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第 69 章:“大首領,還不回來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第 69 章:“大首領,還不回來嗎?”
打了這麽一場驚天動地的架,大家都累壞了,包紮傷口的包紮傷口,更多的都在議論,從前光是聽妖邪如何如何要命,如何如何強大,畢竟沒親自面對過,不知其中深淺,這回打過,一下清醒了。
哀嚎聲接二連三響起。
這怎麽贏?第五,第四,第三,第二,還有那只面也不露卻跻身第一的妖邪,該有多麽的恐怖。
絮語聲中,一只胳膊扒開兩邊的人,兩位前輩被推得撞到了一起,回頭蹬他一眼,罵:“哎喲小兔崽子,蹿來蹿去像什麽樣子!”
這時候,此人對罵聲充耳不聞,撞得大家人仰馬翻不管,很快擠到蘇聆兮身邊,才猛地停下腳步。
他年歲不大,樣貌生得不錯,此刻死死擰着雙眉,定定地看向站在蘇聆兮身後的梁笑,而後大步朝前,先低低罵了句髒話,像是要将這段時間的郁氣都吐出來,而後猛地一拉梁笑的胳膊,看了不知多久,眼睛慢慢紅了一點,聲音倒是兇巴巴惡狠狠:“回句消息能怎麽你?艹,吓得我夠嗆。”
梁笑沒說話,只是低頭,梁奚死後,她卸下了“方原”的混不吝僞裝,越發的沉默。
方原心中默念不知幾百遍“不生氣不生氣,好好說好好說”,過了會,才算勉強能心平氣和講兩句。
想将梁笑拉到一邊說點別的,卻突然見一位長老分開人群過來,站到蘇聆兮跟前,眼睛卻看着張謹之,此人清清嗓子,“帝師”二字一出,梁笑支起耳朵,掰開方原的手掌,跑回蘇聆兮與張謹之中間,活像豎起刺的刺猬。
見狀,方原煩躁地薅了把自己的頭發,原地深吸了口氣。
真是見鬼。
就沒一件好事。
突然出聲的是太微城城主,李行露的上峰,他朝着蘇聆兮一作拱手,說話還是圓滑好聽:“帝師,我們奉命疾行而來,欲捉十二巫回浮玉。聽聞張謹之在朝中任了職,帝師為同僚顏面相護,因此我等來之前請了赦令,事後也将回禀人間皇帝,事關重大,還望帝師通融放人,我們特例特辦。”
動作就沒那麽客氣了,他一擡手,不少人分左右朝張謹之包圍而來。
城主出示了赦令。那是一塊木牌,但相當薄,看起來十分溫潤,有玉一般的質感。
早在人間與浮玉之間的門沒關時,兩邊常有往來,人間的逃犯奔去浮玉,浮玉的惡人躲來人間,一般情況下緝拿罪犯雙方都會通融。如果有涉及大的紛争,禀明情況後可請赦令一塊,有先斬後奏之權,後來赦令被門收走。
蘇聆兮看着這塊赦令,想到莎木鎮那回下屬來禀報,李行露激出了幾座法陣,上面有鎮國印的印記,想來這塊赦令不止有表面意義。它或許能暫時抵擋鎮國印對浮玉之人的威壓。
而她只是看着,沒接。
以紀檀為首的鎮妖司支柱又将浮玉的人圍了起來,見師姐扛起了刀,楊釀音也舉起了手中的烏弓。三大宗和浮玉本就有私怨,他們可不管什麽赦令不赦令的,只聽蘇聆兮的。
太微城城主笑容微收,提醒:“帝師,我們可是在按規矩辦事。”
蘇聆兮看着不遠處的殘垣斷壁,哀恸哭喊,不知在想什麽,好像關鍵時候走神了,良久才笑了聲,啞聲道:“我明白。”
“但我不同意。”
“人你們帶不走。”
不少老人互相遞眼神,太微城城主眉頭皺出了三道痕,他們不是什麽心腸歹毒的惡人,大多和大掌教有些交情,蘇聆兮這個孩子,他們也都見過,不會想她難過,也不想鬧得難看。
先前讓蘇聆兮回浮玉的決定,他們也有拍板參與。
“大妖有多強大,大家一起對付過了,心中都有數。這些東西天生地養,食穢氣成型,人在它們面前太渺小了。這是關乎天下的大事,皇帝都不會阻攔。”
蘇聆兮不為所動,直接問:“需要他們配合什麽,怎麽配合?”
