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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它是蘇聆兮的小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第 28 章:它是蘇聆兮的小魚。




飛出王府的雲雀在夜空中翺翔,沖進雲層,翅翼伸展間,将整座京都盡收眼底。不多時,它停在京郊一座小山半山腰的老樹上,抓着一根斜展出去的枝桠落腳,抖擻羽毛,從細密絨毛中甩出幾顆露水。




一只紅毛狐貍追了它半路,追來此地,在樹下乾燥松軟的松針葉裏半卧,轉出半面臉。雙眼狹長上挑,生而含笑,鼻頭翹,下巴尖,口吐人語,是道陰柔男子聲線:“玄雀,我們當真要拉攏他?”




雲雀埋首梳理羽毛。




“不識好歹的病秧子,我看他沒幾日好活了。”




紅毛狐貍說着,将嘴一掀,一截猩紅的舌尖探出來,尖齒如尖刺,在口腔裏排列整齊:“不如讓我吃了他。這王爺養尊處優,選個不破壞肉質的吃法,滋味想來不錯——”




越說,它越起了饞心。




然而話音落下,它被隔空扇來的一巴掌撂倒,連皮帶毛翻在松針裏,頭頂落葉澆在頭上,嘴巴和牙齒劇痛無比。




紅毛狐貍跳起來,對始作俑者怒目而視,頂頂松動的牙根,陰恻恻開腔:“玄雀,你什麽意思。”




“吃個屁,你敢壞我的事,我先把你嚼碎了。”





雲雀體型較狐貍來說小得可憐,這都不能算它們的真身,它睨下去一眼,語氣陡然沉下來:“還沒被門關夠是嗎?要打開妖櫃再爬進去感受感受才清醒?”




“呸!”紅毛狐貍頂出了一顆斷掉的牙齒,惡狠狠吐出來,表情有片刻的猙獰,而後生生忍下了。




玄雀這麽一說,它确實是清醒了不少。




被那扇破門一關就是千年,在妖櫃裏不見天日,好不容易破封,照它們的秉性,必然要來一場血洗。什麽都不必多說,放開了大吃一頓才是第一要緊事。




可不能。




小妖們腦子丁點大,不想事,大妖們在櫃子裏想的就多了,它們甚至破天荒的進行了自我反省。




它們就是從前吃太飽了,吃得忘乎所以,壓根不将人間與浮玉放在眼裏,輕敵了。




大妖們還遵循着身體本能,個個圈地為王,大家都讨厭沒有邊界感的妖,所謂一山不容二虎,越是強大的妖越是無法忍受同類在身邊打轉。所以它們先前太分散了,仗着實力高強,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用鼻孔看人,完全沒有團結,支援的意識,這才被一網打盡。




這回出來,大妖們汲取了教訓,號令萬妖齊聚,耳提面命叫它們收斂,忍着,別找事,都聽指揮,從長計議。大妖們智慧不遜于人,也有以陰險狡詐出名的,道理想得通,反省都認可,也投了贊成票。




但投票是一回事。




餓又是另一回事。




同樣的一千年,于妖邪而言卻有長短之分。




有些體型巨大的妖,比如隔壁櫃子裏住的蟒牛,頭一歪眼睛一閉,睡得人事不知,呼嚕聲響天徹地,中途餓醒三次,見沒吃的,砸吧砸吧嘴煩躁的換了個姿勢又睡下了。




這是少數,絕大多數都是被失敗,恥辱,饑餓與不透氣的牢籠逼得神經失常的妖邪。它們睡不着,一千年就是這麽睜着眼睛一分一秒熬過來的。




全靠殺穿人族,剿滅浮玉的幻想找樂子,靠回憶殺人吃人的樂趣望梅止渴。




出來時餓得眼冒綠光,卻在排名前幾的幾只大妖冷森森的目光下愣生生壓了下去。




不誇張的說,它看到不止一只妖邪盯着繁盛的京都,來往的行人直流口水。




媽的!




餓死了。




看着那雙血滴似的鳥眼,紅毛狐貍不得不忍氣吞聲,自出世時起,它就沒怎麽受過委屈。




它在萬妖錄上排名高達十七,名叫訛獸,從前在叱咤人間,呼風喚雨時也是一呼百應,底下妖物千萬萬,離‘大王’可能還差些,領聲‘小王’名副其實。




不料現在跟在玄雀這只殺神,煞神屁股後面做事,吃盡了做小弟的苦。




狗屎!




