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第 63 章:——我已有此生不能相負的愛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第 63 章:——我已有此生不能相負的愛人。
她應允得很快,沒什麽預兆,反而是葉逐敘一低眸,一蹙眉,十幾年的光陰飛快在眼前晃過,恍然發覺自己的等待原來已經這麽久了。心死身死之際,得來了一點回音。
他松開手中薄被,自床沿起身,坐到了梳妝臺前。她平常并不敷粉描妝,桌面乾淨,唯有一方小銅鏡支立着,他取下蓮花冠,放在妝奁盒邊,解下外裳,将它挂到蘇聆兮衣裳邊上,吹熄了燈,上了榻。
柑橘類的香氣侵略性強,留存久,幽淡的一絲攀上來,就再沒下去過。
蘇聆兮趴睡在床裏側,以為自己多少有點兒緊繃,不自然,可事實上并沒有,她早就習慣了這味香氣。只是這味香氣與自己制的有細微的差別,她嗅了嗅,好奇地問:“你有用香嗎?還是沐浴時的香湯?”
人在同一事件上的好奇心有時是恒久不變的。
“少時總被人追殺,有時會一頭紮進水境中,将氣味複雜的花草碾碎,汁液塗抹到身上來躲避仇家。”他側躺在軟枕上,迎向她,在黑暗中肆無忌憚勾描她的身形,“那時身體不好,也會吃些藥材,久而久之,就有了點香氣。”
“以前不是這個味,是林檎花的味道。”他擡起袖子,聲音溫柔:“你聞聞,現在還有一點。”
蘇聆兮湊上去,握着他的袖片仔細聞,可味道不在衣料上,反而是手腕內側能聞到一點,她仔細辨認:“是蜂蜜與嫩果子混合的味道,很淡。”
她的氣息與唇瓣與肌膚貼得太近,葉逐敘眼神幽邃,偏首離她更近:“後來加了一味香料,才變成現在這樣。能聞出來嗎。”
蘇聆兮皺起了眉。她畢竟是修點香術的,術法沒了鼻子還在,抽屜裏那樣多的香料也并非擺設,幾乎沒有香料能逃脫她的嗅覺。但她連猜三個,甘草,陳皮與旦旦木,葉逐敘都否認了。
“是什麽?”玩到現在,她眼皮開始打架,但還是執着于答案。
葉逐敘放下袖子:“柚子。”
???
蘇聆兮下意識反駁:“不是。”
“是。”
要麽是浮玉的柚子奇奇怪怪,跟人間不一樣。蘇聆兮滿心狐疑,決定睡醒了起來再好好研究一番,現在先睡覺。
摸袖子時摸到了他的手和腕內。
好涼。
印象中一直是這樣。
蘇聆兮折回自己這邊,将中間的被子抖散了蓋在兩人身上,蓋上意識就渙散了。葉逐敘沒那麽容易睡着,橫在兩人中間的溝壑而今大半落在了身上,他無聲無息靠近了些,倏然低聲說:“……家裏種了兩棵柚子樹。”
生了不知多少年了,是老樹。
蘇聆兮突發奇想,年年用點香術滋養它們,老樹長得更高,枝丫更粗,一年四季都在開花,滿樹的花,到了九、十月,果子早早冒頭,兩人爬到樹上去數。每年這些果子早早有人預定了,受了點香術滋養的樹結出的果子也有了一部分點香術的能力,大家叫它“許願果”。
聽說對着這樣的柚子許願,可以消災病,愈傷口,祈好運。
那幾年,葉逐敘身上落了數不盡的柚子花,那些花朵的香味融入了身體。
那味香料确實不是柚子。
是點香術。是蘇聆兮。
蘇聆兮醒來時是早晨,太陽出得早,挂得老高,她是被熱醒的。
迷糊中睜開眼睛,先感受到的是來自身體的桎梏,肩膀邊上是淺淺的呼吸聲,離得太近了,她的皮膚能感覺到熱氣。被子不知道被誰蹬掉了,堆在床尾,脖子裏嵌進一團黑發,給她捂出了汗,她伸手一撈,發現不是自己的。
總之一切亂糟糟的,跟一個人時太不一樣。
蘇聆兮很快想到什麽,悄悄轉動脖子,看見了葉逐敘。她睡覺十分板正,直愣愣倒下去,雙手往腹部一搭,怎樣睡的怎樣起來,挪都不帶挪一下,但葉逐敘睡相不好,他多動,挨着她,貼着她,将她逼到床角,又微微蜷着身體從背後環着她,她被包圍在狹小的半圈裏,被橘子味浸透了。
他半醒未醒。
