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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宿敵之間的神秘感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第 11 章:宿敵之間的神秘感應。




大家吃驚也有原因。




并非沒有人給蘇聆兮送過男子。




她不收。




若是自己人送,她便說自己府門前紅漆還沒料理乾淨,自己護自己一個都夠嗆,收了非但難成美意,還可能搭上人小公子一條命,多可惜。若是外人送,她會直言自己沒有收內應的喜好,将來大概也不會有。




起初大家以為沒送到心坎上去,都下了功夫,直到什麽類型,什麽年齡都試了一遍,才慢慢的放棄了。




還有另辟蹊徑送女子的。




當年言王還是皇帝時,聽到暗衛們說這等秘聞,要麽笑要麽搖頭。




不論是他還是現在的陛下,都沒給蘇聆兮送過人,沒賜過婚。從前有心腹之臣如是建議,言王只道這招是昏招,會招蘇聆兮傷心,适得其反。再等等吧,等幾年。




等到現在,幾年又幾年過去,曾經提建議的都歇了這心思了,言王自己倒提起來了。





而不論怎麽看,現在都不是個好時機。




前腳蘇聆兮将禮部尚書家四公子的畫像呈給陛下看,後腳言王便将這小公子送給蘇聆兮,這不像是示好,這像是要挑釁。




這回就連老臣也摸不準言王的心了。




=




七月二十六,蘇聆兮回鎮妖司時正是昏暮之交,殘陽似血,日月重光。




這兩天餘臨安用符篆聯系了她,說沒有查到那兩種妖物場域的記載,但翻到了一些別的東西,等她哪天回鎮妖司了同他說,他将東西帶給她。




蘇聆兮自然不會拒絕,回去之前先給他發了消息。




沒過一會,餘臨安出現在南院。他融入得倒是快,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完全把自己拾掇成了地地道道的長安人,穿着烏皮六合靴,腰挂蹀躞,上頭懸着彎刀。




“浮玉規矩多,守着這些東西跟守什麽寶藏一樣。”餘臨安單手撐着圍欄甩手往下跳,道:“走吧,去我們那。”




那夜之後,北院每天都會發生新的變化,蘇聆兮會收到來自屬下的禀告,對她而言只要浮玉在誅妖一事上盡力,改不改房屋構造,如何改都是不足挂齒的小事,随便這群人怎麽折騰。




然而眼前所見終究不同,她的腳步在踏進北院大門時微不可查停頓一瞬。




入目是兩棵交互盤踞的鋼鐵巨樹。樹高數十米,華蓋如傾,主乾需十數人環抱那樣粗壯,如虬龍破土,枝枝蔓蔓傲然在天穹盛放,最令人稱奇的是每一根岔開的小枝丫,每一片葉片都呈烏黑之色,在日光與月光交彙中泛着粼粼的寒光。




它們完全由鋼鐵鑄成,在一層遮蓋視線的結界中自由舒展。




些微的風吹不動它們,唯有狂風驟雨時葉片會随着雨點擊打的方向齊齊搖晃,碰撞,叮叮作響,而後擠弄出各種煙花綻放的姿态,給人驚心動魄的視覺沖擊。




“傀術。”蘇聆兮站在樹下欣賞了會,眼睛裏滿注亮閃閃的金屬光澤,璀然奪目,由衷感嘆:“真好看。”




除了好看,樹中另有玄機。




就在她話音落下後,樹腰後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裏突然甩出一根長長的鐵藤條,甩在空中像一尾獵獵炸響的長鞭,掀起撲面的火辣陣風。一個人手裏抓着靈球蕩下來,輕飄飄落地,目不斜視往外走,見到餘臨安後又倒了回來:“今夜喝酒去啊,去不去?”




餘臨安沒答,倒是另一個躲在樹後偷懶的人撥開了臉上的黑色葉片,往樹下看過來:“去,去。長安城的美酒與胡姬我聽人提起許多次了。”




說完見到了蘇聆兮,兩相對視,這人猛的一翻身,多見不得人一樣立馬将壓着的枝乾一松,葉片彈起來,再一晃,将一張臉遮得全然不見了。




餘臨安不忍直視,帶着蘇聆兮往正堂裏去。




這裏也被改造過,案桌上撂了一疊竹簡,堆得小山一樣,蘇聆兮先往四處走了走,敲了敲牆壁,發出空透的篤篤聲,餘臨安為她解釋:“把壁櫥和屏風盆植都拆了,擴了兩間刑訊室。放心,我們聽不見裏面的動靜,裏面也聽不見我們的。”




“聽見也沒事。”蘇聆兮莞爾,并不在意,她不會同他們聊不能聊的東西。




“這種在你面前行為不正常的,大多都學點香術,見到你有些緊張,不用在意。”餘臨安率先在長案前坐下,拍開最上面那面竹簡,這并不是原籍,而是他看過之後謄抄下來的,饒是這樣,給蘇聆兮看時還得找第三人在場看着。




桑褚或白绡等下就來。




“見到我會緊張?”蘇聆兮撫了下面頰,失笑:“我那些事吓不着他們吧?”




