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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除了葉逐敘,不會是別人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第 38 章:除了葉逐敘,不會是別人了。




李行露的蓄力攻擊在鎮國印的威壓下潰散了,她同樣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認出後就知道張謹之未必能帶走了,但多年來養成的良好習慣讓她受挫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觀察。




她冷漠地放下手中的刃刺,面無表情道:“半塊鎮國印。”




孟合再定睛細看,發現果真是半塊,印玺四面,三面都規整筆直,唯有中間那面,被順着圖騰一分為二,只是光芒太熾盛,加之乍然見到,太過驚詫,下意識覺得它是一整塊。




但就算是半塊,也夠讓人忌憚的了。




事情一下子變得很難辦。




誰也沒有說話,山裏的風都變得順服,斂了聲音,貼着衆人的衣物嗚嗚抖動,令人難受的死寂中,蘇聆兮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我說,張謹之不能跟你們走。”




李行露猛的掀眼與蘇聆兮對視,來人間後,每一次與蘇聆兮見面,她都有暗中觀察這塊曾經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雲”。




說是對手,其實她們從前不算熟悉,再見更是陌生,但李行露知道她是誰,會從陌生裏拎出一絲熟悉,哪怕僅僅是相貌和某個神态上的細微相似。




此時看她,卻像是第一次相見,她動唇,哂笑:“你徹底向人間投誠了。”





她眼神中帶有濃烈的情感,本不是愛說話的性格,這會卻有很多話要說,看到鎮國印,又覺得什麽都沒必要說。




最後,李行露揚起譏嘲的笑意,一字一句道:“在浮玉等你的人簡直像笑話。”




蘇聆兮眼神都沒動一下。




不知多少人拿她的身世做過文章,大加抨擊嘲諷,相較下,李行露這話便顯得體面客氣,過于輕飄飄,沒多少攻擊力。




李行露的眼神冷如堅冰,人生是自己的,決定是自己做的,蘇聆兮想怎麽就怎樣,她愛自毀前程誰都管不着。只是她對不起大掌教的悉心栽培,對不起大掌教傾注在她身上那麽多情感。




大掌教教出那麽多學生,關門弟子只這一個,蘇聆兮父母那個情況,大掌教不僅要教她,還要帶她,當娘又當爹,将她當自己的孩子。如果說有誰會為蘇聆兮的離開傷心傷神,那人一定是大掌教。




李行露将刃刺重新握緊,頂着壓力看那半塊鎮國印。




人間珍貴的聖物,歸皇帝所有,對浮玉人來說是劇毒,別說與自身融合,就是靠近都會遭到重擊。




蘇聆兮能将它掌控,少不了點香術的幫助,可以預見,她為數不多的本源都用來維系半塊鎮國印了。




視線從鎮國印古老的紋路上轉到蘇聆兮的雙眼,兩人對視。帝師身負金光,山裏的風沒有吹亂她的儀容,先前不見慌忙,現在亦不見自滿,此時此刻,确實是最為矚目的存在。




這就是你的倚仗和底氣嗎。




不屬于自己的外物,能當什麽倚仗?能有什麽契合度?如果一擊即潰,她會是什麽表情,是什麽心情,還能穩住鎮妖司,保住今時今日的地位嗎?繁華盡散時,會不會覺得後悔。




李行露是真覺得好奇,願意為此付諸行動。




——至于會不會一擊即潰,打一場就知道了。




孟合見狀不對,忙上前拉住她,壓低聲音說:“你乾嘛!你還要上去?”




“上。”




尖刺在李行露的掌中變幻形狀,森森寒氣迸發出來,無一例外都是能一擊斃命的利器,“今夜我們走了,張謹之帶不回,連星陣沒下落,我們的隊伍在後續的行動中也會喪失主動權。該走的路,怎麽都繞不過,該打的架,趁早打最好。”




“別沖動。”




知道幾位總指揮都很有性格,生怕勸不住,孟合嚴肅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清楚你的實力,路要走,架要打,但不是現在。現在上去和她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我們,你瞧宋章,挨的是一道印記,受的卻是重傷,鎮國印一出,現在人都要暈倒了,更別提前幾日葉逐敘都……這東西對我們壓制太狠了,根本不是實力的事。”




“回去想辦法,行嗎?”