蘇聆兮坐在床上,先将頸項裏的頭發小心弄出來,再慢慢起身,坐在床沿上放空時手腕被涼涼的手指握了下,懶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去哪。還好早。”
“不早了。”蘇聆兮從椅背上抓起衣裳,拍拍臉,清醒了:“要去上值,今日有事。”
但無所事事的大首領還可以睡很長時間。
離開前,蘇聆兮為他解下床幔。帳子裏霎時昏暗下來。
挂上腰牌,踏出帝師府,接過長鞭翻身上馬,蘇聆兮在府內的松懈之形如潮水般退卻,她又全副武裝起來,披堅執銳,去處理數不清的麻煩。
張謹之這幾日都在鎮妖司,尋了個時機,蘇聆兮與他一同入了宮。
此次入宮不為別的,說的是安排皇帝與重要官員暫離京都的事。
九嬰娘還活着時,妖邪有個聚集的,完全隐秘的窩點,鎮妖司無論是要探查,還是要追捕,都很不方便。而今死了自然大快人心,可随之而來的是,妖邪分散在了整個京都,數量可怖,無處不在,後面會越來越多。
這裏無疑會成為最大的擂臺。
蘇聆兮不能離開,但以防萬一,她想讓皇帝秘密地走。
此事她早做了安排,随行官員人選都拟定好了,實施起來并不會興師動衆。
皇帝這次沒有再提要帶兄長同行的要求,蘇聆兮說撒手就撒手,全心系在鎮殺妖邪上,完全不管朝堂的波詭雲谲,兩黨之間恨不得鬥到你死我活的現狀,實事果真能操練人,短短時間,周銜月肉眼可見的冷肅,果決不少。
“老師在京,切記保重自身。”蘇聆兮離開前,薛茴如是關心,同時看向張謹之。
“陛下亦然。”
兩人欲回鎮妖司,原本走的大路,張謹之選了條相對僻靜的小路,說路上有人來找。半途果真被攔下了,攔他們的不是別人,而是梁笑。
梁笑這幾日都在蘇聆兮京郊的別院裏,寸步不離陪着梁奚,渾渾噩噩,精神狀态十分不好,今日頭一次踏出門。
蘇聆兮找了臨近一家酒樓,定了個包間,三人落座,經妖邪那麽一鬧,窗外街道比從前蕭條不少。
“帝師,張大人。”梁笑将自己好好收拾過了,臉蛋淨白,頭發編成一條麻花辮,烏黑亮麗,眼睛消了腫,只看得出一點不明顯的紅色,好像已經開始踏離哀傷,蘇聆兮與張謹之坐下後,她并沒有落座,而是在他們跟前撫肩躬身行了個重禮,道:“梁笑有事相求。”
蘇聆兮隐有猜測。
“不知帝師身邊可還缺人。我的控魂術不算登峰造極,但也到了九境,可用之處不少,請帝師收我入鎮妖司。”
她眼神堅定,顯然是深思熟慮過了,蘇聆兮道:“你想入鎮妖司,鎮妖司自然大力歡迎。可我想要個理由。”
“我想知道姐姐當年做了什麽,現在又在做什麽。”梁笑直勾勾回望着蘇聆兮:“帝師,你相信嗎,一個為了天源之力而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熱的竊賊,會不顧自己的性命拉着妖邪同歸于盡。”
“我不信,我姐姐不是那樣的人。”梁笑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我想加入,姐姐未完成的事,我想替她做完。”
蘇聆兮一時語塞。
一旁張謹之站起來,溫聲提醒:“可是你姐姐想要你回家。”
“那是姐姐的心願,想要加入鎮妖司是我的心願。姐姐教我一切從心,她會理解我,支持我的。”梁笑短促地抿出一道笑:“待一切結束,我會回家的。”
張謹之皺眉,他并不覺得這是什麽好事,可這孩子意志堅決,叫人不知如何勸解。
蘇聆兮問:“不再想想了?”
“你頂替別人出門,這幾日卻沒被浮玉驿舍找上,說明有人不想追究,在從中斡旋,是要保你,你現在回驿舍,還有你的一席之地。可入了鎮妖司,別人不會往好了想你,日後就算回到浮玉,也要受人非議,排擠,所做一切不一定會被他們認可。”
梁笑搖頭,一口咬定:“我都明白。帝師,我想清楚了。那些算什麽,有什麽要緊的呢?”
