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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浮玉不會無動于衷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第 78 章:浮玉不會無動于衷的。




由瘟引來的事态逐漸平息,兩州百姓劫後餘生,可有一人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正是那日揮刀救駕的餘尚書。




藥沒下成,皇帝不僅沒死,還被他救了。




餘尚書每每想到這,就恨不得回到當時甩自己一個巴掌,給自己甩清醒。他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真是伸長了等鍘刀落下。




事後清算拖了幾日,終究還是來了。




八月初七,餘尚書在回自己房裏的路上,被暗處伸出的兩雙手架住,同時後腦劇痛,沒了知覺。再醒來時,已經在封閉的馬車內,車輪碾過碎石,他使盡全力将眼睛湊到車簾外看,只看見馬車後的兩條滾動的塵煙。




吾命休矣!




幾日後,餘尚書灰頭土臉,被押進了王府地牢裏,這幾天他滴水未進,粒米不沾,得虧肚裏的肥油頂着,還能有一口氣。不多時,有小厮進來,在冰冷的地面上墊了乾稻草,端來銅盆為他梳洗,香噴噴的食盒放到他跟前。




餘尚書愈發不敢動,最後還是含淚吃了,喝了,洗了臉正襟危坐。




很快,牢房門口挂的鎖被獄卒打開了,有人喚:“王爺。”





餘尚書心中一凜,跪得更直。




他磕了個響頭,道:“王爺千秋。”




“餘三。”周自恒踏進囚房,居高臨下俯瞰此人,“你叫我失望極了。”




短短幾日,周自恒身上發生了某種驚人的變化,餘尚書甫一平身,心中就驚了一跳。臉色差不算什麽,畢竟恒王身體不好非一日兩日了,駭人的是,素來溫潤清和的眉眼中積攢着重重的陰寒郁氣。




“王爺,王爺贖罪,下官實在是……”餘尚書眼淚都要急出來了,語無倫次又拜下去:“實在是,不知道當時怎麽了。”




“下官有罪。”




“知罪就要任罰。”周自恒掃了眼吃得乾淨的食案,餘尚書還算乾淨的面容,漠然道:“吃好喝好,就自行上路吧。”




“等會有人送藥進來。”




餘尚書咬咬牙,含着淚擡頭,膝行幾步:“下官認罪,認罰,但請王爺手下留情,饒臣一家。”




良久,周自恒應聲:“可。”




自此,餘尚書脊背脫力,直到飲下毒酒,到死,他都那樣伏着,跪着,最後像一座小山轟然坍塌。




從地牢出來,周自恒擦拭着手掌,眼神陰翳,問謝蘊:“那邊到了沒有?”




他主動約見了玄雀。




“來了信,快到了。”擦拭手指的帕上又有血跡,謝蘊擔憂地道:“一個不中用的叛徒,王爺不必神傷,注意身體。”




妖源放在人的身上到底不行,随着時間的推移,與妖邪的近距離接觸,周自恒的情況一日比一日糟糕,到了流汗不止,出血不止的地步。有時身上沒有傷口,被衾布料皆柔軟舒适,可稍不注意,還是随便就出血了。




接受妖邪的場域能力,似乎迫在眉睫。




“有時候我覺得,大家都在朝前走,只有我停留在了過去。銜月那麽小的膽量,如今也變勇敢了,朝中前幾年還都是我們的人,現在一算,女帝黨黨羽愈發豐滿,一些貪生怕死的老臣,竟也能為皇帝舍身忘死了。”周自恒嘲然一笑,眸色沉沉:“一時不知,我還該不該拿她當妹妹。”




謝蘊沒說別的,只說:“經此一事,陛下在百姓中的呼聲,恐怕比先前要高不少了。”




歌頌皇帝的小調小曲,已經從沅州,傳到了京都。




大街小巷,人們交口稱贊,心悅誠服。




周自恒一哂,腳下轉了個方向:“走吧。”