說完,孟合喊了俞青山一聲。




俞青山年長他們不少,辦事老辣,反應極快,在看到鎮國印本體的第一時間,就将江子遇找了過去,問他張謹之的卦象結果,得知有變故後,一段時間沒說話。




他和蘇聆兮沒有私人恩怨,不會被情緒帶着走,孟合對李行露說的話他都能想到。




小隊隊長是九境,猝不及防下受制受傷在預料之中。




讓人不得不多想的是葉逐敘。




俞青山沒跟葉逐敘交過手,但他知道驚滅不擇無能之主,門選的人不會挑不起大梁。




葉逐敘甚至被定為了主指揮。




這并不意味着他比他們強,但一定不會比他們弱。




俞青山沒多跟孟合說什麽,他轉身,看向同一時間停下腳步的張謹之,問:“是因為算到了,你才敢出來的?”




“敢不敢的,都得出來,如今這種時候,只有我适合出來走幾步了。”




張謹之将自己手上的束帶解下,欲提步邁向鎮妖司那邊,才邁出一步,聽見耳畔傳出輕響,扭頭一看,發現俞青山劃破指尖,鮮血墜下化作一根石簽,被他抓在掌中遞過來。




俞青山道:“既然如此,就托你向你的同夥帶句話吧。”




看了幾眼,張謹之到底是接了。




石簽并無靈力,牽頭上用浮玉古語寫着兩個字,一道長簽貫穿其中。他辨認出來,這叫封卷,又稱石封,是修瞳術的術士們之間約定成俗的比試邀請。




對不齒的敵人,俞青山依舊遵循了古老的禮儀。




俞青山放人了。




孟合心放下一半,轉過頭繼續游說沒有表态的李行露:“……退一步說,我們的對手并不是鎮妖司,鹄女一定會出來。總指揮一共五個,葉逐敘現在不穩定,你更得穩住,否則我們才真是要喪失主動權。”




“回去,先回去,找葉逐敘商議,讓他拿主意,這也是門的意思。”




李行露死死抿唇,她長得文靜,此刻雙眸宛如點了火光,那火順着漫山的火把一簇簇燒到蘇聆兮的臉上。




蘇聆兮不避不讓,神色平靜,只在看出浮玉的态度時不經然挑了下眉,動作很細微,但李行露捕捉到了。




她在意外。




意外俞青山與她李行露都非不戰而退的人,今夜卻在沒有真正一決高下的情況下,選擇了退讓。




李行露手中術法随着心緒變幻,速度越來越快,冷銳的光能刺痛人的眼睛。她沒瞧見蘇聆兮露怯,但聽到了身邊孟合暗帶提醒的抽氣聲,她低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自幼規行矩步,她最讨厭的便是失控。




此刻她心潮翻湧,塵封多年的記憶找到了突破口,噴薄而出。




無論怎麽努力,都被人輕飄飄地勝過,永遠與第一失之交臂是什麽感受,李行露今生無法忘記。正因為太過深刻,所以蘇聆兮但凡展露一絲上風,哪怕是借助外物才有的暫時壓制,許多不合時宜的情緒都會蹿上心頭,并占據上風。




一個成熟強大的修士成長的第一課都是接受。




接受失敗,接受戰局的變幻,一切可能的發生。李行露做得很好,她可以接受失敗,并汲取教訓,她是天才,明白世間最不缺天才,能接受浮玉任何人異軍突起,厚積薄發。




只要跟蘇聆兮無關。




然而不可能的事就是發生了,而她無法平常心面對。




憤怒鼓動着戰意,強烈的勝負欲升起,足以焚燒理智,模糊判斷,忘卻形勢。




她在失去控制。




又一次。




因為蘇聆兮。




李行露可以失控,但門選定的總指揮不行。




李行露目如寒刃,用一只手摁下了另一只手,将上面成型的刺刃抹去,同時收回目光,“退”字就在嘴邊。




就在此時。




若有似無的劍吟挑破了山谷中的靜谧,眨眼間,一線寒芒吞吐,已至眼前。它極為嚣張地橫向切入鎮妖司人馬之間,煞氣與戾氣在漂亮的劍身上流轉,将每一雙眼睛都映照進去,原本規整有序的陣容被破壞,人仰馬翻。




