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第 74 章:“我們就是重新在一起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第 74 章:“我們就是重新在一起了。”
蘇聆兮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甚至因為帝王涉入其中,瘟突然釋放場域,局勢變得更為糟糕。
顧名思義,瘟意味着什麽,無人不知。每次翻開萬妖錄,蘇聆兮的目光總會在這只妖邪上停留許久,每次大災之後,瘟疫會大肆席卷而來,人人聞之色變。她去處理過幾回,沒什麽好辦法,最後留于腦海中的印象,往往是一場大火,燒掉成千上萬具屍體,味道懸于州城上方,幾日不散,日夜都是恸哭聲。
瘟給她帶來的威脅感,甚至高于第二的玄雀。
太不可控了,要死太多人了。
她抿緊了唇,說:“是大妖的場域隔開了法陣,先用法陣到兩州附近的州城去。”
“在往那邊趕了。”事發突然,時間緊張,唐參顧不上斟酌,兀自道:“司內聯系了浮玉驿舍,那邊也抽調了人員,用點香術過去,但有個情況——他們無法近身營救陛下,浮玉不得沾惹皇族因果,否則要遭天譴反噬。他們會盡全力攻擊瘟,但如果瘟是奔着陛下去的,窮追不舍,他們沒辦法。”
“大人,這次人員調派,如何安排?”
定定神,蘇聆兮問:“陛下那邊什麽情況。最後一次聯系是在什麽時候。”
“跟在陛下身邊的有三宗宗主,十幾位長老,他們會竭盡全力突圍,護送陛下離開。”
說話時,唐參那邊有各樣嘈雜的聲音傳出,調派組接收了海量的消息,忙成了一鍋粥,唐參接過了另一道符篆,在了解最新的消息,随後彙報給蘇聆兮:“……才得知的消息,浮玉第二波支援的人并未成功前往,妖邪發現了他們的行跡,将他們攔了下來。”
“過不了多久,想來妖邪那邊也會得到消息。我們最好在這之前,處理好這件事。”
頓了頓,唐參接着說:“大人,您不在,暗遣隊與朱鳳隊并不能發揮全部實力,浮玉那邊說,赦令他們手上只有一張,正是先前沒用的那張,浮玉可以選一人跟我們前去,與妖邪近身纏鬥。論戰力估算,當屬李行露指揮使與……葉逐敘大首領最為合适。”
“俞青山總指揮的封術在後方發揮作用最大,可以遏制瘟疫的擴散,李行露如果能與他配合,是最好的。”
劍是百器之首,攻伐力自來很強。
正面戰場發揮更好。
聽完,蘇聆兮冷靜道:“知道了。”
說着,她垂于湖水中的那條胳膊已經拿出一半,膝蓋發力,就要起身,并和溪柳說:“告訴司內,把法陣開到這裏,我們現在過去。”
張謹之制止了她。
“別,聆兮。”夜裏昏暗,看什麽都朦朦胧胧,蘇聆兮一時分辨不出張謹之是什麽神情,介于感傷與泰然之間,這個時候,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等結束再去吧,半途退出,再解就不好解了。”
“再不好解也能解開,但去晚了,事就大了。”
張謹之不對勁,她意識到,他是個操心所有人的命,周銜月是他親自教導的學生,真要出事,他比誰都急。輕重緩急,他怎會分不清。
“不會出事的。”
張謹之低聲安撫她,手也往湖裏伸,不知碰到什麽,下一刻,水裏那些翻湧的力量便化作溫柔的繩索,束縛她的臂膀,叫她抽身不能,蘇聆兮要掙動,怕傷到弱不禁風的十二巫。
猛一擡眸,看到張謹之水淋淋的手掌,溫熱的水,卻如寒冬臘月的冰層一般,叫他指甲個個發青。
“為什麽不會出事,你為什麽這麽篤定。”
她一錯不錯眼地看着張謹之,等他回答。
張謹之實在扛不住這樣的視線,別開了臉,半晌,只是說:“別擔心,我算到了。會有人去管的。”
“誰會去管?田珊?易阗?沈雲歸還是西樵?會和上次梁奚一樣,在衆人束手無策之際神兵突降,解決危機然後凄慘死去嗎?”
