到這則消息了嗎?”




姜寶真搖頭:“收到今天就沒必要來了。”門怎麽安排就怎麽做是了,還用得着自己分配任務?




孟合思索片刻,找補道:“拂光塔與門關系密切,指令直接下給你也正常。”




找補主要是為俞青山與李行露找補,照這個意思,這兩位自動請纓去管十二巫的舊事,得受葉逐敘的管束。




李行露平複一息,很快接受了這則指令,直入主題問葉逐敘:“你準備怎樣做?”




“我初來乍到,對人間狀況還不夠了解。”葉逐敘眼中無驚無喜,臉上榮辱不驚:“暫時沒什麽想法,看看再說。”




“我方才的提議,大首領覺得如何。”




葉逐敘笑了笑,明白她的意思,似乎也願意賣給兩位面子,他将青鳥信收回袖中,搖頭溫聲說:




“我覺得沒問題,指揮使可以一試。”




得到答複,俞青山同他們說了一聲,率先起身離開。




他和十二巫是同齡人,年長其餘四個不少,十二巫現在什麽水準不好說,但他卻實打實擁有巅峰期十二巫的實力。是輩分大,地位高,實力強。浮玉年輕人見了,都會自覺喚上一聲“青山兄”以表尊重。




李行露找葉逐敘交換了木銘序號,後續真發生什麽事方便聯系,給葉逐敘一板一眼敲下“大首領”三字标注後,她将木銘滑入袖中,緊随其後離開。




姜寶真與孟合互相打過招呼後也先後推開了凳椅。




葉逐敘來得晚,離得也最晚,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壓着袖邊起身支開了窗,京都的風送來各色食物的香氣。




少頃,孟合去而複返,一屁股坐在他對面,邊低頭看木銘邊對他輕輕籲一口氣:“瞧我,來得急走得急,還沒來得及問你,怎麽突然出來了?時間這樣急,你出關不受影響吧。”




葉逐敘搖頭:“驚滅有些意見,也已被安撫好了。”




“那就好。”孟合收起木銘,擡眼看他。




從沒見他飲過酒,這回盞中美酒依舊沒動,酒液滿到要溢出來,像一面晶瑩剔透的水鏡,陽光細細碎碎點綴其中,他優越而豔麗的眉眼靜靜沉在裏面。




美則美。




看着有些憂郁憔悴。




“怎麽想不通走這一趟,這可不是件好差事。”孟合攤攤手,話音落下後想了想,揚眉問:“你這是,還有些不甘心?”




葉逐敘瞳仁中的光影輕輕一晃。




“談不上不甘心。”默了默,他這樣回答。




孟合出自浮玉主城某一望族,上頭有個堂姐,是家中繼承人,他就是個閑散公子。因為家教好,性格好,為人豪爽仗義而有分寸,天生有種親和感,大家都願意跟他結交。




這些年他在書院,拉攏了許多有潛力的學生進家中做事。




總指揮裏,就他能跟其他四位都聊上幾句。




葉逐敘側首,低眸,京都繁盛的街道定格在兩點瞳心中。




冰冷的寒泉水能凍結傷口,洗去血跡與朱砂留在人身上的味道,遮蓋一切引人探究的異樣。




孟合此人如何,家世如何,于葉逐敘而言,無關緊要,并不能讓他多給一個眼神。




但他需要一個在他人眼中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不必聊得多頻繁,多深刻,一年只見幾回,能坐下來喝喝茶,互相問問對方近況。




此人會見證葉逐敘從“耽于情愛頹廢又無助的困獸”到“嘗試走出來并高歌猛進的大首領”的轉變過程,窺見這條路上他偶然的迷茫,低落,理解他的釋然,明白他心中始終殘留的疙瘩。




微不足道的一粒棋子,卻能使他成為一個“合理”的,“不危險”的人。




葉逐敘學習能力出衆,實踐能力出衆。




他很成功。




他讓所有暗中關注他的人相信:




人都是往前看,往高處走的,見過更寬廣遼闊的天空,十六七歲的愛戀就顯得渺小了。




葉逐敘只是千萬凡人中的那個,他不能免俗。




他不再試圖聯系不該聯系,且永遠聯系不上的人;他抓緊每一個上升的機會,追逐俗世的成功;他沒有被往事困囿,在黑暗中流膿生瘡,心懷記恨。




什麽也沒有。




葉逐敘漫不經心如是想着,分心至此,還能毫不違和地微怔,朝孟合露出個略顯無奈的笑容:“但确實,有私人的原因。”




“我明白。”孟合舉起自己的酒盞,輕輕與他面前的碰一下,嘆息:“你是重感情的人,上次沒有當面——這次好好說開告別吧。”




葉逐敘收回視線,擡眸看他。




半晌。




他莞爾,舉起酒盞與他回碰,又如往常那般放回桌面,輕聲道:“是啊。是該做個告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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