回答她的只有齊齊皺起的眉頭。
蘇聆兮從中窺見了答案。
死亡。
或是生不如死。
這就是門給出的最終方案。虧她還真以為有什麽殺手锏。
好沒意思。
話說不通,下一步就要拔刀相向了,兩相僵持之時,張謹之自己往前走了兩步,不知道自己身處生死邊緣一般,平靜地與眼前之人打招呼、敘舊:“聞成子,多年不見,一切可好?”
望着故人,太微城城主面色複雜,語氣不免唏噓:“都好,父母康健,子女孝順,無病無災,人生萬全。”
“我記得,離開時你家正添喜事,是要當祖父了。孩子而今也十幾歲了吧,是男是女?可還聽話?”
“是個小子。”
聞成子與張謹之并非舊友,真要說的話,算是上下級關系。不論正副城主,督監,掌教,長老,每過一段時日,都要上十二巫那彙報近況,十二位裏,就屬眼前這位最細心,和善,妥帖,做事有頭有尾,從沒和誰生過氣,敘職時誰都想往他那兒擠。
“我家孩子哪有聽話的,一個賽一個調皮,我來時還哭天喊地鬧着要跟來,個個見他都頭疼,貓狗都嫌。”
張謹之聽得也露出了笑,他這樣站出來,聞道子反倒不心焦了,只是心中有些傷神。
就事論事,張謹之沒變,不會讓他們為難。
“大家是盟友,幾回盛情邀請,總拒絕也不好,我跟着去一趟就是了。”果真,張謹之轉過了身,和蘇聆兮這樣說,說時朝她飛快眨了眨眼,意思顯然是:就這樣辦,出不了事,不要因此與他們起争執。
真的出不了事嗎。
還是出事也沒關系,早晚都要走這條路,因而死在哪裏并沒有很大區別。
卻能讓蘇聆兮少受些非議。
蒼生一詞何其沉重,動辄往人身上一扣,是能夠要命,能夠殺人的。
“我的态度很明顯了。”
蘇聆兮不看張謹之,她最不在乎的就是別人的看法。天下,這天下有人恨她恨得要命,也多的是人對她感激涕零,天下人的口水淹不死她,她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沒有後退的道理。
眼中映着血泊,她對身旁女官道:“請張大人回去,看好他。”
“蘇聆兮。”有人上前,低聲斥道:“你不要任性!”
人群變得嘈雜,蘇聆兮耳畔是各種聲音,而她臉色變都不變,一副我就這樣你們想怎麽樣的拒不配合态度。俞青山站出來,只問一句:“你執意如此?”
怕他們聽不清楚,她一字一句道:“我不交人。”
俞青山點點頭,他常年是那個表情,冷得結冰似的,也看不出什麽,他尊重每個人的選擇,當然也不會手下留情。他轉身看向葉逐敘,兩邊吵鬧,劍拔弩張,他沒一絲反應,也不幫腔,目光倒是一直流連在蘇聆兮周身,瞧那樣子,和看戲似的。
“大首領呢,還不回來嗎?”俞青山問。
蘇聆兮心神一滞,跟着看過去。
被這麽問就是要當衆表态了,葉逐敘卻一眼沒分給別人,只直勾勾望着她,眼神深幽。不知怎麽,蘇聆兮突然想到他捏着折紙時說的那句“把我的都給我”,其中包括名正言順的介紹與身邊的位置。
還有比這更好的時候嗎。
他早就做出選擇與要求了。
她開口,他就能在衆目睽睽之下上她的船,自此和她牢牢綁在一塊。
無論是做一根繩上的螞蚱,還是亡命鴛鴦,都比做孤零零的大首領強。
葉逐敘不開口,是在等她。
為他好,為他考慮,為他着想,什麽形勢處境,什麽懲罰,都是虛的,都不要,他只要自己不被抛下第三次。
否則,他不知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蘇聆兮對自己可以絕然到底,有些苦咬咬牙也就吃了,可同樣的東西放到在意的人身上,想想就覺得難以忍受。
葉逐敘沒有給出回應,她先給,回答的不是話語,而是一柄破開人群的刃片,這是進攻的指令,紀檀和楊釀音緊随其後,此地當即打成一片,有年輕術士抱頭嗷的一聲躲開,大聲嚷嚷:“不是,來真的啊?!”