蘇聆兮看向張謹之。
老好人此刻滿臉不贊同。
鎮妖司與十二巫所做的事不一樣,梁笑想要繼承姐姐遺志,要看十二巫松不松口告訴她真相。
被兩道視線緊盯着,張謹之只覺得額心直跳,他們要做的事……他們想方設法,只想讓他們盡可能遠離真相與危險,怎可能同意人摻進來。眼前這個,還是梁奚的妹妹。
袖子裏的手攏了又松,張謹之最終這樣對梁笑說:“此事我一人無法做主,等我回去問過其他人的意思,再給你答複。這段時日你不要多想,多休息,養足精神才是要緊事。”
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頓飯,梁笑與蘇聆兮兩人分開,今天太陽烈,在路上走一會,就要汗流浃背,梁笑掏出了木銘。事情敗露後,她的木銘還很清淨,沒有雜七雜八的消息,浮玉那邊的朋友們不知情況,此事被人瞞下了。
木銘上嚴恒與江子遇持之以恒給她發消息。
這兩在經歷最初的大震撼之後,慢慢接受了這個事,這男人變女人,兄弟變姐妹固然匪夷所思,可夜夜談天論地,說八卦的感情是真的。在鹄女場域出生入死是真的,尤其是江子遇,他暈在鹄女場域裏,後半程可是梁笑連攙帶背地照料并帶回來的。
這總是真的!
管他兄弟姐妹,有真心就行。
【我靠你好點了嗎梁笑,你在哪我們去看看你吧?】
【我和嚴恒幫你旁敲側擊過了,兩位總指揮都沒說什麽,看樣子是要輕拿輕放,你快快回來,咱們三一起負荊請罪去。】
【你心情好點了和我們說一聲,說真的,我們去看看你啊,我提心吊膽好幾天了。】
【……】
梁笑将這些消息滑上去,點進和其中一人的對話裏,那是方原,這幾天他也發了不少消息來,她實在沒有心力理會。方二公子已經被解救出來了,不出意料被他姐姐往死裏臭罵了一頓,同時知道了梁奚死亡的事。
因此一改往日焦躁生氣的語氣。
【你沒事吧?還好嗎?】
【你沒回驿舍?這幾日你在哪呢?】
【我真是……你就不能回我一下?梁笑,人呢?】
過了兩天,方原實在忍不住了,一兜子将話說完:【等着。浮玉馬上會組織第二批出門隊伍,馳援人間,由長老和城主們帶隊,我報名了,你聽見沒梁笑,我申請了!再有一個月,我就出來了,你有什麽委屈你當我面撒行不行?】
【從前的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我不怪你,我姐姐、我全家都不怪,須彌衣你拿了就拿了,反正我們家也要給你聘禮。】
【我草你不會想不開做傻事吧?】
【……】
梁笑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又看看天,将潮濕通通憋回去,她低頭一個字一個字摁下去,任他說再多,還是只有那一句話:【我不回去了。】
【????】
【不是,什麽叫你不回來了啊。你不回,你去哪?】
【等着!等我!】
【我們見面說。】
梁笑将木銘收回,抿着唇往別院走。
=
京都的風雨在鎮妖司下了一陣,又下到了恒王府上。
這段時日,恒王府由內自外開始了一次肅清,明面上是與皇帝撕破臉皮,兩黨紛争下的鏟除異己,實則是因恒王身體出了決不能外傳的病症,時日無多,一點兒風聲都不能洩露。如今府裏府外,完完全全是自己人。
幾乎所有的恒王黨重臣都四下輾轉,秘密回了京都。
聚集在了王府裏。
外調的工部侍郎謝蘊午後才到,馬不停蹄就來了,兩刻鐘後,到了周自恒的榻前。
隔着床簾,他先行大禮:“臣參見王爺,伏願王爺千秋。”
床後周自恒招手,被人攙了起來,他起身親自扶起謝蘊,将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打量一番,像從前一樣,先握拳在他肩頭一錘,道:“出去一趟,硬朗多了。不錯,有精神多了。”
“臣是過得不錯,但王爺怎麽沒有照顧好自己。”謝蘊滿含憂色,又與姜泉山見禮,道:“起初聽聞姜老神醫會來照料王爺身體,臣還覺安心,前幾日急書傳到臣那,臣五內如焚。”
謝蘊不由得問:“究竟發生了何事?你的情況為何急轉直下。”
“恰好,我今日還未問診,一道來聽聽,姜老如何說。”
周自恒在扶手椅上坐下,拍拍身側的椅子,叫謝蘊也坐,姜泉山拿出小枕墊于周自恒腕下,面色極為凝重,他一生行醫問診,各樣疑難雜症,蠱毒接手不知幾何,這幾日是越摸周自恒的脈象越奇怪。
因為一天一個樣。
收回手,他攤開随手的布包,從裏面拿出兩根細針,一根穩穩紮進周自恒的食指指尖,一根紮在手背正中,紮進去一會再拔出來,兩顆血珠流出。他用針将血珠放進一邊準備好的小杯中,杯中裝着草藥汁,兩粒血珠進去後散了又聚,聚了再散,始終連接在一起。
姜泉山搖搖頭,捏着針嘆息,謝蘊忙不疊問:“神醫為何嘆氣,到底是怎麽了。”
“這是我自行配置的藥汁,是用來治蠱的。蠱在血液中流動,選個動得最厲害的位置放血,藥汁會将血液清掉,蠱蟲暴露。确定了蠱蟲,我們就好對症下藥。”說罷,姜泉山用銀針将自己指尖戳破,滴了顆血進去,這次血液很快就散了。
“這是常人血液進去的效果。”
謝蘊聽懂了,看着兩顆還在旋轉糾纏的血滴,他緊緊皺眉:“是不是王爺體內毒素的緣故。”
“非也,王爺的毒我知道,毒不會被藥汁分離出來,并不影響效果。”
簡而言之,這只是一杯辨認蠱毒的藥汁,能夠吞掉正常人的血,僅此而已。而周自恒的血聚而不散,證明他不正常,或者說,非正常人類。
謝蘊立刻說:“那是,王爺身負龍脈的原因?”