它心裏又破口大罵,大妖和大妖之間就該分開,最好永世不見。




罵來罵去,最該罵的還是那扇多管閑事的門。




訛獸眼睛轉了半圈,半晌,能屈能伸地“嗬”“嗬”抽着氣笑兩聲,将剩下的斷掉的牙齒吐出來,開口:“別生氣,我就是說說。這小子油鹽不進,你竟然還親自去了趟,好聲好氣,可不像你的作風。”




“就這一次,我懶得多說。”




都是妖,雲雀不知道訛獸腦子裏怎麽想的,還能不知道它嘴巴怎麽想的麽。




它垂下翅膀,少女的聲線甜美,語氣卻老成冷漠:“甩甩腦子裏的水,你就知道,舉世之內能威脅到我們的只有大荒裏那張破門。”




“它關不住我們證明它比從前虛弱,這是我們反攻最好的時機,這時候,如果我們還跟從前一樣撒歡跑,攻池掠地,吃飽喝飽,等破陣法啓動,等門恢複,你們這些蠢貨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現在忍了,把門扳倒,血洗浮玉,還有誰能威脅我們?”




“先苦後甜,還是先飽後死,很難選擇?”




訛獸搖搖頭,心內嘀咕,面色乖順:“不難。”




雲雀的排名實在太高了,它必須聽話,不然活不到可以放開肚子飽餐一頓的那天。




雲雀換了根樹枝站着,老神在在地睨它一眼,張嘴:“你跟過來做什麽?”




訛獸一扶額:“喔,我過來傳消息。前十的大妖,有六只到妖巢了,瘟和桂鬼沒來,它們給笑面佛傳了消息,說在找妖源,讓你們別管,找到了自然會來。”




妖物現在暫住的地方,是一只大妖的真身肚腹,用妖邪的大神通加固,陰氣沖天,适合妖邪居住,還能隔絕氣息。被稱作妖巢。




至于訛獸說的妖物,都是真真正正不摻任何水分的狂暴戰士,萬妖錄上排名前幾。




“暫時用不到它們。”




如果能從鳥的臉上看出表情,雲雀現在該在皺眉,它從一朵綠芽上跳到另一朵上,人似的背手踱步:“給它們回話,膽敢惹事暴露,壞我的事,老娘活剮了它們。”




鳥嘴裏露出一線縫隙,鮮紅鮮紅,像索命的細鈎:“尤其是瘟。”




訛獸不住點頭,用妖力恢複自己腫成饅頭的臉頰。




雲雀又問:“鹄女呢?”




“也在妖巢。還在做準備。”




“開個場域,要做什麽準備?”




“喔。它擔心開完場域後的虛弱期會被別的妖吃掉,據說它和九嬰娘是死對頭。所以這段時間在準備防身的‘殺手锏’,不準備好,說什麽也不開場域。”




“……”




雲雀小小的胸脯起伏幾下,眼中兇光乍現:“它還要多久?”




“少說十來二十天。”




“給它六天。告訴它,沒誰敢吃它,但它要是再磨蹭,我會手把手教它怎麽開場域。”




看同伴的笑話讓訛獸恢複了笑容:“沒問題!”




=




自那日與葉逐敘見面,最終不歡而散後,蘇聆兮總算回歸從前的生活節奏,過了兩天正常日子。




葉逐敘放棄糾纏再好不過了。




她确實無法再給出一支香了,時過境遷,不論怎樣,她都幫不了他,與其從她這下手,不如找找別的方法。使他放棄的究竟是什麽原因,蘇聆兮懶得深想。




拂光塔的隊伍撤去了監視,不再和鎮妖司作對,葉逐敘沒有出現,蘇聆兮手上的緊急聯系符篆也變得安安靜靜。




但只有兩天。




第三天就出了事。




這日一早,溪柳回帝師府為蘇聆兮拿淬取出的毒液,用于塗抹柳葉刃,去的時候好好的,在回來的巷子裏突然昏迷了。但她反應迅速,失去意識的前一瞬拽下了符篆,給出了信號。




鎮妖司很快派人來看,發現人還好好地躺在地上,四周少有足跡,沒有探出妖邪的氣息。




醫官進司內為溪柳看診,把脈許久,在後腦位置摸出了個鼓包,根據從醫多年的經驗,給出了相對謹慎靠譜的說法。說是後腦磕到尖銳硬物所導致的昏迷,人沒有大礙,休息兩日,喝幾碗藥,将淤血散開就好了。