蘇聆兮深深吸了口氣,再不明白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就是世上最大的傻子。
“連星陣呢?真正的連星陣呢,為什麽不出來,鎮壓不行,攔一攔也做不到嗎,你們煞費力氣這麽多年,究竟做了什麽?”這些話本不該細問,更不該現在問的,可蘇聆兮實在忍不住了。
張謹之知道,瞞不住了。其實哪裏能瞞到最後,梁奚死時她就已經産生懷疑了。
“再過幾日,等幾日,我都和你說,不隐瞞,行嗎?”都這時候了,他依舊好聲好氣,有商有量的:“先将這道本源解了,我們也能輕松許多。”
蘇聆兮心中漫出一種無力感。
難道做了這麽多,還是要看着身邊朋友一個接一個死去嗎,死時那樣無畏,死後還要背負滿身罵名。
她不願意,太不願意了,眼睛轉了轉,蘇聆兮的視線越過梁笑,溪柳,落在了葉逐敘身上。
葉逐敘在為她護法,劍氣浩大綿密,鋪展在她周身,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并未回避,而是一步步走上前來。
從湖泊邊的濕草堆裏走到長石板上,踏過青苔,到她跟前,張謹之自覺讓了位置,葉逐敘半蹲下去,衣衫邊沿垂進湖水中,他細細觀她神情,看她眉眼,道出她的心聲:“你想要我過去,或能保護人間的皇帝,阻止十二巫自毀。”
“可我不會把你留在這裏,去保護別人。”
這時候,葉逐敘身上那種天上地下,什麽也不在乎的冷漠便尤為明顯。
“在我這沒有這種選項,所以不行,我不會去。”
葉逐敘如此說着,沒有絲毫動容,十二巫如何,人間皇帝如何,好也罷壞也罷,生也好死也好,跟他有什麽關系。
可他又看不了蘇聆兮露出這樣的,焦急中混雜點無助的神情。
她何曾這樣過。
這叫他壓壓眼睑,自心中生出不痛快來。
葉逐敘從懷中取出一顆丹丸似的果子,捏碎,成了紙筆,執起她空着的那只手,他将紙筆遞上去。
“不過可以做些別的。”如情人間的耳語,葉逐敘低聲說:“大首領沒什麽好,但有時候,有便利可使。”
張謹之認出了這東西。
青鳥信。
可以随時與門聯絡的青鳥信。
“浮玉顧忌因果,不好正面迎戰,赦令只有一張,事情難辦,再多幾張,困境迎刃而解。該做的準備工作,李行露幫我們做了,再降幾張,不是難事。”
如果走正常流程,從上報到最後下發,等待不會少于半月,可若是青鳥去信,青鳥銜回,半個時辰足矣。
“來,你來寫。”
葉逐敘示意蘇聆兮動筆。
捏着那根羽毛筆,蘇聆兮一時沒動,而是反複确認:“對你會有影響嗎?你要付出什麽代價來交換?”
還是那句話,放在哪都适用。
天下沒有白來的東西。
“不是大事。”葉逐敘回:“日後多找些靈晶供門恢複即可。”
自己在蘇聆兮心中占據的分量越來越重,葉逐敘很是滿意,心中叫嚣着要多點,更多點,足夠情深,才足夠刻骨,永世不忘。
至于答應門什麽,不過是紙上空諾。
來了人間,他沒打算活着回去。
蘇聆兮不知他的打算,也不知他所思所想,确定此事可行後,看着掌中白紙,問:“我寫?”