“龍脈早在王爺身上,從來沒出現過這種異象,且無論如何不會傷害王爺。”姜泉山摸着胡須,眉間溝壑叢生:“一直在破壞王爺身體,又不明原因,這才是最要命的啊。”
謝蘊喉嚨發緊:“沒有別的辦法嗎?”
“辦法并非沒有,可多是些以毒攻毒的招式,正常壯年都受不住,何況王爺的身體。”姜泉山愁得皺紋都多了幾根,頭發嘩嘩掉,“這東西在王爺體內紮了根,一日比一日霸道,王爺今日還能正常走動,可能明日就只能卧床了。”
“我再為王爺熬碗湯,溫一溫身體吧。”
姜泉山帶走了藥童,将裏屋留給了兩位長史,周自恒及他的心腹謝蘊。
周自恒後半生被下過太多次“最後通牒”了,初初聽聞也驚怒恐懼,後來想想,倒是平靜下來了。面對許久不見的摯友,他不談病情,先道:“在那吃住如何?可還習慣?咱們多久沒見了,你這一去,有一年多了吧。”
“一年三個月。”謝蘊也顧不得守君臣規矩了:“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問這些。你放心,那邊一切都好,我們做得隐秘,速度也快,已經進山了,就是掩瞞傷亡廢了些功夫,蘇聆兮的注意力而今也不在我那。”
“這事,我無論如何也幫你做成。”
周自恒用力拍拍他的肩。
“來的路上,我聽兩位長史說,那些東西來找過你?”說到這兒,謝蘊壓低了聲音,眼睛警惕地盯着窗外,“是不是那些東西逼你不成,下了陰招。”
與周自恒的猜測不謀而合。
他給了好友一個眼神,摩挲着手腕道:“異常就是從妖邪頻頻出現開始的,叫人沒法不往這方面想。人都有求生之能,我若只有三月好活,還顧得上什麽?它們說什麽便是什麽,而一但我接受了妖邪的東西,就再無回頭之路了。”
在蘇聆兮嘴裏,周自恒就不是個好東西,但再不好的東西,都不願與妖邪沆瀣一氣。
“除了它們,我實在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他身子不好,連王府大門都出得少,還有誰有這樣的能耐自由出入王府,給他下無解催命之物呢。
“不瞞你說,這幾日我一直在想此事,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我身負龍脈,龍脈對妖邪分外敏感,它們尚在百米之外,我便能察覺到。王府裏還布置了法陣,镌刻有鎮國印印記,同樣是克妖邪之物,它們是如何悄無聲息潛進來,在我身上下東西的。”
“如此相斥之物,龍脈當時便會發出預警。”
他周圍也有人保護。
自己更是警覺。
可愣是連個傷口都沒找到。
現在并非追究原因的時候,如何解決難題才是要緊事。
謝蘊在屋裏踱步兩圈,又至周自恒近前,聲音越發低下來:“可如此一來,我們除了答應,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王爺,您是如何打算的。”
“是啊,也沒有別的路了。”周自恒站起來,咳了幾聲,看着窗外枝繁葉茂的枇杷樹,上面已經結了果子,一串串青裏帶黃,喜人得緊,他道:“也只能是兵行險招了。”
不愧是從小到大的摯友,謝蘊只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忍住驚色,問:“你是要假意答應他們,在中間周旋?這太危險了!”
一但被發現,以妖邪的性情,是決計不會管你朝廷啊,王爺的。
“還記得從前你我偷看的皇家秘辛嗎,我父皇在時,與浮玉一起處理過一樁大案。案由十二巫督辦,查的是人間勢力與浮玉內勢力聯系,砸錢砸人不顧一切地想要擁有以人類之身,擁有與浮玉一樣悠久的壽命。有人認為浮玉長壽,是因他們的本源與靈力,而只要他們有了這兩樣東西,就能實現目的,因此有了諸多受害者。”
“人想要長壽,得變成浮玉的巫。妖讓人繼續活下去的方法是什麽,這并不難猜。”
是讓人成為妖。成為它們的同類,可比結成同盟靠譜太多。
周自恒眼神冷漠,負手而立:“可成為了那樣的東西,還能叫人嗎?”