對面懷着赦令,理都占完了,先出手晚出手,有什麽分別。
她向來是敢想敢做。
“你會知道的,他在誰那邊。”蘇聆兮回得乾脆,可打都打起來了,說起來就有挑撥離間的嫌疑了。俞青山放棄了追問葉逐敘,轉而與李行露配合,直取張謹之。
正副使迎擊,将張謹之護在了中間。
孟合看傻了眼,他是個和事老,在中間最是難辦,打不能真死命打,不打也不行,彎腰攔下一道彎刀,他道“別動手別動手”,與自己這邊一位副城主背碰到背,他道“再聊聊,再談談看”,姜寶真也在渾水摸魚,但不妨礙她朝此人翻個白眼。
從出手那刻蘇聆兮就知道,真打,打不過的。
浮玉比三大宗強是共識,亦是事實,何況他們人多,老的少的齊齊上陣。
要全身而退,就得想別的辦法。
鎮國印不能用了,就算能用,大概率也起不到效用,赦令不是白請的。
她不可能在這時候拉葉逐敘下水。
蘇聆兮能想到的方法唯有一個,先前準備拿來對付笑面佛的,因為葉逐敘的出手,留了一留。
這張牌藏了多時,想來這個時候也要出了,只是萬萬想不到,會用在這,用在這種事上。
張謹之算出她要做什麽,面色大變,破天荒地急斥:“蘇聆兮!你瘋了嗎?!”
蘇聆兮挺直了背,眼仁烏黑靜深的一片,她扭頭對女官道:“讓暗遣隊與朱鳳隊出來。”溪柳即刻拽下符篆,依令行事。
沒過多久,數百道身影在各處出現,有的立在巨石上,有的在城樓邊,遠遠看去拉成一個方陣,呈星芒形,突然起來的變故叫紛亂的人群安靜了一瞬,停下了打鬥,看了兩眼,紀檀以為自己花眼了,她盯着為首的那個看了又看,直到楊釀音悄悄靠過來,說:
“師姐,我好像看到師兄了。”
還真是高楚!
俞青山伸手點住四方,他始終在空中,衣衫整潔,面容冷肅,封術依言落下,要将這些突然出現的人悉數封住。可就是這一下,叫他露出了極為罕見的錯愕表情。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原因。
出現的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人間的少年青年,最大不過三十幾,穿一樣的鎮妖司服飾,手中武器不一,有人執戟有人挑槍,武器上附着着熟悉的人間古語,這都正常,不正常的是,他們身上散發着浮玉術法獨有的波動。
但凡是浮玉人,都絕不會認錯。
兩種力量圓融交彙,竟使這些人格外強大。
一時間,浮玉陣營紛紛呆住,不可置信的眼神紛紛從那些人身上挪到蘇聆兮身上,竊竊私語聲轟的一下炸開。一些人的臉徹徹底底沉了下來。
經歷先前一場惡戰,李行露雙手都受了傷,随意纏了纏繃帶,血還是止不住滲了出來,在場她與蘇聆兮私怨最大,可她也最為驚詫,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她雙眼都緊縮起來,聲音沙啞,非要求證:“是你做的?”
張謹之用僅剩一點的天源使用了扶乩術,成功甩開女官,他急道:“是我,是我和易阗。”
蘇聆兮壓根不理會他,扯了扯嘴角:“不明顯嗎?”
李行露身影一閃,一拳直接砸了下來,她聲音冷得出奇,怒得出離:“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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