今天來的除了玄雀,還有一只木傀,木頭上沒有眉眼口鼻,只有一條歪歪扭扭的長線,詭異地上揚着,看着像個惡劣至極的諷笑,給人渾身發毛的感覺。




“終于等來王爺主動找我們,真是不容易。”木傀發出優雅而有磁性的聲音:“您有什麽指教呢。”




“你們不能接着躲下去了。”周自恒在寶座上落座,一針見血地道:“大妖們遲遲不發起進攻,無非是擔心門突然發難,心有畏懼,就會一再地陷入被動。敵人知道了你的弱點,便會大肆利用這點,逼着你們一次次露出破綻,打出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鹄女,莎木鎮,沅州,三次了吧。”




玄雀眯了眯眼,她道:“王爺有什麽高見,我洗耳恭聽。”




“主動進攻吧。”




“不試試,怎麽知道門不出手,是在等待時機,還是它根本沒有出手的力量了。不試試,怎麽知道連星陣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它究竟在哪,有什麽樣的效果。”




玄雀不置可否,倒是盯着周自恒看了半晌,搖頭晃腦:“王爺,這次見面,你對我們的事積極了不少,終于開始上心了。”




“但你也知道我們的苦衷,說實話,試這一次,我們要付出的代價有些大。沒有大妖願意铤而走險。”




“不是讓我幫你們?”




周自恒也笑了,笑容中沒有笑色,只有冷意,“你們出妖櫃到現在,也有半年了,門遲遲沒有出手,是它必不可能如千年前一樣,再制造出一個鎖妖櫃,我們要猜的,是它剩幾分力。此次瘟雖然死了,可證明了門确實有困難,否則兩州數百萬人與皇帝的性命,夠它動一動了。”




“可是王爺,千年前我們放開手腳折騰,也是要将人間霸占完了,門才出現的。”玄雀道:“我們實在沒法不擔心,一千年的牢獄,可太叫妖邪印象深刻了。”




“所以我會幫你們。”周自恒皺眉,又舒展,雙手交疊,身體向前傾,“前十裏,派五只出去吧,你也去。我會提前用龍脈和你們一一綁定,真到那時候,我替你們遮掩氣息。口說無憑,但這東西做不了假。”




“仗還沒打,十只大妖裏就折損了兩只,再這樣下去,再大的優勢都沒了。蘇聆兮最擅長打以少克多的仗,幾乎從不失手。”




玄雀與木僮光明正大地交換了眼神,很快,前者抖了抖身體,頭上的翎羽擺成波浪:“那麽,我們怎麽做最好呢。攻打京都?殺掉皇帝?”




“當然不是,我們約定過,不許在人間大開殺戒。”可下一句話,周自恒說的卻是:“你們不是一直想吃人嗎,趁這個機會,屠城吧。”




這話一落,玄雀頭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王爺,你自相矛盾了。”




周自恒笑了笑,朝着長史擺了擺袖子,長史領命,将捧在掌中的輿圖展開獻上。萬裏江山在眼前鋪展,說不盡的磅礴與瑰麗撲面襲來,周自恒走下寶座,手指一一撫過輿圖上的城郭,江海,官道與運河,最後定在一處,他點一下這裏,又點一下。




“打這裏吧。”




玄雀狐疑地一上前,發現那處赫然用黑筆标着記號,旁邊是小楷,寫着:




淨月城。




“這裏……”她想起來什麽。




“淨月城,收留着三十萬與人族通婚,交易,久居的巫族。”周自恒與玄雀坦然對視:“從他們開始殺起,浮玉不會無動于衷的。”




玄雀陷入了沉思,但能看得出,木傀心動了。




原本的假笑,現在都變成了真笑。




玄雀盯着周自恒看了一圈,突然道:“王爺,幾日不見,你身上的變化真大。我真想知道,你是怎麽想通的。”




“人之将死,為了活下去,不惜用盡一切手段。我想在這點上,人與妖沒什麽不同。”




“當然。”玄雀語氣輕快了些:“只是妖會正式自己的欲望,而人總不敢承認,多加以僞飾,我現在越來越欣賞你了,王爺。”




周自恒垂眸看自己手腕,青黑色的血管明顯而駭人,這具身體在慢慢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樣子,且很快就會枯朽,玄雀顯然也看見了,她問:“那麽,需不需要現在就幫你換了這身血?”