“讓長史出府一趟吧,手腳乾淨點,去找先前玄雀留下的地址。”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他停下來,緩了緩,下定了決心:“和它們說,我答應配合它們。請來王府一敘。”
=
皇帝攜重臣秘密出京之事有條不紊地安排着,另一邊,浮玉驿舍給了鎮妖司一則通知。确是通知——浮玉第二批隊伍即将出門。
妖邪多難對付,被圍的兩位總指揮最有發言權,這樣下去不行,完全沒有抗衡之力,因此浮玉內部征詢了門的意見,第二批隊伍出門,人數更多,戰力更強,一些老的都出來了,同時帶來了門的指令。
這回是真指令。
溪柳正和蘇聆兮彙報,同時說:“這次他們不願給出出門隊伍名單,我們要不要再去交涉。”
“別去了。”蘇聆兮正琢磨着門這回會有什麽樣的指令,聞言道:“他們沒準備再和鎮妖司一起行動了。這次長老們都出來,又有門的授意,看來是內部有安排。”
“那調派組那邊?”
“這段時間該如何就如何。”
今日事不多,蘇聆兮難得在太陽下山前回了帝師府。
一入主院,就停下了腳步,倚靠在垂拱門邊看。葉逐敘并不在躺椅上,他搬了個小凳,在池塘邊垂釣,池塘裏只有兩類魚,一是蘇聆兮養的胖頭魚,二是那只劍傀。
不知道是哪一只惹到他身上去了。
竹竿垂下水面,連餌都沒下,那群挑剔慣了的魚兒自然不會搭理,各游各的,唯有一只氣沖沖頂開左右兩邊的小蓮葉,憋悶而不服氣地将自己送上鈎。葉逐敘将它釣起來,又含笑放回去,劍傀敢怒不敢言,再次被釣起來的時候使勁甩了甩尾巴,濺起一大串水珠。
一顆也沒落到葉逐敘身上。
察覺到等的人回來了,葉逐敘終于放棄了無聊的游戲,他将竹竿拾起來,将劍傀甩回水面,只道:“又重了。”
在劍傀眼睛一亮,就要一躍而起奔向蘇聆兮時,無數劍線霎時交織成劍蓮,将它重重壓回水面。池子裏像埋了個悶炮炸開了似的,從水底擠出“咕”的一聲。劍傀不再出來了。
望着這一幕,蘇聆兮揚揚眉,走近,問:“它惹你了?”
“蠢得很。”葉逐敘依舊噙着笑意,大太陽底下,他一不撐傘,二沒戴笠,皮膚白而薄,陽光下近乎透明,人好像都被曬懶了,聲音沒什麽起伏:“還愛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蘇聆兮還挺好奇這詞有個什麽由來,她怕曬,先步上了臺階,步入了屋裏,問:“晚上要吃什麽,時間還早,不然我帶你出去——”
踏入房間的那一剎,她的聲音小了不少。
只幾個時辰,她的房間大變了樣子。
窗臺上原本只放了個瓷瓶,瓶裏裝着上回溪柳帶來的花,花開敗了,仆婦換上了院裏新開的月季,而今邊上又擺了盆小文竹,用小竹簽搭着樹枝定型,如果她沒記錯,這盆原本擺在葉逐敘屋裏的,他沒事會撥弄兩下。
妝奁盒邊多了個嵌珠寶的木匣子,兩兩并排挨着,顯得親密無間。
衣櫃下方的木抽屜被拿了,一個木箱取而代之,箱上放着根素色綢帶,裏面應該裝着衣物。
舉目四望,好像哪哪都沒變,又哪哪都變了。
一塵不染的銅鏡鏡面被人用指尖輕慢劃過,留下了痕跡,她鎖着香,沒人敢動的裏邊抽屜也有被打開的痕跡,密封的香包,香袋被打開又重新系好了,系的樣式都不一樣,夠明昭昭,坦蕩蕩的。整間屋子從裏到外,都被細密地巡視過,并做出了規劃與改變。
往外一望,登堂入室的人似乎毫無所覺,正卷着衣袖慢悠悠将窗外檐下的籠子取下來。那個籠子蘇聆兮也見過,是給劍傀玩和歇息的,它還挺喜歡。
這下,她算是知道坐享其成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蘇聆兮揣着袖子,就站在窗邊看,也不說話,看了會,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晚上依舊沒出去吃,才挪了窩的人還在熟悉期,看別的什麽都沒興趣。晚上抄詩還是去了東苑,蘇聆兮的屋裏擺不下兩張大案桌,才抄沒多久,溪柳來了。蘇聆兮走出屋子,走到苑內樹木下,與溪柳耳語。
待商定了正事,讓她先別走,蘇聆兮招來仆婦,指指左右挂滿枝頭的果子,道:“将熟了的都摘下來。你先帶些走,剩下的我明日帶去司內。”
鎮妖司待遇不差,但這些果子價格不菲,以多數人的俸祿,一年也吃不上一次。爛在地裏可惜,帶去司內分一分,配涼水一飲,大家心裏能松快不少。
仆婦不是頭一次聽這道吩咐了,可這回……別的倒沒什麽,她請示:“大人,東苑果子不少,都摘下來怎麽也到深夜了,公子淺眠,會不會休息不好。”
畢竟是貴客。還是會提劍上房檐收割性命的活閻王。
大家現在都有些怕他。
蘇聆兮下意識回望遠處的燈火,沉默一會,沒說別的,只是道:“摘吧。”
等她折返回去,葉逐敘剛好撂下筆,說要先去沐浴,蘇聆兮坐在案邊等他。
葉逐敘悄無聲息出了帝師府。
這是第二次,溪柳遇上攔路虎,看着眼前谪仙一般降臨的男子,她警惕而疑惑地喊了聲:“大首領?”