“吓不着。緊張是因為你點香術厲害,見到自己傳聞中的前輩,肯定會比平時莊重些,想留個好印象嘛。”




蘇聆兮點點頭,輕易接受了這個說法,見他已經将竹簡翻開了,習慣使然地去夠筆架上懸着的墨筆,拿在手中轉了圈才反應過來似的,信口一問:“還是厲害的前輩麽?我不是被浮玉除名了?”




餘臨安動作一頓,聲音一啞。




他有些不自然地側頭看蘇聆兮。




蘇聆兮少年時的長相其實與自身性格十分不符,圓臉圓腮圓眼睛,瞳色偏淺,在熾烈的陽光下會呈現才熬出不久,将凝未凝的糖稀色澤,月兒眉,長頭發發尾帶點自然的卷邊,看上去是又聽話又乖巧。實際上古靈精怪,眼睛一彎,狡黠一轉時,說她憋着滿肚子壞水也不為過。




現在瘦了許多,圓臉成了瓜子臉,手腕細,下巴尖,身份變了,整個人的氣質跟着變了,誰都不會再用乖巧可愛一詞形容她。唯一沒變的是眼睛和瞳色,但再怎麽認真看,現在能從裏面窺見的只有坦然與随性從容。




她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被除名一事,覺得沒什麽是人生中說不了,過不去的。




一時恍惚,餘臨安甚至分不清門的懲罰究竟對誰更殘忍一些。




他不知怎麽回,乾脆不回,定定神指着竹簡說:“這些東西你不來我們也會找給你。浮玉沒記載弱小的妖物,記錄在冊的排名都在前三十,也是我們這次清掃的主要目标,它們比較棘手,因為本源強大,且會化人形。”




蘇聆兮睫毛倏的掀起來,問:“什麽?”




握着筆的手指下意識繃緊,而後道:“我沒聽過這種說法。”




“我們也才知道。”相比于這個,餘臨安顯然覺得蘇聆兮将人忘得精光這事更嚴重,讓人消化了半個月還覺得紮心,“它們被關在櫃子裏千餘年,出不去,但也在應運天地變化充盈自己。力量比被封前更強了。”




這些東西常人不知道,唯有封存它們的東西才有可能感知到,蘇聆兮反應過來求證:“門說的?”




“半個時辰前來的傳信。”




蘇聆兮抿了下唇,随後排開竹簡逐一翻閱,無數種想法在腦海中碰撞,成型又被推翻,廳中一時阒靜。也就是在這時,桑褚和一名男子前後走了進來。




蘇聆兮擡頭一看,發現正是方才那個說要喝美酒看胡姬的。




看完所有竹簡,她輕輕合上最後那卷,用系帶原樣系上,食指摩挲着桌邊。




妖物以惡念為本源,以獸類身軀為載體,這是常識。




一些不入流的東西本源不強,就愛将自己的身軀堆得腫脹欲裂,難以直視,亦是常态。而本源強到可攪雲弄雨,颠覆乾坤時,現世中最為兇猛的豺狼虎豹焉能載住它們,它們又豈會為自己擇選那樣的軀殼,為自己精心堆塑的往往為洪荒巨獸。




早在千年前,就有記載稱有妖物以魇、九頭鳥、赑屃、兕這樣的形象橫掃天地,收割無數性命,所過之處鮮血在土地裏凝成暗紅色,煞氣猶如實質直沖雲霄。




蘇聆兮沒想到的是,它們會化人形。




她整理了下思緒,看向桑褚有條不紊地開口:“能化人形意味着只要它們想,就可以輕易潛伏在人群裏,躲避鎮妖司的盤查追蹤,并在關鍵時候金蟬脫殼,隐于暗處伺機而動。我們人力有限,做不到挨個核查,它們在暗處卻可以秘密謀劃一場又一場血腥慘案。”




這種東西的天性不會改變的。走到哪,災禍就會跟到哪。




蘇聆兮頓了頓,收回手指,一字一句說出自己最大的顧慮:“我不知道它們會不會聯手。”




若是聯手,局面難以控制。




太被動了。




“你放心。”桑褚朝蘇聆兮點頭,清聲道:“有人能逐一鎖定它們。”




蘇聆兮提起的心微落,很快又意識到什麽,唇齒一抵,抵出意味不明的輕聲:“葉逐敘。”