“你來寫,沒事,有什麽不可以呢?”葉逐敘樂衷于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的關系,“你不知道麽,有些人已經猜到,我們就是重新在一起了。”
見蘇聆兮遲疑不動,他便先帶着她寫,落字第一行:蘇聆兮起呈——
落下的字跡就有了兩種感覺,一道工整,一道松散,緊密地交纏在一起,像某種瓜果藤下支了供其攀爬的架子。端詳須臾,葉逐敘松了手:“寫下去,我給他們發消息。”
他翻出久不使用的木銘,将它拂亮,給他發消息的人不少,關切的問問題的打聽情況的,一概置之不理,他找到了幾位長老,城主,并李行露與俞青山,讓他們趕去兩州,前後夾擊配合,驅逐瘟,能殺則殺,赦令會在半個時辰後出現在他們跟前。
李行露第一個回:【你人呢?】
【有事。】
【我也有事。】李行露不喜歡別人指揮自己戰鬥,她有自己的節奏和想法,并且她不相信葉逐敘。
【嗯。】葉逐敘回:【但這是命令。】
李行露再沒回了,估計是被氣到了。
幾個老的倒是接受良好,樂呵呵地回了收到,知道等字眼。門沒意見,他們自然不會有意見,出來本就是要做事的,一把老骨頭,運動運動還挺好。
蘇聆兮很快寫完了給門的去信,葉逐敘沒掃兩眼,在她的名字上落下自己的手印,随後将紙筆往天上一揚。青鳥憑空出現,拖着尾羽盤旋,将這信銜走,很快消失在天際。
湖水給人的感覺溫暖而惬意,但因為接連傳來的前線戰報,心中頗有牽挂,蘇聆兮并不好受,只覺得煎熬,汗水染透了後背,又挂在了面頰上,葉逐敘看到了,會用掌心給她拂去。
蘇聆兮半跪着,他也跪着,陪着。
“……”某一刻,她唇瓣動了動,葉逐敘沒聽清,俯身挨得更近,直到呼吸都拂過來,問:“怎麽了?”
蘇聆兮想說多謝,權衡利弊是人的本能,至親尚且做不到堅定不移的選擇,何況他們之間。話到嘴邊,想起他并不喜歡這些字眼,不由笑一下,輕聲說:“多虧有你。”
葉逐敘含笑接下。
還不止這些呢。
蘇聆兮。我很有用,用途超乎你的想象。
黑夜轉亮,烈日重又懸上天空,紅得帶點紫,三個時辰過去,本源終于解開,解開的瞬間,蘇聆兮耳畔響起一聲咔噠輕響,是鐐铐被解開,鎖鏈掉落的聲音。
手臂随後恢複自由,她感覺通身舒泰,身體有些地方的暗傷不再作痛,試着感受了下本源,發現并無動靜,因為事先沒報什麽希望,倒也不覺得多麽失望。
也沒有時間。
蘇聆兮立刻站起來,大步步出石臺,讓鎮妖司将法陣開到了這,他們即刻去沅,俞二州。
或許還來得及。
希望來得及。
前線局勢瞬息萬變,無比緊急,是以他們幾人步伐匆匆,葉逐敘一反常态後綴幾步,不動聲色在袖口中給了自己一道口子,鮮血溢出,被劍線引動起來,包裹起消散在空中的微弱本源,那些本源最終在他掌中凝成一顆米粒大小的珠子。
他面不改色将珠子送入嘴裏,咽下。
本源甫一進入身體,就引發了極大的排斥,體內翻江倒海,葉逐敘偏頭嗆出一口鮮血,又含笑擦去。
他做這些再有經驗不過了,一絲別樣的響動也沒有,連蘇聆兮都沒察覺,唯一感受到不對的只有張謹之。從一開始,他就算到了不少東西,此刻腳步略停,但克制着沒有回頭。
蘇聆兮停在法陣前,朝葉逐敘看來,他将手自然遞去,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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