葉逐敘瞥了眼她欲扯符篆的動作,将手指壓在唇上,溪柳便如牽絲傀儡一般呆呆站立在了原地,眼睛直愣愣看着他。他今夜出來,只為一件事。
攤開掌心,裏面是個巴掌大的香袋,袋裏放着一小根斷香,香頭有被點燃的痕跡,焦黑一圈。
“我來問一個問題。”
這半根香是葉逐敘在某個夾層中發現的,他在有關蘇聆兮的事上心細如發,心是八瓣玲珑心,又對她的習慣了若指掌。蘇聆兮用香講究又挑剔,斷香是絕不允許出現的。
“記得這根香麽,聞聞。”葉逐敘親自來,和劍傀上次來的效果可謂天差地別,他信步走到溪柳跟前,停在十步開外,語氣壓抑而危險:“告訴我。它是什麽。”
溪柳張張嘴,挎着果籃子,毫無反抗之力:“是大人的香,她自己制的,要用浮玉的香料,每次,每次都去淨月城找了買下來。大人很依賴這味香,很多時候要點着它才能睡覺,用得很快。”
她不受控制地說出自己的發現:“點燃後,和大首領身上的香味一樣。”
始料未及。
葉逐敘怔在原地,眼神一時近乎是錯愕的。香他點過,聞了,不然也不會找過來,可想不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站了不知多久,他彎腰,将掉落的那顆紅桃放進溪柳的籃子裏,雙手往下一壓,劍線回撤,身影徑直消失在原地。
溪柳只覺得自己恍了恍神,接着擡步往街道另一頭走。
=
這次沐浴的時間有點久。
蘇聆兮意識到這點時,葉逐敘已然從湢室出來了。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擦着發尾,半乾後就将帨巾搭到了一邊,蘇聆兮順手遞了把梳子過去,看他接過,一梳就直,一梳就順,緞子似的蜿蜒着。
他将今日的詩句抄完了,見她起身要回,低眸将手邊的燭火吹滅了,屋裏霎時黑沉下來,蘇聆兮回眸,他正直起身,理所應當地詢問她:“要回了麽。”
顯然這個回。
得是兩人一起回。
“……”
瞧吧。就說今夜摘外邊那些桃子,杏子,李子,準不會影響到他。
“是。”蘇聆兮站在門檻前等了等他,說:“走吧,回去休息了。”
半夜又被熱醒,蘇聆兮茫然一看,發現自己不知緣由的也被帶得側躺了,一只手自身後搭在她的肩上,留給她的地方狹窄極了,她試圖撥開肩上的手,換得一絲清涼,可下一刻,她整個人被扣得更緊,幾乎要完全嵌入他懷中。
始作俑者還用副無辜的語氣問:“怎麽了?。”
蘇聆兮撓撓臉,還是放棄了,頭埋回枕頭裏,含糊說:“明天讓人放個冰鑒進來吧。”
誰受得了這種纏法。
“是該放個冰鑒。”
葉逐敘非但不松,反而惬意地咪咪眼睛,從前在一起時舍不得她猶豫不适,吃一點點苦,可現在卻實在是享受這種退讓與包容,無條件無底線的放縱真叫人上瘾,他幾次三番忍不住地試探,她究竟能忍到什麽時候。
蘇聆兮睡眠不錯,畢竟每日奔波勞累,只是葉逐敘精力有餘,想得多,那根斷香讓他不能安然入睡,睡着時他攬着蘇聆兮力道能松一些,醒後會猛的收緊。困倦中,蘇聆兮想,自己像一根被攀着的樹木,上面挂着條大蛇,一收一緊的,這是在蛻皮呢,她被這種想象逗得笑了下。
也不是全無好處,一早起來,蘇聆兮摸到葉逐敘的手與臉頰,已經是暖烘烘一片了。
府上住了這樣一位“嬌貴客”,沉得叫人喘不上氣的悲傷也就這樣慢慢捱過去了。
這晚回府,蘇聆兮徑直到了東苑,下值前她與葉逐敘就商量過了,說回來後去摘點枇杷,做枇杷膏。見到人之後,她不由訝然,因為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極淡,觀他舉止如常,只在冷白的臉上略挂了層薄紅。
今年枇杷熟得晚,這個時候才全黃了,果味正濃,只是底下的果子都被摘了,只留了高處的紮着堆。從仆婦手中拿了個竹籃,蘇聆兮在枇杷樹下仰頭,将它交給了葉逐敘。