長劍入地三分,最終鎖定在蘇聆兮身後半米處,形成了一道威懾力驚人的‘楚漢界限’,将她與身邊副使,都統蠻橫分開。




蘇聆兮扭頭,視線在長劍上停留。




如此熾亮強盛的劍意,十幾年裏沒見識幾回,近期卻頻繁領教。




除了葉逐敘,不會是別人了。




她仰臉,擡眸,看見了從黑暗深處走出的男子。應該是到了一段時間了,聽見了不少,前面不出現,在浮玉後撤的時候出手,意義耐人尋味。




鎮國印在蘇聆兮身後散發着奪目的光芒,與身後長劍劍光各據一邊,雙方各不相讓。




蘇聆兮選擇在這時候搬出鎮國印,本就有意給葉逐敘看,讓他掂量。




到如今這步田地,她好話狠話都放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葉逐敘冥頑不靈。兩人相視而對,蘇聆兮緩緩撣去袖片上不知何時飄上的綠葉,連客套的打招呼都省了。




看起來葉逐敘也沒這個意思,才和緩一些的氣氛眼看着緊張起來。




孟合第一個開口,試圖打破僵局:“大首領,事情處理完,我們準備回去……”




話未說完,葉逐敘開口:“三位總指揮帶傷員先走,難得見人間聖物,我留下觀賞一陣。”




???




留下做什麽?




觀賞什麽?




孟合嘴巴磨破才勸住李行露,沒想到會來個更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時語塞。




他摸不準是葉逐敘的意思,還是門的意思。今夜青鳥傳信,那麽大的陣仗,驿舍裏的人都看到了。正常浮玉人,但凡腦子正常的,誰會想和鎮國印硬碰硬,葉逐敘自己也在上面吃過虧。




越琢磨,就越不确定。




如果是門的意思,那孟合不能勸,不該多說。




孟合最終一扯嘴角,揮手讓方原和江子遇架着重傷的小隊隊長先走,自己扭頭和臉色難看的李行露商量:“咱們也走吧,走,回去說。”




跟李行露說話時,他的眼睛沒從葉逐敘的方向離開過,沒忘了叮囑:“你自己小心點,有事發木銘。”




風中似乎送來了輕聲應答。




葉逐敘走向鎮國印與蘇聆兮,他酷愛整潔,注重儀表,披的卻還是白日那身衣裳,黑色的衣領襯得他臉龐勝雪,瞳如點漆。




劍光圍繞在他身側,蕩開火光的直照,沒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孟合覺得有些怪,但說不出哪兒怪。




只好再次揮一揮手裏的木銘,當做暗示。




被劍撥開的紀檀等人第一時間回到蘇聆兮身邊,守護在她身側。葉逐敘沒将他們放在眼中,離她近了,便站定腳步,伸手在半空一握,隔空握住了驚滅。




蘇聆兮注意到,驚滅不再是霜白色,大片大片的黑色從劍身內部湧出,像攀生的火炎,污染了原本聖潔的顏色,使這柄兩界聞名的長劍在幾息內變成了褐色,且在不斷加深。




她心頭一凜,對左右道:“離遠一些。”




話音甫落,無數劍光以葉逐敘為中心,斬出一朵巨型劍蓮,劍蓮微微開合,将蘇聆兮,鎮國印與她身邊幾人一口吞下。




劍蓮外,幾位小隊隊長先離開了,三位總指揮稍後,他們雖然離開了戰場,但不約而同分出了靈識密切關注山澗內的動向。




劍蓮隔絕了許多視線,但無法阻隔他們的靈識。




遺憾的是,驚滅的劍意破壞力實在驚人,靈識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動作,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兩人交手的動作快而狠,看不出誰有留情的意思,蘇聆兮催動鎮國印,背後的光芒由暗金色轉變為明黃,光斑散落在她肩頭,長發好似被點燃,所有試圖靠近的劍氣都被燒毀,化為螢塵四散掉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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