桑褚朝她點點頭。




來前心裏設想是一回事,事實真如此又是一回事。




情況比想象中好,好在最棘手的那些有人能夠追蹤鎖定。取妖珠卻比想象中更難,難在要從葉逐敘手中得償所願。




蘇聆兮忍不住垂了下眼,跟氣笑了一樣揉了揉眼尾,喉嚨裏淺淺起伏一下,為這種好像注定了為難人的要命巧合。




靜默須臾,一直站在桑褚身後的男子抓了抓頭發,又撓了會下巴,最終挪出來半步,欲言又止。




蘇聆兮看了看他,思及半個時辰前的情景,提筆蘸墨,翻開一卷新的竹卷,安靜伏案。餘臨安不知道她在寫什麽,等了一會,見她将東西遞過來,拿到跟前一看,愣住。




“長安戌時敲響街鼓,宵禁直至天明。東西市關閉,有些裏坊還開着,胡商手裏的酒極為醇香,粟特女子會在他們開設的酒樓裏持銀壺跳胡炫舞,拓枝舞,只是這樣喝到的酒價格會昂貴許多。龜茲樂人的曲好聽,徹夜不休。”




蘇聆兮點點那竹簡,略略一擡下巴:“這些酒樓有時需要暗號,都寫下了,若有看不懂的你問問溪柳。”




餘臨安嘴巴都張大了,蘇聆兮的字連筆依舊多,可該死的他發現自己居然全都看得懂。




原本想跟前輩認識認識的田绛早在蘇聆兮說第二句時就收回了腳,待她說完,人已經完全站回桑褚身後。




桑褚聽了會,皺眉:“你們要去哪?”




他看向花裏胡哨的餘臨安,又囑咐:“別帶绡绡去。”




餘臨安猛的将竹簡卷起來,丢也不是握也不是,半晌握握拳說他不去,真不是他要去,就算去也不帶绡绡去,他沒這麽不當人,末了咂摸出不對勁,看向如數家珍的蘇聆兮:“你現在喜歡飲酒?”




蘇聆兮似笑非笑地螓首:“也喜歡觀舞,聽曲,賞戲。”




“我記性越來越不好了,忘了浮玉都有些什麽消遣。”她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眉心,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但長安繁榮鼎盛,聲名遠揚的必不讓人失望,盡可一試。”




桑褚禮貌道好,餘臨安頭一扭不想說話。




“指揮使鎖定大妖動手之前還望告訴我一聲,鎮妖司與金吾衛要盡量疏解人群,另……”




蘇聆兮話說至一半,一位內侍便低頭進來,大熱的天,從南院到北院一趟臉上都挂着汗,她站到一邊,見蘇聆兮眼神往她身上輕飄飄一瞥竟真停住話音,好似專門等她似的,大着膽子上前低聲嗫嚅道:“大人……又送來了兩位少年。”




蘇聆兮直接皺眉。




薛淮在發什麽病。




那人不敢再說了,湊到溪柳身邊将剩下的話傳達完了。只是在場幾位都是什麽修為,真要想聽,蚊子哼哼都能聽個一清二楚,遑論這個,尤其是那兩句“大人特別喜歡的”“已經送回莊園了”,更是直接在腦子裏徘徊,想忽略都難。




幾人紛紛緘默。




蘇聆兮神色如常朝他們告別,說辛苦兩位指揮使與浮玉隊伍,轉身出了門,待跨出門檻,溪柳直接将內侍押下去處理了。




桑褚無意窺得人私密事,對此不置一詞,保持良好的素養。田绛也不愛看桑褚道貌岸然的高潔模樣,他同餘臨安擠眉弄眼,希望餘臨安懂她的意思。




這樣聽起來,蘇聆兮在人間過得十分好啊,帝師,大權在握,聽曲聽戲聽書還有年輕貌美少年郎相伴,他老姐怎麽着不也得這樣?說不定孩子都好幾個了。




餘臨安不想說話。




他當然不可能說蘇聆兮不好,她都忘了這能怪她嗎?




就是。




葉逐敘這十四年豈非唱獨角戲,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忍不住抹了把臉:“這件事別說、”




話音正落到這呢,就聞一聲輕輕的推門聲,這聲音跟敲到了餘臨安腦門上一樣。




聲音來自身後,那個才隔出兩天的刑訊室。




轉頭一看。




葉逐敘倚靠在門邊,身後是深邃無垠的幽暗,那種黑濃稠得化成了水,好像發絲一樣能自上而下用手撈着捧起來。他兩瓣眼仁也是這樣極深如點漆的顏色,半晌眼珠才動一下,靜靜冷冷落在方才蘇聆兮站着的地方,又慢慢掃到窗外。




站了不知多久,他倚直身體,一抵,将門完全推開。




平靜地往外走。




一時間餘臨安後背發涼,汗毛倒數,只能瘋狂摸自己的脖子緩解陰冷窒息的感覺。




沒聽見吧沒聽見吧。




刑訊室門一關,結界一放還能聽到外面人講話這不是說笑話呢麽。




……沒強到這種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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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發紅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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