采枇杷有專用的竹篙,最上邊綁個彎刀,将枝乾一壓,枇杷串就低了下來,實在摘不到的,就用刀割下來。蘇聆兮嫌它笨重,在地上摸了幾顆石子,往樹上丢,一丢一個準,葉逐敘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接,沒多久,籃子就滿了。
“枇杷膏要怎樣做。”
涉及吃食廚藝,蘇聆兮不懂的就多了。
洗過手,葉逐敘将籃子放在石桌上,兩人的竹椅同在一側,靠得近,她低着頭看圓滾滾的枇杷,葉逐敘看她,已然無心回答。她伸手要撚起一顆,他的手也落了下去,腕骨碰過腕骨,指尖觸着指尖。
她沒動,他卻動了。
和蘇聆兮牽手是他們愛情中習以為常的動作。與其說是葉逐敘牽着她,不如說她帶着他往前走,從荒無人煙之處走到人聲鼎沸之所,手牽在一起,能感受到心髒的鼓動與貼近。
手指從指縫中擠進去,嚴絲合縫地十指相扣,直到無法再貼近,葉逐敘捉住了就再沒放開。
蘇聆兮看着兩人的手,睫毛不經然動了動,而後擡眸看他。
這才發現,比自己想得嚴重一點,他可能醉了。手腕的力漸漸加大,葉逐敘在靠近她,五官在眼前放大,餘晖掉進彼此的眼瞳裏,蘇聆兮發現不止他雙頰紅了,眼睛裏也有些血絲,睫毛烏濃,唇色是一線蒼粉。
正要尋個說辭起身,葉逐敘卻倏然問:“不親親我麽。”
???
蘇聆兮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但被這麽一捉,一盯,見是他說這樣的話,心中還是會微微一抽,她挪開視線,才一動臉,便被他用另一只手輕輕抵了回來。她抿抿唇,顧左右而言其他:“這不好吧?”
“為什麽不好。”
他含着笑,不發病時當真無可挑剔,時間優待他們,尤其是他,沒有留一點不好的痕跡。蘇聆兮不知他真醉假醉,那天之後她就想清楚了,也沒什麽豁不出去,可真到這時候,卻不得不為他想一想。
“我三十五了,沒有術法,活不到幾百歲。”
倒是沒有覺得三十五就如何,只是壽命懸殊,明擺着,為了剩下這短短幾十年,被門猜忌,被族人唾棄,究竟值不值得。
“我也三十五了,比你還大兩月。”葉逐敘幾乎要望進她眼睛最深處,看到最隐秘的想法,“這有什麽。你不想和我親近麽,這麽多年,你沒同別人在一起過,是不是他們都沒我好?不試試麽,你從前很喜歡。”
在蘇聆兮面前說話說到這種份上的,葉逐敘是第一個。她眼珠輕輕一動,不知怎麽就看到了他說話時露出的一點舌尖,顏色很誘人,也很刺激,看着好像,應該真是,反正是人都會喜歡。
蘇聆兮順着力站起來,彎腰,垂眸,唇瓣輕輕壓上他的。
那一瞬間,葉逐敘攢着她指根的力道大了不少,她僵了僵,稍一動舌尖,他便自然地張開了唇縫,引她進來。蘇聆兮很快嘗到了,他喝的那點酒,是青澀的梅子味,香而酸,酸而甜。
葉逐敘有的是勾住小魔頭的方法,他吮着她的舌尖,配合她纏綿,又輕輕咬她,靈活退開,被她捉到,又讓她追逐。越來越情動,他瞧見了她鼻尖上的汗珠,瞥到了她紅起來的臉頰,卻置若罔聞,我行我素侵入到深處。
他真是恨不得,恨不得就這樣将她吃了。
雙唇合上後,葉逐敘覺得暫時開心了,滿意了,再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伏在她肩上聽她的呼吸,低低地笑。
枇杷醬最後沒有做成,因為籃子被中途某個嫌礙事的人掃翻了,飽滿的果實散了滿地。仆婦們撿拾起來,讓廚房蒸了枇杷糕吃。
妖邪不再出來,不知是不是在潛心研究那張連星陣的線索,蘇聆兮過了幾天輕松舒适的日子。鎮妖司風平浪靜,她就早早下值回府,吃飯,飯後和葉逐敘牽手在帝師府內漫步,游船,在亭中賞花聽曲,在無人處被他蠱惑着交換一個吻,最後相擁入眠。