不知道在堅持什麽。




怎麽樣都要變成不倫不類的怪物,可心中總是過不去那道坎,不甘心,不甘心,周自恒最終回:“等此事結束吧。”




木僮站起身,笑得更開:“好。我們同伴的場域會一直為你留着。希望這次,我們可以滿載而歸。”




“告辭。”




=




當天下午,蘇聆兮拿到了易阗給的生辰禮物,是一套小紙紮,雖然不大,但用了心血,是以能清楚地看出是套盔甲。配套齊全,頭盔,甲衣,甲群,護腰與護心鏡一應俱全。




易阗細心地為這套盔甲描了顏色,金與紅交錯,大氣威嚴而不出錯,它們安安靜靜地躺在蘇聆兮的掌心裏,像團棉花,毫無重量,但她知道,只要一催動,這套折紙就會成為真物,披挂在身,為她抵擋所有傷害。




是份充滿心意的大禮。




張謹之将這套盔甲從頭檢查到底,确定沒疏漏後對蘇聆兮道:“易阗說是第一次做這麽精細的折紙,有些細節怕把控不好,你不喜歡,所以特別交代過,像上面的流蘇,環扣,他都做了小設計,可以拆取,若是不喜歡,取下就好。”




“不。”蘇聆兮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觀賞一樣藝術品般,伸出指尖輕輕地觸碰,篤定地,清楚地道:“我喜歡,我很喜歡。不要改,一點都不要。”




“情況危險,不準什麽時候又要遇風雨大浪,有了這東西,你能安全些,少受些傷,當然是越早給你越好。這也是易阗的心意。”




蘇聆兮拿來一個小錦盒,将盔甲小心放進去,扣在懷裏抱着。




鼓起勇氣吐露實情,也耗了張謹之不少心力,将事情說清楚,東西給到她手上後,他連午飯都沒吃就回房歇息了。也就是他轉身的時候,蘇聆兮發現了他眼角的兩根皺紋,她抱着盒子,緊緊地抿着唇。




這天她沒乾別的事,選了個無人的綠草茵,就在易阗邊上不遠處,将錦盒放在手邊,自己蜷着膝,看着遠方。




瘟疫散去,沅州天晴了,天氣高爽,碧空悠悠,燕子排成隊伍在空中盤旋。




她需要時間好好琢磨張謹之所說的話。




想辦法。她需要想辦法。




可是沒辦法,太極限了,根本沒有時間去補救,盲目去動連星陣,就是讓死去的十二巫白白犧牲。她又不由得想,如果邊陲七城能被十二巫取替,是不是也有別的東西可以将十二巫換下來,可……去找誰?




找別的倒黴蛋,替死鬼嗎。




誰天生該死?




做不到,做不到。




好難。




好難啊。




半晌,蘇聆兮緊握的手掌松開,事已至此,她無法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但她想,如果連星陣對應的是天上北鬥七星,北鬥七星又對應了邊陲七城,那麽是不是意味着十二巫不必全部犧牲,符蘭不算,至少、至少還能存活四個。




這樣的念頭才一閃過,蘇聆兮又很快意識到,這群人不會的,他們是一個也沒準備活。




張謹之是不是都算到了。




……她想和他的卦争一争。




千想萬想,沒想到的是,一記重錘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再次砸下。




八月十四,一道道緊急消息從鎮妖司傳到蘇聆兮的符篆上,彼時她正在啃人間奇方,清晰無誤的彙報傳入耳中:




玄雀帶領第五的木僮,第四的桂鬼,第八的森森,向淨月城發起了攻擊。




各方勢力都被牽動了心弦,該往那趕的都在趕,上到各指揮使,都統,下到三教九流,但凡知道點消息的,個個如臨大敵。




一只都尚且那麽不好對付,遑論四只一起來。




更為重要的是,這是玄雀第一次現身,出手。




這只超級妖邪,不知會多麽恐怖。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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