與此同時,另一位女官姜棗帶人去看了現場,還真在溪柳昏迷的附近發現了塊小石子,底部平坦,上頭凸起,與傷狀吻合。




而且那條巷子離鎮妖司不遠,從溪柳昏迷到他們趕過去就一炷香左右,這時間,就算是用歪門邪道,想撬開一個普通人的嘴都夠嗆,更遑論蘇聆兮身邊訓練有素的女官。




溪柳醒來後并沒有缺失記憶,也沒有多出任何突兀的,受人驅使的畫面。




一切都擺明了告訴衆人。




這就是場突發事件。




醫官來時,蘇聆兮就在邊上旁聽,等他走了,才找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靠在床上揉額頭的溪柳自己都有些恍惚茫然,她抿緊唇,不敢置信自己會犯這樣的錯,神情懊惱自責,從袖子裏掏出小小的長口玉瓶,低聲道:“大人,我辦事不力。”




蘇聆兮接過瓷瓶,在掌心掂量,另一只手溫和地摁下溪柳欲要下地的動作:“人都有疲憊的時候,這沒什麽,別動,醫師說了,你該休息一段時間。”




離開溪柳的值房,蘇聆兮順着鎮妖司的石子路走了會,在南院與北院相連的長廊道靜立。




誠然,人不是神,事務纏身,精神緊繃的情況下,會生病疲憊打盹遲鈍是身體的本能,難以摒棄。這并不意味着溪柳不是個好幫手。




再往前走三四十米就是北院,寫着“北院”二字的牌匾高挂,在日光下閃着金光。裏面人影寥寥,顯得格外清冷空曠,烏鴉喜歡在此地歇腳,成群結隊地來,驅趕數次後仍有不少,它們一溜兒挂在二樓的飛檐下,瞪圓眼睛打量每個經過的人。




看着僻靜的北院院門,蘇聆兮只是在想。




排除了妖邪,又證實了不是恒王一黨添亂,會不會有別的可能。




-




當夜起了場濃霧,霧氣籠罩天地,斂取了照明燈火的光亮,眼前一切俱是灰撲撲,濕漉漉。




戌時三刻,葉逐敘走出了院落,離開了浮玉的驿站。




他獨身一人,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行走,沒用術法,步履輕盈,穿霧而行,偶然回眸定睛時,真似垂眉含笑的谪仙人。




他身後跟着個抱劍的小偶,不倫不類,走得辛苦,尾巴時不時貼着肚腹甩一下,無端消減破壞了幾分仙氣。




這兩日小魚得了不得不守的命令,小心翼翼跟在蘇聆兮身邊,只在每天夜裏,她熟睡之後溜出來向葉逐敘彙報詳情。當叛徒令小魚痛苦不已,今日更是因為葉逐敘心血來潮的一句“打暈她”,它輕輕撂倒了女官溪柳,用浮玉的傀術操控了她。




葉逐敘問她,府上有什麽人。




豈料這女官心智過人,嘴硬得很,被操縱了也只吐出個“沒”字來,令葉逐敘收了笑意,興味全無。




小魚嘴唇卻在打顫,木頭與木頭上下碰撞,竟也能發出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它五內焦灼,心神俱顫,無法想象要是被發現,蘇聆兮會用怎樣的眼神看它。




它是蘇聆兮的小魚。失去主人的喜歡已然是重創,再被她厭惡,還不如在當年直接乾脆死在葉逐敘的劍下。




想到這,小魚又要哽咽,但木偶木傀沒有流眼淚的功能,也擠不出泣音,為了表達自己的心情,它說話時一直用魚鳍抹眼睛,吐字一頓一頓:“……我不能再去了。今天,她已經有點發現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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