和所有陷入熱戀的情人一樣。
就在蘇聆兮以為這樣和諧,穩定,心照不宣的狀态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時,變故陡生。
她露了個小小的破綻。
那真是極小的一件事,一日姜棗下值後尋到府上來,彼時蘇聆兮才吃完飯,随她到一邊。姜棗為保護皇帝出京的人員安排事宜而來,需要用到帝師腰牌。
蘇聆兮有兩塊腰牌,一塊一直在用,一塊鎖在了府上,不常拿出來。今年事多,身上的這塊正巧留給了溪柳,讓她将朱鳳隊與暗遣隊安排在司內,如今要用,只有去取另一塊。
她未作猶豫,徑直去了書房,将腰牌取出,交給姜棗,期間毫無異色。
次日收到腰牌,下意識摩挲兩下邊緣,就将它挂回了腰上。很快溪柳那邊事辦完,手裏那塊物歸原主,蘇聆兮又迅速地做了更換,将那塊該鎖的鎖了起來。
她唯一沒想到的是,葉逐敘會敏銳成這樣。
七月初八,瓢潑大雨,蘇聆兮再次入宮。
她前腳踏出帝師府的門,後腳葉逐敘就起來了,從主院開始,每一處暗角他都看過,敲過,每一個抽屜都打開又合上,而後是閣樓,書房,南北苑。他對蘇聆兮的政務,她的朝堂毫無興趣,但他要找到那塊腰牌。
蘇聆兮常挂在腰間的那塊令牌并無異樣,可她後面拿給女官姜棗的那塊暗藏關竅。
浮玉的關竅。
拿到手後,她先摩挲了邊緣一圈,這是下意識的行為,沒什麽不對,不對就不對在葉逐敘足夠了解她。
這塊牌子裏有東西,她在确認沒有被打開過。
葉逐敘第一時間察覺到了。
而且是,沒有忘記浮玉記憶時的蘇聆兮留下的。
他必須知道,那裏面有什麽。
葉逐敘将整個帝師府翻了個底朝天,最終在書房的暗櫃裏找到了那枚孤零零的腰牌,腰牌上是巨獸的爪牙,雕得森然威武,呈古銅色,看得出其實不新了,表面紋理有一定程度的磨損。
他面無表情把玩着這塊尋來不意的牌子,心中的猜測一重接一重,一個比一個離奇。
會是什麽呢。
總不能又是對付他的利器,刺進他胸膛的尖刀。
令牌的關竅并不難,他與蘇聆兮一起解過,這東西在他掌中靈巧地旋了十來圈,表面巨獸的眼睛以意想不到的角度變化着,最終直直豎起來。葉逐敘神色莫測,被這動靜引來的仆從們戰戰兢兢,都在門口候着一言不發。
他最終摁下最後一個關卡,咔噠的脆響後,令牌從中分成兩面。
裏面空間不大,只裝了一張泛黃的折紙。
這東西不知是多少年前放進去的,紙面已經變得有些脆,四角有缺邊,隐隐約約的黑色字跡透出來。
雨越下越大了,葉逐敘拿起這張折紙走到窗前,借着昏暗的天光展開了它。
裏面只有一段話,兩眼便掃完了。
可如同一個驚雷在葉逐敘腦海中炸開,炸得他頭暈目眩,久久沒有挪開視線,只覺上頭字跡都在扭動。他将這張紙完全的擺上案桌,寸寸壓平,又起身點了兩盞燈燭,直到這段話再也沒有任何錯認的可能。
是蘇聆兮的字跡。
和從前比有變化,但書寫習慣,順序都沒變。
她極為認真,沒有一個字的連筆,墨足字重,生怕經年之後不複清晰,致使誤會。
葉逐敘臉上神情有一瞬空白,一雙沉到極點的眼瞳像受了刺激的獸類一樣危險警惕地縮起來,他不可置信,将這紙在掌中翻來覆去地看。
可看來看去,仍是那段話。
不是任何關于朝廷的布署,對蒼生的交代,和關乎天下的重要事宜——它只是蘇聆兮怕自己忘記,寫給自己的警告。是她必須時時記着,遵守的準則。是她自己的,無比重要之事。
——凡我今時今日之地位,權勢,恩寵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曾全然擁有過。
——我已有此生不能相負的愛人。
永慶八年秋,蘇聆兮謹記。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